第166章 完整

  老頭鐵青的臉上蓄著濃重的戒備,「你如何知道的?」

  徐西寧輕笑,「很難嗎?你身上皮膚脆弱,哪怕已經衰老,但依舊一碰就泛紅,春夏交接的時節穿寬大單薄的衣袍,不就是擔心衣料摩擦肌膚難受嗎?不就是擔心毒素產生的熱氣無法散出嗎?

  寒食散是能讓人維持暫時的神智清明,但更讓人五臟六腑被寒氣裹挾,身體日漸衰敗。

  只不過,也不就是完全等死。」

  老頭一瞬不瞬盯著徐西寧,「據我所知,雲陽侯府的三小姐可沒有學過醫,你是從何判斷?」

  噓~

  傅珩挑眉就吹了個口哨。

  徐西寧無語看了傅珩幸災樂禍的表情一眼,朝那老頭道:「這影響你治病嗎?你若是覺得我不回答你這個問題,你就等死不讓我治了,那我尊重你的個人喜好。」

  老頭差點讓噎的提早斷氣。

  一下眼珠子瞪得要蹦出來。

  「你個女娃怎麼說話呢!」

  春喜護主,嗖的躥上前。

  「就這麼說話呢,我家夫人都說了,能給你治病,你嘰嘰歪歪這個那個,怎麼?仗著年紀大就要刁難人?

  我們不過是過繼了你孫子做我家小姐的弟弟,你也不能仗著孩子的臉面就欺負人吧?

  沒聽說過,誰要治病,還得讓大夫給他跪下?

  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嗎?」

  老頭兒:……

  讓懟的眼珠子都硬了。

  趙巍看不下去,咳嗽一聲,「老高!行了!我徒弟媳婦都說了能給你治病,你不用去死了,怎麼還沒完沒了?」

  這老頭姓高?

  徐西寧略挑一點眉梢,朝高老頭看去。

  高老頭垮著個臉,十分不服的說:「那我就讓她治!」

  徐西寧:……

  好傢夥!

  您這話說的,活像是說:那我就等死!

  沐沐看看爺爺看看姐姐,一張小臉緊張了半天,唯恐這倆打起來。

  現在高興的一蹦三尺高,「那我們是不是就能搬家了?搬去吉慶堂?剛剛姐姐說讓搬到吉慶堂住。」

  老頭繃著臉,看著沐沐,「你很想去嗎?」

  沐沐歡快的點頭,「對啊對啊對啊,這樣就能天天上香了,我好喜歡上香啊!上香上香上香!」

  徐西寧:……

  趙巍一頭霧水,「上香?什麼意思?」

  傅珩一臉無奈,「一會兒去了吉慶堂您就知道了,那什麼,既是要搬家,要不現在就搬?咱們去吉慶堂吃餃子?」

  高老頭駝著背從太師椅上顫顫巍巍起來。

  罵罵咧咧。

  「就知道折騰人,一把年紀要入土了,還要搬家,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把刷子能把我治好?」

  春喜就喜歡抬槓,「要不你別搬了。」

  老頭兒:……

  這孩子怎麼這麼煩人呢!

  看著老頭兒吃癟的樣子,春喜開開心心跟著沐沐進了屋裡,「我靠!」

  一進門。

  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驚。

  徐西寧緊隨其後,「怎麼了?」

  怎麼了?

  破破爛爛的屋裡,靠牆一側放著一個巨大的書架,架子上擺放了整整齊齊密密麻麻一架子的書。

  沐沐站在架子前,「我和爺爺沒有別的值錢的東西要搬走,只有這些書,爺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姐姐,我可以都搬過去嗎?」

  「當然。」

  徐西寧吩咐春喜去吉慶堂叫人,帶著馬車箱子過來裝書。

  她站在書架前仰頭看這浩浩蕩蕩一架子的書。

  從布兵排陣到邊疆風土人情,從地方語言總結到山脈地勢解說,形形色色逃不脫一個:征戰。

  「這些書你都看過?」

  徐西寧隨便抽出一本,問沐沐。

  書上有些地方有仔細的注釋。

  沐沐搖頭,「我認得字還不夠,都是爺爺給我讀,每天都讀。」

  「你能聽懂嗎?」

  沐沐搖頭,「但是爺爺說,聽不懂也要聽。」

  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

  徐西寧從這話里判斷這弦外之音。

  院中。

  高老頭杵在院子裡還在碎碎叨叨罵罵咧咧。

  趙巍問傅珩,「你怎麼不進去?」

  傅珩抱臂笑,「我之前讓人來摸查過一次,要不我怎麼告訴您,他可能是軍中出身呢。」

  趙巍斜眼看傅珩。

  傅珩笑的坦坦蕩蕩,「對,沒錯,我就是壞心眼,我故意帶你來的,我就想看看徐西寧過繼這個孩子,是不是和你有關。」

  頓了一下。

  傅珩又笑。

  「以您的耳力,從宮中出來,我和徐西寧在馬車裡的對話,你聽得清清楚楚吧?

  怎麼?

  當時突然敲馬車,是怕我把人逼得哭的更厲害?」

  趙巍算是看出來了。

  他這個病秧子徒弟,渾身上下只剩下心眼子了。

  沒好氣丟下一句,「怎麼沒病死你呢!」

  抬腳往屋裡走。

  傅珩笑,「你跑什麼?心虛啦?」

  「心虛你奶奶的腿兒!」

  趙巍頭也不回砸給他一句。

  傅珩自己個笑了半天,轉頭吩咐發財,「去把這屍體送到京兆尹府衙,就按夫人剛剛說的,鬧得越大越好。」

  發財得令,扛起屍體就走。

  京兆尹正在家裡輔導孩子九章算法。

  氣的快要吐血了。

  天爺誒。

  三加二等於五,算的好好的,為什麼二加三就不會算了啊!

  「你是個棒槌嗎?」

  京兆尹怒不可遏拍著桌子,朝著他八歲的兒子怒吼。

  那兒子可憐巴巴縮著脖子,十分孝順的說:「您說是那就是吧,我都聽您的。」

  京兆尹差點氣撅過去。

  捋一捋又後移的髮際線,準備起身就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

  「大人,傅世子跟前的發財來了,在前堂擊鼓鳴冤呢。」

  正鬧,京兆尹的親隨急匆匆進來。

  京兆尹指著他兒子怒斥,「先滾去寫字吧,我回來之前要是寫不夠十個字,揍不死你個棒槌!」

  氣咻咻,京兆尹提著兩個胳膊直奔前堂。

  然後——

  一屁股坐在明鏡高懸下。

  聽發財說完。

  頓時——

  這尼瑪還不如輔導棒槌寫功課呢!

  髮際線瞬間又後移了。

  「也就是說,光天化日之下,忽然衝出來一行黑衣人,對著你們就開始砍?房頂上還藏著弓弩手?但你們都把對方的人弄死一個了,那個弓弩手也沒射死你們,反而跑了?」

  發財:……

  這話我聽得,怎麼那麼像是:怎麼就沒射死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