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溫蕎收好U盤,回到葉宅已是傍晚。
幾名傭人在廚房與餐廳間進進出出,葉夫人正指揮著人搬花。
「溫蕎回來啦!」
「媽。」
黎溫蕎脫掉大衣,葉夫人這才看到她胳膊上的繃帶。
「胳膊怎麼了?受傷了?」
黎溫蕎餘光瞟向坐在沙發上看報的葉南之,看來他沒和家裡說。
她收回視線,「不小心劃傷了,不礙事。」
「那就好。寒西也是大條,只說了你這幾天有事住學校,卻沒說你受傷。早知道是這樣,我就叫人給你送飯去了……那盆牡丹再往右挪挪!」
葉夫人說著便往花廳方向去。
「沒關係的媽。」
黎溫蕎嘴上應著,心裡卻犯嘀咕。
她根本沒給葉寒西打通電話,他怎麼知道她不回家?
再想起在學校門口見到的姚助理,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隨即又覺得不太可能。
她悄悄看向葉南之,只見他神色坦然。
「回來了?」
「嗯。」
話音剛落,廚房便做熟了飯。
幾個人圍坐在餐桌。
葉夫人示意傭人給黎溫蕎添湯,「這湯熬了一下午,正好給你補補。」
「謝謝媽。」
黎溫蕎接過湯,小口喝了起來。
以往吃飯的時候葉南之相當活躍,總是想著法兒逗葉夫人開心,今天坐在餐桌旁一言不發。
沒了說話的,場面一度尷尬。
想起最後一次在醫院見面,以及那不明不白的9000萬,黎溫蕎更是如坐針氈。
葉南之吃過飯後便站起了身,「媽,你們先吃,我回房間處理點事情。」
「去吧。」
葉夫人嘴上說著,看他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探究。
黎溫蕎正要夾菜,目光一頓,發現葉南之的手機落在了桌上。
她拿起,正要喊他,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您尾號666X的帳戶支出人民幣90……】
後面沒顯示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黎溫蕎看到「9」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愣怔間,葉南之返了回來。
「你手機……」
黎溫蕎話沒說完,手裡已經空了。
葉南之把手機揣進口袋,上了樓。
黎溫蕎看著他筆挺的背影,心裡直打鼓。
「這孩子,今天真怪!」葉夫人對著樓梯瞥了一眼,「溫蕎你多吃點。」
「嗯。」黎溫蕎匆匆扒拉了幾口,沒一會兒便上了樓。
她在葉南之門口站了幾秒,正要走,房門突然開了。
「你……」看著葉南之略微深沉的眼睛,黎溫蕎不知怎麼開口。
「想問什麼直接問。」
「那錢……是你出的嗎?」
葉南之抿著唇,半晌吐出個「嗯。」
黎溫蕎攥緊拳頭,「那麼多錢……」
「不都是葉家的嗎?」
「嗯?」
「你是葉家人,錢是葉家出的,有問題嗎?」
黎溫蕎定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說起來,她嫁進葉家兩年,可從來沒人把她真正當成葉家人。
葉國征常年在外,對這個兒媳婦沒什麼印象;葉夫人嘴上寒暄,但實際上只是表面工夫;葉寒西床上纏得緊,可更多的時候他和沈芷白在一起。
至於葉南之——
當初他選擇了黎佳佳,黎溫蕎便對他沒什麼感情了,嫁進葉家後更是儘量避著他。
況且,交往過三年,黎溫蕎深知他是什麼人,小事上無所謂,大事上聽長輩的。
這次……她真的太意外了。
「這錢太多了,說還給你,那是嘴上逞強。」
頓了頓,黎溫蕎接著說,「我最近正在想辦法,等查明真相,錢就退回來了,到時候……」
「蕎蕎。」葉南之出聲打斷了她。
「嗯?」黎溫蕎抬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定要分這麼清楚?」
看著那雙酷似葉寒西的黑眸,黎溫蕎一時晃了神。
「蕎蕎是你叫的?」一道清冷聲音兀地從身後傳來,黎溫蕎本能地打了個冷顫。
「哥。」
葉寒西整理著襯衫袖扣,幾步走到黎溫蕎身側。
「面上的規矩都不講了?」
他面色平淡,聲線平穩,像是在說與他無關的事情。
黎溫蕎憋悶,但想起他這幾天的不聞不問,心中不由得竄起一股火。
「規矩?葉總在和我們講規矩?」
葉寒西一聲嗤笑,「我們?」
黎溫蕎看著他,礙於葉南之在,她沒再說話。
葉寒西定定地看著葉南之,「聊聊?」
葉南之側身,給葉寒西讓出了位置。
黎溫蕎回到房間,腦海里都是葉寒西凌厲的眼神。
她不知道他們會聊什麼,但隱約覺得和自己有關。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葉寒西才回了房間。
黎溫蕎看著他,欲言又止。
葉寒西取下領帶,隨手丟在沙發靠背上,「怎麼,怕我為難他?」
他解開兩粒紐扣,露出結實的胸膛。
「你是這樣想的?」
「不然呢?」
葉寒西坐到她身側,手臂虛虛實實地圈著她,「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黎溫蕎眼角掩著淚,「不告訴你?葉寒西,你給我告訴你的機會了嗎?」
葉寒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這是你和小叔子公然拉拉扯扯的理由?」
「你說什麼?」黎溫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作為葉家人,他幫我有錯嗎?」
「葉家人。」葉寒西嘴角挑起一抹笑,「你信?」
「你什麼意思?」黎溫蕎心臟一縮,果然,他從沒把她當成葉家人。
「葉寒西,我真是高看你了!」
黎溫蕎說著從沙發上彈起,卻被葉寒西猛地拽住胳膊,不料扯到了傷口。
「嘶——」黎溫蕎捂著手臂,猛然跌進沙發里,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怎麼回事?」葉寒西拆開繃帶,這才看到觸目驚心的縫合線。
黎溫蕎靠著沙發,一聲譏笑,「葉總這反應,未免太假了。」
葉寒西沒在意她的陰陽,盯著傷口語氣軟了下來,「縫針了?」
「不然呢?和刀刃一樣薄的金屬片插進肉里,你說需不需要縫針?沒傷到動脈,已經算我命大了。」
葉寒西攥著她的手,默不作聲。
「行了,葉總別在這兒裝深情了,還是去關心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吧。」
黎溫蕎作勢起來,卻被葉寒西強勢圈進懷裡。
他側著身,下巴抵著她的頭髮,起伏的胸口壓著她沒受傷的手臂,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頭頂。
好半天,他輕輕吐出幾個字:「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