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陸天行卻並沒有感到興奮與驕傲,因為現在的他,肩負著責任,有著牽掛的人:他這個時代最好的朋友,大明信王朱由檢,前途未知,甚至可說是生死未卜;以及於他有救命之恩,對他傾心託付,那個背負著血海深仇,那個巧笑嫣然的游秀妍……
過了良久,陸天行的思緒被宮門發出的「吱呀」聲所打破,只見朱由檢眉頭緊鎖,步履沉重地走了出來。
陸天行不問便已知結果,悄聲道:「不知王爺都說了甚麼?」
朱由檢嘆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該說的都說了。娘娘卻只道皇兄病重,她已無暇他顧。」
陸天行附耳道:「王爺可曾提過懷沖太子?」
朱由檢大驚,連忙左右張望一番,才沉聲道:「這個名字可不能在此提及。」
陸天行道:「此乃皇后畢生恨事,也是王爺今日成敗的關鍵。」
朱由檢沉吟道:「此事乃宮中一大懸案,當年皇兄派人徹查也一無所獲,此時提及,恐有不妥。」
陸天行道:「此事只是沒有找到直接的證據,至於真兇是誰,恐怕除了聖上之外人盡皆知,我自有法子說服皇后,王爺不要再猶豫了,成敗在此一舉。」
朱由檢遲疑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陸天行當即撕下一塊衣襟,咬破手指,寫上懷沖二字後,走上前去,對守在門口的宮女道:「可否請教姐姐芳名?」
那宮女見其是信王身邊的小太監,便道:「奴婢湘琴。」
陸天行道:「勞煩湘琴姐姐,王爺請你將此物呈給皇后娘娘。」
湘琴接過看時,立時嚇得面如土色,只是不住地搖頭,抬眼見信王正注視著自己,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奴婢著實不敢,還請王爺寬宥。」
見朱由檢心下不忍,陸天行只好暗暗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朱由檢知道,結義兄長是在告訴自己,要為天下萬民,為江山社稷著想,於是便硬起心腸說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再勉強姑娘,你只需進去通報,就說本王尚有機密要事求見娘娘,還有,本王要帶一個至關重要之人共同求見。」
湘琴聞言,儘管不再出言拒絕,卻仍是垂首不語。
朱由檢咬了咬牙,依依不捨地將皇兄在萬壽節時賜給自己的玉佩解下,遞到了湘琴面前,悄聲道:「姑娘收下此物吧。」
久在宮中的湘琴,接過玉佩一看,只見白璧無瑕,觸手更是生溫,知道這玉佩價值不菲,猶豫再三後,見無人在側,便悄悄收入懷中,然後將寫上血字的衣襟交還給陸天行,道:「奴婢這便前去通稟。」
半盞茶功夫後,湘琴方才走了出來,欠身道:「娘娘有請。」
步入坤寧宮東暖閣,陸天行見一女子身著華服,坐於窗邊,幾個宮女在旁侍奉,想必就是張皇后了。
朱由檢行禮道:「臣弟參見皇后娘娘。」陸天行連忙也跟著跪了下去。
張皇后淡淡道:「起來吧。」
陸天行偷偷抬眼望向皇后,只見她二十歲上下年紀,頎秀豐整,面若牡丹,眼似秋波,口若朱櫻,鼻如懸膽,皓牙細潔,風姿綽約,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皇家威嚴。陸天行忍不住在心中暗贊:張皇后貌美至斯,難怪會被後世列為中國歷史上的五大艷后之一!
張皇后問道:「不知王爺還有何事?」見朱由檢抬眼看了看宮女,卻不言語,於是便揮了揮手。
待幾名宮女相繼退下,皇后輕輕嘆了口氣,問道:「信王究竟有何機密要事想要報與本宮?」
朱由檢遲疑的望向了陸天行,見其連指自己撕壞的衣襟,只得硬著頭皮說道:「當年懷沖太子……」
此言一出,張皇后頓時變了顏色,沉聲斥道:「大膽信王,為了謀奪皇位,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朱由檢見其動怒,心下也不禁感到驚慌,但卻還是強定心神,躬身道:「還請皇后娘娘明察,臣弟只是不願讓那害死懷沖太子的真兇逍遙法外。」
張皇后聞言,如炬的目光停在朱由檢身上良久,方才幽幽嘆了口氣,神色黯然地說道:「當年皇上早已著人徹查過此事,據協查的太醫稟報,不僅本宮胎位不正,而且胎兒又是先天不足,所以慈燃誕下來的時候便已經……已經……」說到最後,張皇后哽住喉頭,已無力再說下去。
見此情形,朱由檢心下也頗感難過,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才好。
誰知陸天行卻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此言差矣。」
張皇后不由秀眉微蹙,有些不悅地問道:「這便是信王定要讓本宮見的人?」
朱由檢大驚,慌忙告罪道:「還請娘娘息怒……」
不待朱由檢說完,陸天行便已搶著問道:「娘娘可還記得當年負責徹查此案的是何人?」
張皇后聞言,嘴角竟不由微微顫動,只是卻沒有回答。
陸天行續道:「如若小人沒有記錯的話,當年負責徹查懷沖太子一案的應當是錦衣衛北鎮撫使田爾耕,結案後此人竟官升三級,不僅直接晉為指揮使,而且更是成為了魏忠賢的左膀右臂。」
聽到這裡,張皇后已閉上了眼睛,雙拳緊緊地握了起來。
陸天行又道:「還有,那位協查的王太醫時年不過四旬上下,又素來身強體健,為何結案後不到三天便突然暴斃,娘娘可曾想過這其中的緣由?」
一行清淚,終於順著張皇后粉嫩的臉頰緩緩流淌下來,她掏出一塊錦繡手帕輕拭了兩下,嘆道:「你說的這些,本宮何嘗沒有想過,然而無憑無據,本宮也不能斷定此事便是魏忠賢與客氏所為。」說著搖了搖頭,又道:「再者說來,皇上對那二人又是恩寵不衰,本宮就算說出心中疑慮,恐怕亦是無用。」
陸天行躬身道:「皇后娘娘仁慈,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在出事前幾天,您突感腰痛,便想要尋人推拿,然而太醫都是男子,客氏便『殷勤』的找了個精通此道的宮女來。」
張皇后的眼中立時閃過了一絲光芒,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出於悔恨,過了半晌,方才顫聲問道:「你是說,那宮女……」
陸天行頷首道:「不錯,那宮女暗中對您下了重手,不但使懷沖太子夭折,更累得娘娘終身不得再孕。」
張皇后身子微顫,指節更是攥得咯咯作響。
陸天行問道:「還請娘娘回想,此後您可曾再見過那推拿的宮女?小人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宮女多半也被人暗中除去了。」
情緒漸漸失控的張皇后銀牙緊咬,喃喃道:「為甚麼……為甚麼要如此對待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