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該當何罪

  宮殿門前,百官聚集一起。

  可過了許久,卻是無一人開口。

  仿佛,所有人都在醞釀著什麼似的。

  終於,有人望向賈斌。

  「呵呵,恭喜啊,賈大人。」

  「賈大人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賑濟災民,可謂是功勞匪淺。」

  「恭喜,恭喜賈大人即將加官進爵啊。」

  許多人先後開口。

  賈斌原本面色也十分的深沉,可見諸多同僚如此恭維,笑容漸漸盪開。

  然後,那笑容越來越輕鬆從容,竟是多了幾分得意之色。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原本,他正因買糧票損失近兩萬兩銀子而難過、痛心的。

  可看眾人這樣子,似乎……損失的銀子也沒那麼重要了。

  眼下這是什麼?

  百官認同啊!

  尤其是連最前面那三位閣老都跟著點頭,更是讓他暗自激動著。

  機會,來啦!

  前兩日,文武百官還對他抨擊糧票一事持相反態度。

  此刻,卻是所有人都「回心轉意」一般,向著他說話。

  眾望所歸!

  而究其原因,自是因為那糧票的暴跌,不,是那壽寧侯惡意抬高米糧價格,吸引大家入局,拐騙大傢伙啊!

  略微一頓,他緩緩開口道:「老夫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壽寧侯這般厚顏無恥之人,簡直敗壞人倫,目無法紀,實在該死!」

  「對,就是該死!」

  「那壽寧侯坑蒙百姓,利用糧票瘋狂的收割銀子,簡直不配為人!」

  「此乃禍國之亂矣!」

  「竊國者侯,呵呵,竊國者壽寧侯!」

  百官皆是跟著開口,怒火騰騰,恨不得生吃了壽寧侯。

  最簡單來說,大傢伙都被那壽寧侯給騙啦!

  十多兩、二十多兩的本錢買進的糧票,現在呢?

  價錢暴跌至二三兩!

  大傢伙的銀子,全部虧進去啦!

  而誰掙了銀子呢?

  壽寧侯!

  大傢伙虧的銀子,便是那壽寧侯掙的!

  據傳,收割銀子總數,將近三百萬兩!

  那……可都是大傢伙的銀子啊,被壽寧侯不講道義的搶了過去!

  賈斌見百官義憤填膺,淡淡一笑道:「那壽寧侯不顧國法,貪贓妄斂,不知道坑害了多少無辜百姓,此番,本官定要狠狠的參他一本!」

  「對,參他!這等渣滓死一萬次都不夠。」

  「大家一起參他,為民除害!」

  百官跟著開口。

  賈斌點頭不迭,暗自快意著。

  損失了銀子,算不得什麼。

  最主要的是,這等好機會,實在是千載難求。

  人心所向啊!

  因為他賈斌剛立了大功,又有足夠的由頭針對那壽寧侯,百官自是以他馬首是瞻。

  可想而知,此事過後,他在朝廷的地位,必將更進一步。

  再加上朝廷對他此番功勞本身的嘉獎,未來……便是封侯拜相也未必不能。

  「咦?!」

  賈斌發現什麼似的:「寧遠,你給我站住!」

  說著,他快步衝過去,直接攔在寧遠的跟前。

  寧遠略微一頓,笑道:「賈大人,有事啊?」

  賈斌冷哼,高傲的捋著鬍子道:「繁昌伯,你難道不知自己大禍臨頭了嗎?」

  寧遠:「……?」

  他面色有些怪異,心底一激靈。

  難不成,滿朝文武都知道他跟太子殿下才是此番炒糧的幕後真兇?

  不應該啊。

  此時,除了朱厚照、朱秀榮、弘治皇帝等人之外,連那張皇后都不一定知情。

  百官又豈能得知?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不解道:「此言何解啊賈大人?」

  賈斌滿是輕蔑道:「因為,本官賑災,根本沒用你那些狗屁辦法,卻仍舊令萬民吃飽穿暖,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寧遠提議那賑災三法,居心叵測,妖言惑眾。」

  原來如此。

  寧遠略微點頭,然後……差點沒憋住笑出來。

  感情這位賈大人是來炫耀,順帶著譏諷他來著。

  他向朝廷諫言那賑災三法,不管對錯,都無關緊要,更談不上有罪。

  賈斌胡亂扣帽子,無非就是彰顯自己多麼厲害,就差直接說「本官就是比你強」了。

  於是他急忙矮了幾分,賠笑道:「既如此,就恭祝賈大人了,祝願賈大人一路長虹,加官進爵,福蔭子孫。」

  賈斌這才不屑的哼了一聲:「年輕人,要學著懂事,莫以為自己爵位傍身就能肆無忌憚,小心報應不爽。」

  寧遠點頭不迭:「是是,賈大人教訓的是,下官定當謹記。」

  賈斌撇了撇嘴,卻是暗自不爽。

  氣啊!

  他截住寧遠,本想狠狠教訓一番的。

  可哪成想,平日間驕橫的寧遠竟是出乎意料的老實。

  這就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似的感覺。

  「哼,少油腔滑調,滾吧。」賈斌憤懣的擺手。

  很快,早朝開始。

  弘治皇帝剛落在寶座之上,便感受到下方騰騰的肅殺之氣。

  不用想,文武百官,絕對是衝著壽寧侯來了。

  是那糧票啊!

  莫說是文武百官了,偌大京城,幾乎所有有錢人都被「壽寧侯」給狠狠收割了,肯善罷甘休才怪。

  他不由得暗自頭疼,卻不動聲色道:「朕偶感風寒,身體不適,諸位愛卿,若沒要緊事,便退朝吧。」

  「陛下!臣有本奏!」

  賈斌立刻站了出來,朗聲道:「稟陛下,壽寧侯張鶴齡目無法紀,惡意抬高米糧價格,致使臣賑災之時出現諸多麻煩。」

  「另外,壽寧侯故意設局,坑害了無數平民百姓,瘋狂的榨取錢財,實在是罪不可恕。」

  「臣以為,應立刻將壽寧侯緝拿歸案,嚴以懲治。」

  話音剛落下,後面的百官宛如商量好似的,紛紛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呼啦啦,一陣陣響聲,傳遍大殿,震耳欲聾。

  弘治皇帝平靜的巡視過去。

  下方,出列的百官,足足超過了九成。

  他不由得一陣慍怒。

  前兩日,也正是這些百官,還口口聲聲說什麼朝廷不宜插手經商事宜。

  現在呢?

  一個個皆因炒那糧票虧了,便反咬一口?

  下方。

  賈斌見弘治皇帝不語,再度高聲開口:「懇請陛下懲治惡賊,以正朝綱!」

  「懇請陛下懲治惡賊,以正朝綱!」其餘百官紛紛跟著諫言。

  弘治皇帝暗吸涼氣。

  立了大功,說話就是硬氣啊!

  關於此事,當朝之中,唯有賈斌起頭最為合適,也合情合理。

  畢竟先前米糧價格暴漲,與壽寧侯有直接關係。

  而看這架勢,此事若不妥善處置,這早朝怕是無法結束了。

  猶豫了一下,他正要開口,外面卻是傳來異動。

  蕭敬忙走了出去,片刻之間,將一份奏報遞了上去。

  弘治皇帝展開來看,面色驟然大變,砰然拍在龍椅之上,高聲喝問。

  「賈斌,你該當何罪?」

  唰!

  滿朝倏地寂靜下去。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極其費解的神色。

  這……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