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洲原本的計劃做的很好。

  下午和貝清顏一起先去發傳單，到飯點以後送外賣，然後還能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再把做好的網頁運行幾遍，檢查一下問題。

  說實話，這個網頁他做的自認為還算行。

  但不知道為什麼，何之洲就是無端有一種，肖師兄看了這網頁以後肯定會發火的直覺。

  所以他這兩天都很緊張，也很焦慮。

  可凡事就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何之洲收拾好東西，準備跟貝清顏一起出教室的時候，接到了肖非凡的電話。

  電話那邊，肖非凡說道：「小何同學，帶著你的作業來辦公室，我得檢查檢查你這一個月都做了些什麼。」

  奧。

  何之洲聽完表情一呆，趕忙說道：「好的師兄，我馬上過去。」

  貝清顏在旁邊奇怪問道：「怎麼了，不是說晚上檢查嗎？」

  「肖師兄突然改時間了。」

  何之洲緊張的推了推眼鏡：「班長，那下午我就不麻煩你了，現在我得趕緊去院辦樓一趟。」

  肖非凡的創業基地在院辦樓一層，貝清顏是知道的。

  因為搶這間辦公室，他當時還砸了康子元好幾台電腦，囂張的不行。

  「啊，這樣啊。你別擔心啦，你做的這麼好，肖非凡不會生你氣的。」

  貝清顏見他是真的緊張，安慰道：「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何之洲遲疑片刻，點頭道：「行。」

  十幾分鐘後，兩人一起進了好餓辦公室。

  本來今天應該是邢楠負責在辦公室值班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除了肖非凡之外，這裡沒有其餘人。

  「喲，貝師妹也來了啊，稀客。」

  瞧見跟在何之洲後面進來的貝清顏，肖非凡有些驚訝，隨即調侃道：「貝師妹找地方坐啊，我這裡沒有康師兄招待的周全，見諒見諒。」

  這聲『貝師妹』，顯然是在故意模仿先前在小校禮堂台上，康子元對貝清顏的殷勤稱呼。

  貝清顏沖他揮了揮拳頭：「你少來，我就是來瞧瞧，你把我們班小何拐帶來這裡，究竟每天都在忙些什麼。作為七班的班長，我應該是有點監管權的吧？」

  自從上次誤會解開以後，她倆關係得到了緩和，還能互相調侃兩句。

  「當然有，你隨便看啊，飲水機里有水，渴了自己倒。」

  肖非凡笑著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坐，然後看向何之洲：「來吧小何，咱們開始唄。」

  何之洲趕緊跑過去開電腦。

  貝清顏下意識在這間辦公室里打量。

  其實有些偏簡陋，但這裡打掃的很乾淨，每張辦公桌上都放著菜單、訂單之類的文件，碼放的很整理。

  飲水機放在角落裡，窗台還有幾盆綠植。

  反正挺像那麼回事的，也很有辦公氛圍。

  簡單的打量過後，貝清顏走到了何之洲身後，一起看向電腦屏幕。

  「師兄，這個就是我做好的網頁，域名按照你的要求，寫的是何之洲推了推眼鏡，指著電腦屏幕說道：「前端的網頁設計，後台接單系統，還包括商戶、外賣員、顧客的基本註冊功能，以及網頁的菜品展示。」

  貝清顏看的一臉驚嘆，再次忍不住誇讚道：「太厲害了，這全部都是你自己完成的啊小何。」

  然而……何之洲此刻有些坐立難安。

  因為肖非凡面無表情的看完這個網頁，一張臉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半晌過後，他問何之洲：「你自己覺得這玩意兒怎麼樣？」

  何之洲小聲說道：「嗯……我感覺還行……」

  「你覺得還行？」

  肖非凡提高了聲音，語氣很沖：「你覺得這還行是嗎？何之洲，你現在用的電腦，我買的，五千塊。這一個月來，其餘人哪個不是忙的腳不沾地，就你坐在辦公室里悠閒敲代碼，甚至你第一次來這間辦公室里的時候，我直接都給了你股權承諾。這東西周恪他們現在都沒有，你心裡絕對有數，現在你就給我交出來這麼一個東西？」

  說實話，肖非凡也不是說真生氣。

  他現在就是三分氣，七分裝。

  一個優秀的程式設計師，就是需要不停地被打磨，被折騰，被嚴格要求，迅速在代碼時代適應短平快的節奏，把握住每一次大時代脈搏的跳動，然後歷經風浪成長起來，坐到好餓第一技術官的位置上去。

  何之洲無疑是個天才。

  但天才也有菜鳥時期。

  周恪、仝成林等人在這一個月以來，都在迅速的汲取經驗教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

  但唯有何之洲，目前還在原地踏步。

  「如果你覺得你現在做的這個東西還行的話，那我沒什麼可說的。」

  見何之洲不吭聲，肖非凡決定再給他來一劑猛藥：「好餓團隊不養閒人，我也沒錢養，你現在收拾收拾東西，趕緊走吧。」

  「肖師兄！」

  何之洲這次是徹底被嚇到了，蹭的一下站起來，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

  我了好幾次，他愣是說不出來話。

  貝清顏在後面看的很生氣，怒道：「肖非凡，你什麼意思啊，就算你覺得何之洲做的不夠好，那你總要提出來問題啊，不然他怎麼知道錯在哪裡。」

  「提出問題？如果他連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都搞不明白，那也沒必要提了。」

  肖非凡看向何之洲，面無表情的說道：「周恪可以犯錯，仝成林也可以犯錯，其餘所有人都能犯錯，但是你不行。因為如果以後你犯錯了，哪怕只是一個腳本，一個代碼，一段數據的錯誤，就有可能害死我們一個團隊。」

  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何之洲明白且認同這句話。

  「肖師兄，我不想離開好餓。」

  何之洲深吸一口氣：「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肖非凡說道：「一個下午，今天一個下午的時間，如果你還想不明白你的問題出現在哪裡，那你明天就真的不用來了。」

  可是一個下午時間，能做什麼呢？

  而且下午何之洲還有發傳單、送外賣的工作！

  貝清顏雖然覺得肖非凡這人不講道理，但這是人家團隊的事情，她不好插手，只能幫忙說道：「那何之洲的傳單和外賣不用送了吧？」

  「他不送難道我去送嗎？」

  肖非凡淡淡道：「網頁都做不好，總不能連傳單都發不明白吧。」

  萬惡的資本家！

  創業都還沒成功呢，就開始壓榨員工！

  貝清顏氣呼呼的想著，大不了待會兒她幫小何發點傳單。

  「師兄放心，我會完成任務的。」

  何之洲倒是沒有半點質疑，抓著那一大份傳單就急匆匆出門。

  貝清顏隱晦的瞪了一眼肖非凡，然後迅速跟上。

  肖非凡看著他倆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小何，你可千萬別就這麼拉胯了啊。」

  -

  再說貝清顏。

  她從辦公室里跑出來，發現何之洲摘掉眼鏡，正在揉眼睛。

  瞧見貝清顏，何之洲又趕忙把眼鏡戴上。

  哭了啊。

  貝清顏假裝沒看到，輕聲說道：「要不我幫你發傳單吧，你抓緊時間去改代碼。」

  何之洲搖搖頭：「肖師兄既然當初同意我加入這個團隊，就說明他初步是認同我的，一個下午改代碼，那這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問題一定不是出現在代碼。」

  貝清顏有些無語：「他剛才半點面子都不給你留，你還這麼維護他，肖非凡究竟有什麼好的啊。」

  「肖師兄給我留面子了的。」

  然而，何之洲搖搖頭，說道：「他這個人，做事情面面俱到，不會給人難堪。平時的時候，辦公室白天是一定會有人值班的，尤其是下午這種點餐期間，但今天一個人都沒來。」

  說明肖非凡提前把好餓團隊的其餘人都調走了。

  奧。

  貝清顏大概有些明白了，可還是替他捏一把汗：「一下午時間，能幹什麼呢？」

  「先去發傳單。」

  何之洲說道：「肖師兄以前不讓我幹活的，但最近這一周，他一直讓我發傳單，送外賣，偶爾還會讓我跟著仝成林去飯店老闆那裡對帳，跟著周恪去和店家談合作，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事情，是我沒想明白的。」

  天啊，這孩子瘋了。

  貝清顏在心裡默默吐槽，他就是在壓榨你、使喚你。

  只是，何之洲不這麼覺得。

  他去老老實實的發傳單，發了一部分以後，突然腦子就開竅了，轉身就往校列印社跑：「班長，我知道肖師兄為什麼要我來發傳單了！」

  貝清顏一臉茫然，他知道什麼了啊？

  十分鐘後。

  何之洲拿著一張列印好的彩紙回來了，那張彩紙上面，是好餓的網頁。

  原來他把這張網頁列印了出來！

  「小姐姐你好，這是我做的一個關於點餐的外賣網頁。」

  何之洲在女生宿舍門口，攔下了一個路過的女生，禮貌性的詢問道：「我想耽誤你幾分鐘時間，請教你一下，你覺得這個網頁有什麼問題嗎？」

  突然被一個大帥哥搭訕，女生臉都紅了。

  「我不是專業的，也看不出來什麼問題啊。」

  女生紅著臉，目光在那張網頁上掃過，遲疑道：「但我是個電腦小白，很多東西都不懂，你這個網頁好像一眼看過去，沒有發現要怎麼才能註冊？」

  何之洲表情一呆。

  再然後，他如法炮製，拿著那張列印出來的網頁四處去問。

  「那你這個註冊流程好像有點麻煩哎，沒有客服幫助嗎？」

  「怎麼點單好像也沒標註。」

  「我下了單，怎麼才能知道你們接了還是沒接呢？」

  「怎麼付款奧。」

  「你這個實名制註冊不會是釣魚的吧，安全嗎？」

  「我下錯單了，怎麼取消呀？」

  「這個菜品是一直都有的嗎，如果賣完了，我下單成功了怎麼辦奧。」

  原本以為沒有問題的網站，就這麼簡單一問，全都是問題！

  而且個個都是致命問題，每一個何之洲都無法解決！

  到最後，他想著下午自己大言不慚的和肖非凡說感覺自己的網頁做的還行，羞愧的臉色都漲紅了。

  原來把網頁做堅固、穩定，只是基礎前提。

  程式設計師敲出來的每一個代碼是冰冷的，但構成網頁以後，就要是帶著人情味兒的，鮮活的，方便的，好用的。

  外賣本身，不就是為了方便客戶嗎？

  肖非凡讓他發傳單、送盒飯接觸客戶，跟著仝成林去了解財務，跟著周恪了解店家接洽，其實就是想讓他了解每一方的需求。

  然後用這個小小的網頁，把這些人的需求都串起來，給予每一個人方便。

  想通這些以後，何之洲看著自己手裡那張標記的密密麻麻筆記的紙，笑的格外開心。

  原來有些問題，真的是一個下午就可以搞定的。

  但是先前他只是坐在辦公室里悶頭敲代碼，從來就沒想著出來走一走，問一問。

  貝清顏呆愣愣的看著這一幕，突然心裡就浮現出一個想法。

  肖非凡這人，是真的好牛啊。

  連小何這樣的天才，都需要打磨成長。

  那……聽說他們團隊，在招女外賣員。

  自己要不要，去試試呢？

  其實做個女外賣員也挺好的啦。

  那此刻，被何之洲跟貝清顏佩服的肖非凡在做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的是，這個下午，肖總在好餓辦公室里坐立難安：「完了，該不會是罵得太狠，小何直接跑路了吧，這特麼要怎麼哄回來，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