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五月

  一列蒸汽式機車橫在鐵路上。

  站台前熙熙攘攘杵著不少人，裹著冬裝，衣服上的棕色絨毛隨風搖擺。

  宋嘉飾演的顧秋研衣著華麗，其他太太們交頭接耳，談笑風生，唯獨她不時低下頭，神情沉思，心事重重。

  列車裡，劉魁拽著一個犯人下來。

  緊接著，李洪濤飾演的魯明走出，戴著一副黑色圓框墨鏡。

  宋嘉的注意力瞬間被他面上的墨鏡所吸引，眼神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按照計劃，她和周乙本次在火車站接頭，雙方不知彼此的模樣。

  組織為了兩人的安全考慮，只是以墨鏡作為認證標誌，其他特徵半點都沒有透露。

  但老魏明確和她交代清楚，是方形墨鏡。

  有警務湊上前，望著劉魁手裡的眼鏡男：「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思想犯，順道抓的。」李洪濤隨口解釋，不經意地和宋嘉對視一眼。

  陸遠飾演的周乙在魯明之後下車。

  他右手握著一副損壞的方形墨鏡，在列車台階上稍作停頓，握著墨鏡的手抬起，扶了下帽子。

  周乙在乘坐火車時遭遇小小的意外。

  因協助抓捕思想犯，約定好的墨鏡被同事給踩碎了，所以，他才設計了這麼個小動作。

  陸遠的目光在群里尋找，高彬，高太太，還有很多陌生面孔。

  最後在模樣大氣的宋嘉臉上頓了頓。

  他之所以在魯明之後下車，就是擔心墨鏡遭人踩碎，導致顧秋妍無法確認他的身份。

  故而刻意讓魯明先下去，自己透過車窗初步確認顧秋妍是哪位。

  宋嘉因為墨鏡形狀的事情，陷入思考，加上人頭攢動，沒注意到陸遠的小動作。

  身側的高太太見陸遠下火車，笑呵呵的用胳膊推了下她：「妹妹，還傻站著幹什麼，快過去。」

  「哎！」

  宋嘉笑容勉強的回應，目光下意識落在戴著墨鏡的李洪濤身上，忽視了站在對方身後的陸遠。

  李洪濤見她筆直地朝自己走過來，皺了皺眉，臉上浮現一抹狐疑之色。

  宋嘉與李洪濤之間只有幾步路。

  但宋嘉走的很煎熬，因為她等啊等，都等不到陸遠念台詞，眼瞅著就要走到李洪濤跟前。

  就在她即將張嘴的剎那，陸遠輕喚：「秋研！」

  宋嘉瞬間將目光投向他，明顯怔了怔，再次看向李洪濤：「謝謝你們。」

  李洪濤的表情略微不自然，宋嘉台詞沒說對，本來應該說「謝謝你們大老遠去接他」，她念錯詞了。

  「卡！」

  姜韋正美滋滋的幻想著陸遠，程昱，李洪濤三人貢獻出如何精彩的演出。

  沒成想，女一號宋嘉率先掉了鏈子。

  宋嘉覺得自己挺冤枉，選擇出演顧秋研，她的目的很明確，為了拿獎。

  周乙和顧秋研首次接頭的場景，堪稱整部劇的重頭戲，能不能抓住觀眾的眼球，這一場很關鍵。

  第幾秒說詞，該添加哪些動作、小表情，所有的一切，在她腦海中過了無數遍，她胸有成竹，有把握掌控節奏。

  可輪到陸遠該說台詞的時候，這貨就是不念。

  等她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演，甚至懷疑對方或許出了什麼問題時，又突然出聲，讓她陣腳自亂，節奏也被打斷。

  以至於台詞念得稀巴爛。

  宋嘉暗自懊惱的一幕，被高太太看在眼裡。

  飾演高太太的女演員叫張惠蘭，黑龍江人，國家一級演員，在《闖關東》中飾演過秀兒娘。

  從業多年的她很快明白原因，饒有興致的打量宋嘉片刻，扭頭看向程昱：「宋嘉太急了，想把這個角色演出彩，所以顯得很刻意，陸遠估摸著也是看出這點，故意壓她一下。」

  「是啊。」程昱認可的點了點頭。

  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嘉企圖掌控這場戲的節奏。

  讓顧秋研成為戲眼，並且希望陸遠跟著她的節奏走。

  陸遠不是易於之輩，只簡簡單單的一句台詞，就打斷了她計劃好的一切。

  宋嘉望著走近的陸遠，疑惑：「剛才到你講台詞的時候，為什麼要停頓幾秒。」

  陸遠把玩著手裡的破碎墨鏡，頭也不抬：「我問你一個問題，剛才那場戲，顧秋研能否確定誰是周乙？」

  「當然不能，魯明的墨鏡是圓形的，和老魏交代的不一樣。」

  「所以你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是演給誰看？」陸遠瞥了她一眼，繼續說。

  「我知道你準備的很充分，顧秋研的人物小傳寫了接近五萬字，翻了無數卷宗，但正是因為準備的太過充分，使得你的表情，動作，眼神失去了靈動，仿佛本應該如此，忽略了顧秋研的真實想法，顧秋研該有的那份恍惚，焦慮，心神不寧，我沒看到。」

  「方才我在魯明之後下車，你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直在他身上，既然顧秋研不確定，那麼為什麼不往他身後瞧瞧。」

  「因為你沒戴墨鏡。」宋嘉脫口而出。

  「是麼，那麼請問，誰知道周乙沒戴墨鏡。」

  陸遠不等她回答，接著說：「我想是演員宋嘉，是你本人，你提前知道劇情，你知道周乙墨鏡被踩碎無法戴上，所以顧秋研也跟著你的想法，下意識忽略了身後的人。」

  「我沒..」宋嘉想為自己解釋。

  陸遠打斷：「正常人心思恍惚時，眼神會在人群中無意識地尋找，而你沒有，我清楚你在想什麼，但刻意的設計反而容易被觀眾看穿，讓這個角色產生脫離感，觀眾的視覺被拉回到演員自己身上，我建議你忘掉自己腦海里刻意設計好的動作。」

  他轉過身，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如果你想靠這個角色拿獎的話。」

  宋嘉愣在原地，原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姜韋見此，便不再插手：「調整十分鐘，我們再來一遍！」

  《鋼鐵俠3》特供版所造成的輿論風波並未停歇。

  賈樟珂與程爾在微博的交鋒，讓這件事愈演愈烈。

  范兵兵和王學析也不再裝鴕鳥，紛紛站出來接受採訪，聲稱此前簽約的合同里並不是這樣，他們也是受害者。

  輿論如火如荼，卻並未給《鋼鐵俠3》的成績造成太大影響，上映十天，累計票房強勢破5億。

  DMG從漫威買斷內地發行，賺的盆滿缽滿。

  特供版雖然噁心人，可中國市場太大了，並不是所有人都上網，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這算大事情。

  但不可否認的是，通過這件事，更多的人了解到憤青愛國文藝導演程爾，並對小成本警匪片《邊境風雲》產生好奇。

  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他們會選擇點擊《邊境》的宣傳通稿。

  比如，主演鄧朝在某次點映現場，朝製片方大發雷霆。

  因為飾演警察妹妹的女演員高葉，她的名字不在宣傳海報上。

  鄧朝還爆料這名女演員的細節，稱對方為了讓影片呈現出來的效果更真實，在片場差點被保鮮膜活生生憋死。

  網友雖懷疑這些八成是劇組在炒作，但終歸是加深了對這部影片的印象。

  五月的電影圈，熱鬧非凡。

  愛情電影《致青春》，上映十五天，票房累計5.8億，超越《西雅圖》的5.97億已是必然。

  現如今，大眾多在期待這部戲最終票房，能否趕上《超時空同居》，成為國產愛情片的亞軍。

  《致青春》的成績如此，也意味著薛曉璐在華語電影市場女導演第一人的寶座上還沒待幾天，就被趙燕子撅了。

  一時間，趙燕子風頭無兩，圈內全是盛讚，似乎已經邁入頂尖大導的行列。

  除《致青春》和《鋼鐵俠3》外，馮曉剛在拍《私人定製》，姜聞的《一步之遙》正式立項，忙著選角，看外景。

  十億大導文木野最近有了新動作，頻繁被偷拍到和《李米的猜想》導演接觸，也是他的師兄曹保平。

  有小道消息流出，兩人疑似在籌備現實題材新電影《烈日灼心》。

  張一某簽約樂視後的首部作品《歸來》，遊走各大藝校，忙於海選角色。

  郭敬名的《小時代》和韓含的《後會無期》，在社交媒體上針尖對麥芒，你來我往。

  由陸遠和黃小明等人領銜主演的《中國合伙人》，距離上映還有兩個月，也不時放出物料，按部就班的開啟宣傳。

  時間飛逝，5月10日，轉瞬即至。

  打著抗塢，為中國影迷出一口氣的旗號，由遠方傳媒投資，寧昊和陳址曦擔任監製、程爾執導，鄧朝、羅進、袁全、楊琨、倪大虹、潘粵閩聯袂主演的犯罪情感電影《邊境風雲》，在無數網友的注視下，正式登錄各大院線。

  首日票房：1059萬。

  一個不算太出色的成績，但考慮到它不足兩千萬的成本，這個成績相當不錯了，完全可以說是一場開門紅。

  同題材的《毒戰》，上映首日票房不過1188萬，而這部戲的投資，一個億！

  這就是發行方是否會營銷的差距。

  不僅如此，《邊境》還是一部典型的作者電影，拍攝手法非常新奇。

  影片整個對話場景很少，很多時候主角只需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便傳達出諸多細節。

  程爾擁有極其濃烈的個人風格，文藝范，腔調十足，畫面、音樂、剪輯、結構，無不透露著該死的儀式感。

  這讓許多第一次見到此類風格的觀眾，欲罷不能，好似被觸摸G點般，在網上大肆吹捧。

  正所謂王八看綠豆，就是喜歡那個矯揉造作的調調。

  《電影世界》主筆老晃稱：「《邊境》絕對算內地近年來十分難得又具相當水準的犯罪片，也是一部很容易被忽略的好電影，劇本紮實，敘事結構不尋常，剪輯迷人。」

  以犀利言論著稱的知名影評人麻繩表示：「《邊境》不是商業電影流水線上複製出來的產品，它確實有著自己獨特的美學訴求，比起那些千篇一律四平八穩的平庸之作，《邊境》無疑更有趣，也更尖銳，深入進去也更別有洞天。」

  業內評價甚高，普通觀眾更是毫不吝嗇對《邊境風雲》的認可，紛紛於網上曬出觀影感受。

  網友UGLY平兒：「好看得不像國產片，這是我想到的最高評價，劇情、節奏都很不錯，配樂詭異精彩，希望這部低調的國產片能有好票房。」

  網友已經曬黑的戰大玲表示：「我老公說這是他今年看過最精彩的電影，話不多又驚心動魄，好看！」

  網友哎呀呀：「每個畫面都有厚重的情感，大叔與蘿莉的養成系愛戀萌翻了，有木有。」

  《懸崖》劇組。

  休息處立著一架大風扇，耀武揚威地吹著。

  五月的大連，日間溫度在20度左右徘徊。

  本是最舒坦的季節，可惜陸遠拍的是冬日戲，棉衣，棉帽，一身黑，看著挺有范，但熱得慌。

  寧昊今天過來探班，站在風扇吹不著的背面：「你也不怕感冒。」

  「要不你換上我這一身試試。」

  「算了吧，我才不給自己找罪受，話說這部戲怎麼不安排在去年年底拍。」

  陸遠擦著額上的汗，翻了個白眼：「那也得我的檔期能排開啊。」

  「就不能先拍這部，再拍《來自星星的你》？」

  「當然不能，和諜戰劇相比，顯然偶像劇更能給PPS拉新。」

  「拉新，網際網路大佬就是不一樣，小詞一套又一套。」寧昊撇撇嘴。

  陸遠無視他的話語，問：「《邊境》這幾天的票房怎麼樣？」

  「你投資的啊，都不關注麼？」

  「嗨，最近忙的很，每天熱的半條命都沒了，哪有時間管那些，公司發的郵件我都好幾天沒看過。」

  「行吧，1700萬成本，對你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寧昊無語，還是解釋。

  「首映當天1059萬，影迷反饋良好，豆瓣評分開局8.3，隨著電影的口碑進一步發酵，院線排片上調，之後幾天的票房也一路看漲，1659萬，1986萬，2157萬.五天票房累計破8000萬。」

  陸遠心中估算：「照這個趨勢，最終票房能在3億左右。」

  「差不多就是這樣。」寧昊聳了聳肩：「恭喜啦，陸老闆，又賺了一筆。」

  「小賺，小賺，都是大家的功勞，若非《鋼鐵俠3》出現這檔事，《邊境》很難有這個成績。」陸遠故作謙虛。

  寧昊望著他的嘴臉，恨不得上去給一腳。

  當年那個純真善良的陸遠哪去了，以前這貨可是最排斥和反感營銷的，覺得營銷可恥，有悖藝術初衷。

  不過這樣也挺好，真正的藝術家太高端，這個世道留給他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按照群星計劃的條款規定，《邊境》這個項目是他找來的，哪怕他未曾實際參與拍攝，也會獲得一定比例的分紅。

  一念至此，他說道：「等《心花路放》宣傳時，讓張伯文好好幫我籌劃，他的營銷水平真的不錯。」

  「沒問題，咦！」陸遠後知後覺，站起身：「你那個什麼怒放的劇本是不是搞定了，我說今天怎麼突然過來。」

  「那叫《心花路放》。」寧昊沒好氣的回了句。

  「《七日》前幾天不是殺青了麼，回京後找老婆一問，才知道劇本已經寫了四分之三，我瞅了幾眼，讓她甭寫了，剩下的邊拍邊寫，喜劇比較特殊，關門造車的效果不如現場合計來的妙。」

  「停停停，說吧，投多少。」

  「3000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