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餃子

  在京城西三環外側，一個不起眼的商住混合型小區內。

  位於十層，一處不足一百平方米的辦公間，就是田小鵬的公司十月工作室。

  比起大部分文化產業公司的華麗門臉，十月工作室從門外招牌至內部裝潢，皆透著一股窮逼的氣息，甚至不及隔壁那間理財顧問公司來得像樣。

  幾十台電腦，四五十號員工，構成了這裡的所有。

  劇組殺青後，陸遠在京城休息了兩天，因為離得近，便過來查看項目的最新進展。

  剛一進工作室，就瞅見牆壁上貼著一張《大聖歸來》的海報，很不一樣。

  圖案的主角自然是大聖，只不過，他站在監獄的身高尺前面，面容染血，眼神中透露出凜冽凶光，臉上掛著一抹邪惡的微笑，好似在向世人展示自己被壓500年後的陰暗人格。

  「這個造型很特別啊，叛逆。」他感嘆。

  田曉鵬講解道：「相比於現在很帥、很爺們的大聖，這個設計才更接近於我們最開始的創意，在我看來，大聖就應該是這種混不吝的性格。大鬧天宮時他也未必有十分把握，可他覺得鬧就鬧了，大不了就死了唄。想把我抓起來，那就來試試嘍，打了再說！」

  倆人走入辦公區，員工都在忙碌著。

  「四大天王是兄弟麼？」

  「不，是姐妹！！」不遠處的工位上，有個胖乎乎的動畫師忘乎所以地自說自話。

  還有個瘦高爺們，站在茶水機旁，伸出右手，嫵媚地撫摸自己臉頰，油膩地舔了下舌頭，手指沿著脖頸往下，緊接著，雙手放在胸前，咬著嘴唇，騷里騷氣地抖了抖。

  一副沉甸甸的模樣。

  陸遠收回視線，狐疑的望著身側，這都是些什麼人啊，不懂，但表示尊重。

  田曉鵬趕緊解釋：「你別誤會，那個胖乎乎的同事在設計四大天王的戲份，竹竿（瘦高個）在給蛇妖填充細節，與現實真人電影不同，動畫電影的對白設計完全依賴於動畫師們的創意。

  比如我們的劇本只能寫到，一個熊孩子特煩，一直跟著大聖唧唧歪歪，但是具體怎麼表現，得要他們自己代入場景，開動腦筋。

  實話說，項目到現在，對每個角色表演的東西，大家都已經有點枯竭了，我還計劃邀請些專業演員來試演片中的部分場景，希望給製作團隊一些補充和靈感，再根據他們的表演來創作動畫。」

  「挺好的。」陸遠點了點頭。

  「啪啪啪！」

  又往裡頭走了兩步，田曉鵬拍拍手：「大家手上的活都先停一下，看看今天誰來了。」

  瘦高個雙手托熊：「我靠，陸遠，這不我男神麼。」

  有寸頭男爬到工位上，伸著脖子，一隻手猛地往前伸出：「嘶，真的是陸遠！！」

  「啊啊啊，媽媽，我在現實中看到大明星啦。」那胖乎乎的員工雙手捂著嘴巴，學著周新馳的表情，賊誇張。

  「陸總，能不能合張影。」

  你們這也太抽象了吧.陸遠面帶微笑，熟練地和大家打招呼，簽名，合照。

  一切結束後，他瞥了眼田曉鵬：「表情和動作有點浮誇，下次別演了。」

  田曉鵬尷尬，支支吾吾地重複：「都還年輕，都還年輕。」

  實際上，得知陸遠今天過來，工作室的人為此提前排練過。

  原本的計劃是，他帶著陸遠進工作室，所有人先是沉浸在工作中，等他拍手後，眾人才茫然地抬頭。

  隨後，要表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好似狂熱粉絲般。

  沒想到這幫人整的和爆發喪屍病毒一樣。

  他強行圓場：「陸總果然是實力派，不過裡面確實有好些人是你粉絲。」

  「行啦，我看出來了。」陸遠不再打趣他，望著四處：「工作室小了點，以後搬到總部那邊去。」

  去年公司賺了不少，部門繼續擴張，還簽約了幾個導演工作室，吳朗計劃買一棟大廈作為總部，目前在選擇中。

  大廈名，遠方。

  「那敢情好啊，求之不得。」田曉鵬忘記剛才的尷尬，補充：「雖然工作室只有這麼些人，但我還找了外包團隊。」

  「這事我聽姐夫提起過。」陸遠回應。

  沒錢的時候，田曉鵬主打一個慢工出細活，資金到位後，工作效率嘎嘎往上提，估摸著年底就能完工。

  當前動畫電影不景氣，很多從業者都是幹了這家去那家，流動性很高。

  有些行業人明明開著自己的工作室，為了生存，還得接外包，或者入職其他公司，項目結束再走人，積累經驗的同時，搞一筆外快。

  當田曉鵬揮舞著幾千萬的資金對外招聘時，很輕鬆的挖來一幫技術大拿。

  田曉鵬道：「我對外包團隊的要求比較高，從測試他們能否勝任的這個階段就刷掉了好多，後來又干崩潰了幾家，現在用的這家，了解後才發現之前給周總（姐夫）的遊戲做過設計。」

  「喏，您瞧那位寸頭男，就剛才爬上桌子的那位，他叫楊雨，外號餃子，08年自己製作了一部《打，打個大西瓜》，雖然稚嫩了些，但總體來講還可以，他就開了家工作室，也是被我刷掉的其中一個。」

  陸遠朝餃子所在的位置望去：「既然被刷掉了，那他現在怎麼在你這裡？」

  「工作室養不下去了唄。」田曉鵬喪氣，道：「陸總，現在的動畫人真的很慘，投資人普遍謹慎，當然我不是說您不謹慎，您是屬於眼光卓絕的那種.」

  「打住，趕緊說事。」陸遠制止他的馬屁行為。

  「好嘞！」田曉鵬立刻閉嘴，笑著說：「整個行業不景氣，《大聖歸來》是少有的大項目，他的工作室人比較少，整體實力不行，但他個人技術出色，被我刷掉後，隔天就提出入職，我考慮後答應了。」

  「還能這樣玩？」

  「嗨，大家都這麼幹，我之前也幹過，去年離開的不少老員工，這次又打電話表示想回來，我都讓他們重新辦理入職手續，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行業不景氣，好的機會不多，沒辦法。」

  陸遠頷首，表示理解。

  4月的電影市場。

  月初，由管胡執導，黃博劉耶主演的《廚子戲子痞子》，以及杜琪風執導，古添樂和孫紅磊主演的《毒戰》。

  前者投資成本1100萬，如今票房已經過兩億。

  後者投資1億人民幣以上，4月2日上映，可惜目前票房堪堪破億。

  《毒戰》是香江與內地的合拍片，由海潤影業和銀河映像聯合出品。

  海潤是傳統影視公司，拍電視劇起家，出品過一大批收視率和口碑均不俗的電視劇。

  如《重案六組》系列、《永不瞑目》《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玉觀音》《亮劍》等。

  決定合拍《毒戰》後，海潤派出的編劇是海鹽。

  他的代表作有：《永不瞑目》、《重案六組》、《玉觀音》等經典。

  香江方面，導演杜琪風，代表作隨便舉幾個：《槍火》《暗戰》《神探》《黑社會》。

  如果說內地警匪片注重破案過程的真實呈現，香江警匪片以其緊湊的節奏和懸疑設置著稱。

  那麼完全可以講，海鹽和杜琪風的聯手，《毒戰》同時兼具了內地警匪片的特長，以及香江警匪片的優點。

  這是海潤布局大銀幕的野心之作，關係到後續的上市計劃。

  海潤的上市計劃屢屢出現問題，《毒戰》亦是背水一戰。

  可惜成績不理想，觀眾並不買帳，口碑雖好，就是沒票房。

  不出意外，海潤上市計劃將往後繼續推遲。

  這部電影的主演是古添樂和孫紅磊。

  無論《毒戰》票房好與壞，都不會影響到古添樂接下來的電影計劃。

  但孫紅磊就慘了，在經歷過《戰國》和《毒戰》的兩次慘敗之後，他想再以男一號的身份進入大銀幕，估摸著得緩個三四年。

  大製作的投資人不會再輕易相信他。

  除非他去接小投資，可小投資里找到好劇本，鳳毛麟角。

  與此同時，《毒戰》的慘敗，讓導演程爾很是擔憂，畢竟《邊境風雲》同樣是警匪題材。

  國貿大廈，遠方傳媒。

  會議室里，程爾看向首座，道：「陸總，《毒戰》目前的成績，《邊境》要不重新選個檔期？」

  陸遠杵著下巴，《邊境風雲》的主創陣容不如《毒戰》。

  導演程而和新人相差無幾。

  而演員上，主演鄧朝、羅進、袁瑔、歌手楊琨、以及潘粵閩

  這幾位業務能力不錯，但都沒有什麼號召力。

  他看向陳址曦和寧昊，這部戲是寧昊介紹的，陳址曦則是製片。

  「我認為不需要！」陳址曦態度堅決。

  「可是.」程而遲疑。

  「程導不用擔心！」陳址曦打斷，分析：「《毒戰》的票房不理想，和影片質量無關，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於海潤。

  這家公司一直以來都是走電視劇的路子，被譽為電視劇製作一哥，但對於電影缺少經驗，宣發不到位，甚至可以說沒有具體的宣傳計劃，完全是按照電視劇的宣傳套路來。

  整天在微博上炒作『小毒毒』，明明已經進入宣傳中後期，可核心賣點不突出，上映日期遲遲不敢定，影片關注度一直上不去。」

  「對，陳總說的沒錯。」

  宣傳總監張伯文附和：「程導不用擔心，宣傳一直是我們的強勢點，《邊境》的宣傳計劃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程而這才緩緩地點頭。

  《邊境》投資1700萬，雖說成本不高，可虧了就不一定有下一次機會。

  陸遠投他一次，不一定投第二次。

  他本來挺有自信的，這部戲剪輯出來後，寧昊誇他有大師之資。

  結果《毒戰》的票房直接給他整懵了。

  陸遠見他如此，扭頭問張伯文：「韓含那邊，宣傳準備的怎麼樣？」

  《邊境》和《後會無期》都是小成本，前者5月上映，後者6月。

  相比於《邊境》，《後會無期》的演員陣容可能更差一些，主演：朱亞聞、劉欣悠、印曉天等。

  業務能力自然都不是問題，韓含嚴格把關。

  但相比於《邊境》，這部電影有個優勢，那就是導演韓含自帶話題和粉絲。

  張伯文一笑：「韓導和郭睛明導演在接受採訪時罵起來了，雙方的粉絲鬧得很兇，該說不說，文人間罵人，真叫一個斯文。」

  韓含的《後會無期》和郭睛明的《小時代》檔期撞上。

  嗯，韓含故意的，一早就看對方不順眼。

  他接著說：「郭睛明接受採訪時，表示韓含筆下沒有可以讓人記得住名字的人物。提到金庸，會想到黃蓉郭靖，提到老舍，想到駱駝祥子，但提到韓含，想不起來人。覺得他作為社會評論家、雜文家，非常優秀，但作為作家，他是有局限的。」

  「韓含接受採訪時就回，郭睛明很努力，他要寫那麼多小說，寫得兩眼發黑，年紀輕輕就營養不良。自己就沒有像他那麼努力，也沒有他那麼勤奮。認為他特別勵志，從市場價值來講，郭是這個行業里，做得最成功的一位。非常好地印證了一個成語--勤能補拙！」

  見陸遠挑眉，張伯文笑了下：「還不止呢，微博上才叫斗得厲害。」

  「微博上？」

  「對！」

  陸遠來了興趣，兩位八零後作家中的佼佼者，拍攝處女作品，話題度直接拉滿。

  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韓含發了一行字：今天看見一句話，要說萌，誰能比得過韓含呢……秒懂了。

  郭睛明微博：萌是日本舶來語，看來年輕人都很喜歡「日韓」文化，我也很喜歡，這年頭很流行日韓風。

  講究陸遠在心裡嘀咕。

  會議結束，眾人散場，寧昊這孫子坐在位子上不動彈。

  陸遠走到門口，聽到他用力咳嗽。

  「走啊，還等什麼？」

  寧昊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那個.」

  「怎麼還吞吞吐吐，這不像你呀。」

  「有個本子。」

  「喲嚯，你的科幻劇本改出來了？」陸遠奇了，走近：「快點，拿出來給我看看，要多少投資。」

  寧昊表情愈發不自然，暗罵自己，就不該說大話，搞個屁的科幻，他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在陸遠期待的眼神中，他放棄掙扎。

  「首先這是個意外，我年初寫科幻劇本的時候，接到岳曉軍的電話，他聲稱自己離婚了，心情不好，我讓他別在家裡待著，重新找一姑娘，他問我怎麼找，我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工作，帶上他，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等回來後，我覺得這次的經歷不錯，便產生寫成劇本的想法。」

  「劇本什麼名字？」

  「《玩命邂逅》！」

  「嘖，太俗，一聽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經片子，換一個名字。」

  「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