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二十天

  京城，水立方，《新世界》全球首映現場。

  「咔嚓！咔嚓！」

  「馮導看這裡！」

  馮曉剛與徐帆挽手踏上紅毯，兩側是記者與熱情揮手的影迷。

  徐帆認出眾多熟面孔，皆是影視圈內頂尖人物，不禁感慨：「這陣容，與《十二生肖》相比，也毫不遜色。」

  「成瓏的資歷與人脈固然深厚，但終歸是老了，新人輩出，舊人漸隱，再正常不過，能否創造利益才是關鍵。

  三十億帝，雖然只是媒體與網友對陸遠的戲稱，但其背後的含金量卻毋庸置疑。」馮曉剛面對鏡頭，笑容勉強。

  他心情不佳，傾注心血的《一九四二》上映二十天，票房僅達3.61億。

  初期，網友交相稱讚，同行也恭喜他拍出一部經典之作。

  本想憑藉口碑實現逆襲，結果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日票房已跌至400萬左右徘徊，距離影片下線僅剩十日，能否突破四億大關，都成了未知數。

  徐帆深知丈夫心中苦悶，選擇沉默。

  兩人帶著略顯僵硬的笑容，緩緩步入會場，目光所及之處，陸遠正與一位中年女性交談甚歡。

  「那是誰呀？好像有點印象。」徐帆輕聲問道。

  「薛曉璐。」馮曉剛淡淡地瞥了一眼。

  「前幾天在微博上公開支持文木野，還執導過《海洋天堂》。新片《京城遇上西雅圖》由陸遠監製和投資。」

  「就是那部定檔於明年情人節的電影？」

  「沒錯。」

  夫婦倆閒聊間，陸遠與薛曉璐結束對話，注意到他們，便笑著走過來：「馮導，徐姐，別來無恙。」

  「陸總，《新世界》票房大賣！」馮曉剛笑呵呵地說。

  徐帆也滿臉笑意。

  「哈哈，多謝。」

  陸遠爽朗大笑，隨即問：「聽說馮導又有了新的電影項目？」

  「嗐，和王爍瞎琢磨的一個本子，喜劇題材，叫《私人訂製》。」

  馮曉剛繼續解釋道：「《一九四二》票房不佳，得還王總的人情。畢竟拍這部戲時，他也付出了不少。」

  華誼股價因《一九四二》而暴跌，但這並不意味著馮曉剛已被市場遺忘。

  只要他回歸擅長的馮氏喜劇，那個犀利的小鋼炮便會重燃戰火，華誼股價也將立刻回暖。

  談及此處，馮曉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中國的觀眾，只圖個樂呵，其他問題根本不願多想，甚至可能因需要思考而謾罵。」

  陸遠輕輕瞥了他一眼，顯然《一九四二》的票房失利讓這位深感挫敗。

  三人簡短寒暄之後，馮曉剛與徐帆便移步至他們的座位。

  陸遠轉身向入場的其他同行打招呼。

  而在同一時間，湧入PPS內的用戶們也沸騰起來。

  首映典禮本就具備一定門檻，通常只邀請主創圈內好友、影評人、記者、或資深影迷等。

  而這次《新世界》直播全程，從明星走紅毯開始就同步進行。

  那一位位衣著光鮮亮麗的大咖，讓剛湧入直播間的PPS用戶們驚呼不已。

  「臥槽，馮曉剛，寧昊，杜琪鋒，徐錚，好多明星和導演！」

  「天吶，座山雕！半個娛樂圈都來了吧，這比魔都電影節還熱鬧，呀，彬彬好美，姐姐殺我！！」

  「啊啊啊，我看到施施和糖糖在貼貼，還有甜甜。」

  「這水立方里起碼有幾千觀眾吧。」

  「亦菲也來了！！」

  「保強，黃博。」

  「PPS今年真是出息了，買了那麼多版權，現在還直播陸遠主演電影的全球首映禮，這麼多明星同時出鏡，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錢。」

  「朕的錢，都是朕的錢！！」

  「呃樓上大明魔怔人，是不是走錯片場了，大哥。」

  場內，陸遠與王常田等人打過招呼。

  正想與韓三坪交談，卻見范彬彬身著一襲紫色長裙，笑容燦爛地朝他走來。

  「陸總，好久不見！」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客套。

  陸遠打趣地望著她略顯豐腴的身材，笑道：「彬彬姐，最近是不是沒控制好飲食，看起來更加珠圓玉潤了呢。」

  2010年，范彬彬憑藉《觀音山》在東京國際電影節上榮獲最佳女主角獎，一舉成為國際A級電影節影后。

  儘管之後參演的幾部電影反響平平，但憑藉頻繁亮相國際電影節紅毯及國際時裝周，她已成為華人演藝圈中最備受矚目的女星之一。

  范彬彬一聽這話，立刻卸下客氣，並毫不掩飾地甩了一記白眼。

  兩人關係頗為熟絡，拍攝《人間情緣》時，她因貪嘴備了許多小零食，陸遠沒少蹭吃蹭喝。

  「這部電影目標票房多少？」

  「只要能順利上映，別中途下架就成，具體票房嘛，還真沒敢多想。」陸遠聳聳肩。

  「你就沒一句真話。」范彬彬哼一聲，猶豫片刻，開口：「還記得咱們當年的約定嗎？」

  「什麼約定？」陸遠不解。

  「哎，可真是貴人多忘事。」范彬彬擺出一副遇到負心漢的模樣，故作嗔怪。

  見陸遠微微皺眉，她心中一凜，暗罵不解風情，迅速調整表情。

  「拍《人間情緣》時，我提過工作室在籌備一個關於武則天的本子，但當時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開拍。現在劇本《武則天傳奇》多次修改已經完善，資金也基本到位，只缺一個男主角。」

  「你要拍電視劇？」陸遠有些驚訝。

  「對呀！」范彬彬點頭，反問：「很奇怪嗎？你都能拍偶像劇《來自星星的你》，我怎麼不能演武則天，不是早就和你提過麼，一直想試試這個角色。」

  言至於此，她問出心裡的疑惑：「話說回來，那個偶像劇的劇本到底好在哪裡，能讓你下場親自出演男主角？」

  陸遠打起哈哈：「我這馬上就要奔三的年紀，電視劇拍了不少題材，唯獨沒正經拍過都市偶像劇。就想給自己留個念想，等以後老了，在孩子面前也能吹吹牛。總不能等到三四十歲，再厚著臉皮去拍偶像劇吧。」

  關於PPS的布局，他並不想多解釋，兩人雖然關係不錯，但實際也就那樣。

  業內不理解他的人多了去，不差她這一位。

  范彬彬聞言，向他發出邀請：「那你要不要來試一試《武則天傳奇》？」

  陸遠搖頭：「一部劇中很難同時容納兩位一線演員，你應該清楚我現在的片酬是多少，如果我加盟勢必會讓用於拍攝的資金大幅度降低。」

  「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講！」范彬彬捂嘴偷笑，伸出兩根手指。

  「這部古裝戲，我們計劃投資兩個億，給你3500萬片酬，入股或者拿分成隨你。」

  陸遠微微抿了抿嘴唇，心中暗自思量，什麼古裝需要兩個億的製作成本？

  他對此持懷疑態度，聯想到最近聽聞的風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他婉拒：「算了吧，這應該是一部以女主為中心的戲。我可不想搶了你的風頭。」

  范彬彬聽後，頗為遺憾。

  《武則天傳奇》的導演人選，唐德影視已經擬定為靠《黎明之前》和《媳婦的美好時代》步入一線大導的劉疆。

  但劉疆有個要求，那就是男主得是陸遠，否則他不接這個項目。

  現在看來，這個希望是落空了。

  陸遠說得也不無道理，如果他真的加盟，萬一蓋過自己的風頭怎麼辦？

  這種可能性很大。

  還是找一個咖位小的男演員更穩妥…范彬彬望著陸遠的背影，陷入沉思。

  半個小時左右，嘉賓入場完畢，首映典禮正式開始。

  PPS的直播立刻被掐掉，直播間裡的觀眾罵罵咧咧。

  「靠，不是說好了全場直播麼，小P，出來解釋。」

  「大哥，人家放電影呢，真直播出來，還要不要上映！」

  「那也別掐播呀，鏡頭懟到施施臉上，我想舔。」

  「懟到糖糖腿上，讓我嘬兩口。」

  「懟到黃博臉部的褶子上。」

  「這PPS能呼風喚雨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徐偉峰，能遮風擋雨的也只有一個人，就是我！！」

  「媽的，《大明王朝》滾啊。」

  PPS許是知道自己犯了眾怒，立刻插播《新世界》用來宣傳的剪輯畫面。

  剪輯風格很凌厲，懸念重重，有不少片段之前宣傳時沒有公布。

  待宣傳片放映結束，又出現PPS記者採訪路人影迷的畫面，勉強安撫了網友受傷的心。

  回到首映現場。

  燈光一暗，大銀幕上龍標一閃而過，隨後出現遠方傳媒、萬達影視、銀河映像的logo。

  陸遠坐在第一排，他身邊是韓三坪。

  韓三坪望著那條金龍，嗤笑道：「華誼要給《十二生肖》申請延期密鑰。」

  密鑰延期，顧名思義，就是影片可以晚於同檔期影片下線。

  「這麼急？」

  「投資兩億的《一九四二》損失慘重，《十二生肖》如果再成績不佳，華誼今年的財報會很難看。」

  陸遠斜視，大銀幕照過來的光線將對方的臉襯的陰晴不定。

  韓三坪可不是善茬，這次信心滿滿，卻慘遭打臉，不僅手下院線背刺，華誼還當起二五仔，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

  華誼現在想申請延期密鑰，大概率要出么蛾子，這點能量，座山雕還是有的。

  說話間，電影正式開始。

  最先出現的是一張血淋淋的人臉。

  一名渾身是血的男人正在被折磨拷問，他不斷解釋自己不是警察臥底。

  而鏡頭一轉，來到男人對面。

  拷問他的是一幫西裝男，其中坐在C位的是陸遠。

  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強光下的陰影中，讓他的臉顯得冷酷而嚴肅。

  「這個鏡頭不錯。」現場不少導演喃喃自語，導演的核心，除開劇情，實際上就是對畫面和光線的掌控。

  文木野的第一鏡，讓不少導演心底一震。

  電影繼續，見審問不出答案，有西裝男子拎著斧頭靠近，朝著被審訊男人的大腿，狠狠一斧頭。

  「啪！」

  「啊！」男子疼的面目猙獰，雙眼凸起。

  「嘶，真狠！」現場有影評人感嘆：「好久沒在國產片中看到這麼不拖泥帶水的操作了。」

  還沒完，畫面再轉，來到碼頭。

  已是拂曉時分，陸遠飾演的李子成嘴裡叼著一根煙，沒有點燃，手下小弟則往被審訊男子嘴裡灌水泥，然後封進汽油桶里。

  這是要沉江！

  看到這裡，現場的影評人和影迷們，才意識到《新世界》被舉報絕不是炒作。

  開頭的幾分鐘，大致過一下黑幫手段，以及凸顯主角李子成。

  接下來才是主線。

  「.」

  135分鐘的電影結束，現場的嘉賓們心思各異，但不約而同拍手。

  《新世界》中有很多高潮迭起的片段，如李子成質問上司，丁青單槍匹馬大戰車庫暴徒

  PPS直播間再次出現畫面，網友罵罵咧咧。

  主持人何炅握著話筒登台，說幾句開場白，道：「下面有請《新世界》的導演文木野，主演陸遠、梁佳輝、演員王彥輝、劉奕軍、柯蘭、蔡卓顏」

  陸遠等人依次上台，鞠了一躬。

  「啪啪啪！」

  何炅道：「和現場以及屏幕前的觀眾們打個招呼吧。」

  文木野帶著頂帽子，看著交到自己手裡的話筒，下意識就要轉交給陸遠。

  陸遠擺手，按著他的肩部，示意快點。

  文木野才握著話筒，僵著身子，上前再鞠一躬：「大家好，我是《新世界》的導演文木野，希望大家喜歡影片。」

  相比於他的拘束，陸遠就顯得遊刃有餘，朝台下以及鏡頭揮揮手。

  「大家好，我是陸遠，感謝欸，那位佩戴卡通兔耳髮夾的姑娘，手機不用藏，現在可以拿出來，微博、朋友圈，記得都發一發，謝謝大家的支持。」

  「哈哈哈，好！」台下捧場。

  「我是梁佳輝」

  幾人介紹完自己，何炅接話。

  「《新世界》這部電影自從開機後，一直廣受觀眾期待，網上有大量真真假假的物料被爆出，關於影片內容，拍攝細節，我相信大家心中一定有諸多疑惑，現在話筒交給各位。」

  他扶了下耳返，補充：「正在用PPS收看直播的網友們也不用擔心，工作人員會在PPS評論區抽取問題。」

  「你麻麻的，我都沒看到，你讓我問個雞兒啊。」

  「就是，煩死啦！」

  「PPS面子還是不夠大，搞個首映直播還扣扣索索的，防誰捏，退錢.哦，不花錢白嫖，那算了。」

  何炅講完話，目光投向嘉賓席，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似乎沒有愛奇藝的記者到場。

  陸遠隨手一指：「那位帶著眼鏡的正在揍男朋友的女觀眾。」

  被點名的女觀眾害羞的站起：「我沒有揍他。」

  她羞答答的解釋，鎮定後，才問：「文木野導演，能談一談劇組拍攝時發生的趣事麼？」

  文木野撓了撓臉，道：「其實劇組拍攝是一件非常勞心的事，你讓我現在講，我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但我們剪輯了一個拍攝紀錄片，裡面有完整的花絮，等電影正式上映後，會在各大平台發布的，記得收看。」

  「好！」

  「謝謝。」

  「啪啪啪！」

  「下一位。」

  央視六套電影頻道的女記者站起：「陸遠，觀影結束後，我認為這部劇很好的展示了人性的多面性。警察也有脆弱的一面，黑幫也有溫暖的一面，如果你是李子成，面對那個狀況，最終你會怎麼選擇？」

  陸遠笑了笑：「首先，我不是李子成，也不可能是他，電影拍攝結束後，我只是演員陸遠。

  其次，一個人做出的任何選擇都與他過往的經歷息息相關，李子成警校畢業，本前途無量，結果被上司派到黑幫當臥底，遇到大哥丁青，倆人期間經歷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沒人清楚…」

  聊完角色，又有觀眾被選中，是位男性大學生。

  「老大，我是你粉絲，十年老粉。」

  「謝謝！」陸遠雙手合十，故作疑惑：「十年前我出道了麼？」

  「噗，哈哈哈。」

  男學生有些緊張，道：「我很喜歡這部電影，裡面的幾個片段，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有種頭皮發麻，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雖然結局有點嗯，這是可以說的麼？」

  陸遠笑：「你注意尺度。」

  男大學生此刻心情平靜許多：「那我先不說，讓大家看後自行判斷，總之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有溫情，有感動，也有笑點，我覺得他比《無間道》看的還要過癮，等正式上映後會二刷。」

  他停下，深吸一口氣：「但是我現在有點擔心，因為這幾天看到網上有爆料，說《新世界》遭到5萬多條舉報，可能會因此而下架，劇組一直沒有正面回應此事，我想問，是真的麼？」

  此言一出，無論是現場，還是正在收看直播的網友們，都集中注意力。

  陸遠沉吟數秒，緩緩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靠，真被舉報了。」

  「看現場觀眾的表情，似乎是挺不錯的一部電影，符合陸遠一貫的口碑，下架就可惜了。」

  收看直播的網友瘋狂留評。

  陸遠舉起話筒，臉上露出一絲哀愁：「趁此機會，我代表《新世界》劇組再宣布一件事，舉報的因素客觀存在，無法避免，所以我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新世界》只上映20天。」

  「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