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人無再少年

  「恭喜恭喜！」

  「謝謝。」

  「第一個影帝獎盃到手，什麼時候也來個大滿貫。」

  黃博離得近，加上劉施施在對面激動的大呼小叫，被他聽到不少。

  華語電影大滿貫，得拿五座大獎，金馬、金像、金雞、百花、華表。

  因為後面兩個含金量較低，認可度存疑，三金滿貫是一個比較能讓眾人信服的說法。

  目前兩岸三地的演員，三金影帝暫無，三金影后，周訊，只她一人。

  「這才哪到哪。」陸遠把手機遞給鄭芊。

  此前轉型大銀幕時，他就沒想著短時間內拿獎，百花獎的獲得實屬意外。

  對大銀幕而言，要站穩腳跟，只看兩個指標：一是單扛票房，二是獎項。

  獎項之所以排在第二，因為電影雖然帶著點藝術氣息，但本質仍然是一件商品，沒有票房，這個行業都要垮掉。

  相比於電視劇，電影行業要殘酷得多。

  電視劇收視不理想，下一部還可以繼續演，無非是接到的戲班底會變差。

  假如有爆款劇在身，路人緣不錯，幾年內都不缺戲拍。

  電影則不同，連著撲個兩部，直接退貨，因為這不僅使投資方利益受損，還影響院線的分成收入。

  所以陸遠轉型以來，近幾年只接商業片，《失戀三十三天》《龍門飛甲》《超時空》《泰囧》《西遊降魔》.

  好在商業成績不錯，總票房累積30億+。

  毫不誇張的講，他在大銀幕已經站穩腳跟，且處於頭部位置。

  如今的他，才有資格，或者說有試錯能力去追逐獎項。

  以前沒得選，現在票房和獎項，他全都要。

  片場，陸遠殺青前的最後一場戲。

  其實是一場補拍，周新馳對最初版的台詞不滿意，又添了些新內容。

  說那陳玄奘被孫悟空誘導，解開封印。

  大戰爆發，陳玄奘被孫悟空活生生的揪禿，段小姐心痛不已，為他報仇。

  可惜雙方實力懸殊太大，無定飛環被孫悟空擋住，段小姐右拳被擰折，左腿被打斷。

  她仍不肯放棄，拖著殘軀，還要出手，被孫悟空一招雙峰貫耳打中太陽穴，又平推出去。

  玄奘艱難地爬過來，痛不欲生地望著她。

  「又被我抓到了，還不承認你愛我。」

  段小姐性命垂危，口吐鮮血，通過玄奘的表情，再一次抓到他愛她的證據。

  她的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玄奘雙目含淚，將耳朵貼到她唇邊，承認自己對她的愛意，「我愛你，第一次見到你，就愛上你了。」

  「有多愛。」

  「好愛，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愛多久。」

  「一千年。」

  淚水順著玄奘的臉頰而下，他顧不得擦拭，悲傷卻堅定道：「一萬年。」

  「一萬年太久，就愛我現在。」段小姐進入彌留之際，聲音斷斷續續，也越來越小，直至徹底失去鼻息。

  「.」

  一條戲結束。

  陸遠保持著動作，等周新馳喊卡，正躺地上裝死的舒其，眼皮顫了顫。

  倆人都在考慮是否要繼續往下演。

  場外，聯合導演郭子建遲遲不見導演喊結束，遂朝身側望去，發現周新馳垂著腦袋，沉默不語。

  「導演。」他輕喚一聲。

  「啊？」周新馳茫然抬頭，雙目泛紅，意識到什麼，眼裡的感傷瞬間收回。

  「好，過！」

  他吐了口氣，見劇組工作人員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又一揮手：「我宣布，《西遊降魔篇》正式殺青！」

  「殺青啦，萬歲！」

  「呼，拍了兩個半月，可算殺青啦。」

  「奈奈個哨子，天天早上六點起床，一天睡不了五個小時，明天我特麼要睡上一整天。」

  「終於可以回家啦，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老婆又懷上了。」

  劇組瞬間炸開鍋，眾人齊聲歡呼，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兩個多月的相處，大家清楚周新馳的為人，並不像媒體傳的那麼玄乎。

  除了拍戲事必躬親，會因為細節問題而翻臉不認人，但對事不對人，整體來講，性格不錯，整天都笑眯眯的。

  於是大夥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

  「導演，今晚殺青宴有木有。」

  「能點菜麼，我要吃鮑魚，大閘蟹。」

  「都有，都有，收拾東西回酒店，訂好了餐廳，晚上想吃什麼吃什麼，咱們不醉不歸。」周新馳勉強地笑了笑。

  「好，導演萬歲！」

  眾人散開，忙著自己的事情。

  此時，郭子建賤嗖嗖地從兜里拿出一團衛生紙：「導演，給。」

  周新馳瞥了眼，皺巴巴的，也不知在口袋裡放了多久，嫌棄的拒絕。

  他邁出一步，想了想，又停下，特意解釋道：「剛才沒什麼事，主要是風太大，被沙子迷了眼。」

  郭子建將從酒店順來的衛生紙收回，伸手在空中感應片刻。

  這場戲是室內拍攝，鼓風機也沒開，哪來的風，睜眼說瞎話麼？

  周新馳懶得搭理他。

  陸遠方才台詞中的一萬年，是他為表示對羅惠娟的愧疚有意加上去的。

  玄奘何嘗不是年輕時的他呢。

  等段小姐真正離開之後，他才明白自己是多麼在乎對方，也終於明白世間的愛沒有大小之分的道理。

  陸遠這會兒正捧著劇組準備好的鮮花，與群演們合影。

  劇組解散在即，對成為他人嘴裡的談資，他並不抗拒，相反願意成人之美。

  合完影，見周新馳在一旁發呆，嘴裡哼著歌曲。

  他走過去聽了半晌，發現頗為熟悉，是《大話西遊》中片尾曲，《一生所愛》的歌詞。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從前直到現在，愛還在」

  剛才的那條戲之所以重拍，原因周新馳給他透露過。

  周新馳以前簽約TVB，剛出道那會兒是電視劇演員。

  當時有段地下戀情，是同公司演員羅惠娟，周新馳的熒幕初吻就獻給了對方，早些年割雙眼皮，還在對方家裡躲了一陣子，關係膩得很。

  後來周新馳影視事業突然爆發，大銀幕順風順水，而羅惠娟仍在TVB默默拍電視劇。

  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女方沒意見，男方卻出了問題。

  周新馳事業正是關鍵時刻，在愛情和事業面前權衡，選擇了後者。

  今年6月羅惠娟因病去世，周新馳感嘆物是人非，勾起了年輕時的回憶。

  昨晚聊戲的時候，周新馳還稱陸遠比他幸運，和劉施施成雙成對，一起走了這麼多年。

  「你打算還用這首歌？」

  「嗯。」周新馳點點頭：「主要是我個人比較喜歡。」

  陸遠找了個椅子坐下，跟著哼了哼：「記憶里好像沒『從前直到現在，愛還在』這句歌詞。」

  「我給改了，太過絕望也不好，要有一點點希望。」

  周新馳笑了笑，也不管他聽沒聽懂，十分突兀地問：「好奇問一句，你和劉施施打算什麼時候領證。」

  饒是陸遠習慣了他的跳躍性思維，此刻也不免呆滯一瞬，隔了一會兒，緩緩搖頭，道：「暫時還沒計劃。」

  「因為太忙麼？」

  陸遠皺眉：「有一定原因。」

  「哎，我以前也這麼想。」周新馳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什麼？」陸遠問。

  「沒，舉辦婚禮的時候別忘了給我寄請帖，我一定到場。」

  「行啊。」陸遠答應下來，猶豫幾秒，反問：「你呢。」

  「什麼？」

  「結婚啊。」

  周新馳笑容苦澀，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花白的頭髮：「我應該沒機會了吧，我現在這個年紀，這模樣，你覺得還有機會嗎？」

  「怎麼沒機會。」

  周星馳擺擺手，不太想繼續聊這個話題，跳過，道：「真羨慕你啊，我的運氣不好。」

  「運氣？」陸遠斜了他一眼，借用《大話西遊》里的一句台詞：「不是吧，媒體上不都說曾經有一段真摯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你沒有珍惜而已麼。」

  周新馳在戀愛方面十分低調，但也有四段被人所知。

  「嗯，我覺得是運氣不好。」周新馳重複一句，將帽子再次戴上：「在我最忙的那段時間裡忽略了太多，假如可以重來的話，我就不要那麼忙了。」

  陸遠暗自翻了翻白眼，這種話就好像早早輟學打工的年輕人，喝醉酒，講回到過去一定努力讀書一樣，讀不進去就是讀不進去。

  「回到過去你想怎麼做？」

  「干我喜歡幹的事情，因為在那個時候，我的印象當中，只有工作。現在回過頭，發現中途捨棄了太多，我現在已經五十歲了，猛地意識到還有很多事情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地做過。」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人生啊，年輕時總是有太多的夢想要去實現，卻最容易辜負那個陪我們走過風雨的身邊人。」陸遠總結一句。

  他的真實想法，覺得這人純粹是年紀到了。

  男人只要到了年齡，就會懷念過往，喜歡聽老歌、懷念舊時的事和人。

  年輕想老，老了想年輕，其實是矛盾心理，心有不甘，但指望不上。

  過去的終究過去了，著眼於當下或以後，穩妥走好每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周新馳扭頭望著他。

  陸遠見此，掏出手機，晃了晃，「施施每次被我惹生氣，就會從百度上抄一些莫名其妙的傷感句子發給我，標點都不帶改的，大抵就是剛才那種，要懂得珍惜，要互相理解，要巴拉巴拉希望我趕緊哄她。」

  周新馳：「.」

  10月15日，《西遊降魔》劇組在橫店舉辦殺青宴。

  眾人大醉一場。

  第二天下午，周新馳酒醒，飛回香江，忙著電影的後期製作。

  陸遠則坐上前往泰國曼谷的航班，與徐錚會合。

  《泰囧》大賣後，票房突破十億元，文藝界人士為此興奮不已，在此同時泰國等旅遊界人士也喜不自禁。

  許多國內遊客因為影片裡獨具特色的佛教文化，迷人的熱帶景色，大量湧入泰國，感受不一樣的異國風情。

  尤其是十一國慶假期這幾天。

  清邁、曼谷、芭堤雅、普吉島人滿為患，讓各大旅行社賺得盆滿缽滿。

  1000個導遊完全不夠。

  根據泰國旅遊局公布的數據，中國超過馬來西亞，成為泰國第一大海外遊客來源國，相較於去年國慶，今年赴泰的中國遊客翻了數倍。

  一部電影居然能推動一個國家的旅遊，甚至超過投資巨大的商業GG宣傳。

  這讓泰國政府大吃一驚，旅遊業是泰國的經濟支柱。

  於是總理英啦經過考量，決定在曼谷接見陸遠和徐錚。

  17日上午，在泰國駐華大使的帶領下，陸遠和徐錚在泰國總理府拜會英啦總理。

  巧合的是，這次兩人都頂著光頭。

  會見中，英啦致謝劇組，稱影片為泰國旅遊業進行了一次很好的宣傳。

  她還盛情邀請中國其他電影製片人和導演赴泰國取景，並承諾泰國政府將提供相關便利。

  陸遠和徐錚則盛讚泰國的自然風光和傳統文化。

  稱這也是《泰囧》得以向觀眾呈現美麗畫面的重要因素之一。

  同時還對泰國政府支持和促進電影產業的發展表示感謝，承諾將來有機會一定再到泰國取景拍攝。

  整個過程很短暫，很官方，很無趣，等出了總理府，徐錚後背全是汗。

  陸遠的情況和他差不多。

  並非緊張，主要是這場見面會他倆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中國，加上這件事勢必要在國內媒體上爭相報導，容不得出現絲毫差錯。

  另一方面，曼谷的天氣，太熱了。

  10月18日，陸遠和徐錚一起回國。

  徐錚回了魔都，說是要閉關，準備新劇本。

  《泰囧》爆火後，他成為國內第一位十億導演，找他的資方不甚枚舉，開的片酬極高，他產生了些想法。

  至於是不是《泰囧》第二部，陸遠問過，徐錚卻神神秘秘的賣了個關子。

  陸遠不是很在意，他現在急著回去見女朋友，周新馳的話終歸是有道理的。

  他今年比以往都忙，《中國合伙人》還等著他進組，這部戲得去國外拍攝，又是幾個月不能見面，公司要開新戲，寧昊要加入公司，一堆事。

  只是沒等他回到小區，接到了個電話。

  陳址曦打來的，說是和她的一位朋友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