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不可能！

  香江，九龍。

  露天早餐攤位上，熱氣騰騰的煎餅、金黃酥脆的大油條.香味兒瀰漫。

  導演鍾繼常坐在餐桌前，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打火機。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又徐徐吐出，裊裊煙氣隨著風兒回卷，糊了他一臉。

  要說整個香江誰最希望《超時空》票房遇冷，他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自《孤島驚魂》風波後，黃蓉接受採訪爆出他早年的黑料，現下，他在內地的名聲，堪稱臭不可聞。

  誠然，網際網路沒有記憶，網友的腦子每天都會被不同的消息灌滿，很多事轉眼就忘。

  但短時間內，他確實處於失業狀態，這一切的根源，正是陸遠。

  因此，在《超時空》公映的第一天，哪怕知道沒什麼用，他仍然在豆瓣留差評，一解心頭之恨，只是很快淹沒在如潮的評論之中。

  「你昨天有沒有去看那部電影？」他朝對面的黃秋笙問道。

  香江不過彈丸之地，圈內但凡有些名氣的，基本都認識或者有過合作。

  鍾繼常早年和黃秋笙合作過。

  04年，他和陳嘉上聯合執導驚悚電影《A-1頭條》，主演黃秋笙、陳攝影。

  黃秋笙咬著牙籤，右眼圈黑的發紫，伸手掏了掏耳朵，一臉厭惡道：「我憑什麼要給他貢獻票房？」

  他和鍾繼常今早聚在一起，可謂同病相憐。

  因為不當言論，他成為媒體話題人物，內地愛奇藝的記者只要採訪他，就往國籍和他英國的父親身上引導。

  後來越說越過分，他脾氣上來沒忍住，揮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豈料愛奇藝記者躲得快，他打錯了人，一拳干到網易記者臉上。

  網易記者遭受無妄之災，卻也是個暴脾氣，加上體格壯碩，當場反擊，一拳就給他撂趴下。

  人家記者成天各地跑採訪，沒準還扛過攝影機，體格槓槓的，他又不是動作演員，這方面真比不上。

  警察到場，問清緣由，網易記者被認定正當防衛，愛奇藝記者接受口頭教育。

  只有他掛了彩，而且因為打了人，加之有個黑手不斷給他發負面新聞通稿，讓劇組形象受損，背負輿論重壓，後續的宣傳也沒法跟著，便獨自回到香江。

  「你當時怎麼就沒忍住動起了手呢？」

  鍾繼常的目光落在他那片淤青的眼圈上，語氣中滿是惋惜。

  黃秋笙憤然的扔掉手中菸蒂，臉上寫滿不爽：「他們說話太難聽，欠收拾。」

  「難道比咱們這邊的狗仔還過分？」鍾繼常試探性地問。

  黃秋笙瞅了他一眼，你被人罵過雜種麼，你有被人成天在耳邊提醒爹地不要你的經歷嗎，你沒有。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說道：「在我看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言罷，他掏出手機，指尖滑動屏幕，查看最新資訊。

  鍾繼常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急切問道：「首日票房數據出來了嗎？」

  「還沒。」

  鍾繼常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敲擊著桌面，推測道：「我覺得吧，《超時空》票房高不到哪裡去。」

  「哦？」黃秋笙好奇他怎麼如此篤定。

  「情人節這個檔期，雖然近年來逐漸受到重視，但其市場潛力終究有限。」

  黃秋笙稍作思索，表示贊同。

  經濟學上有一句話，需求引領市場，需求所在，市場即生。

  情人節嘛。

  每年都會有不少熱戀中的情侶，想憑藉這個特殊的日子將關係更近一步。

  最常見的操作無非是，逛街、吃飯、滾床單。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一步服務，可又不能太直接，避免嚇壞姑娘們。

  於是，觀看電影成為廣大男性同胞的優選方案。

  待到夜深人靜，若女方心有所動，願意為你開花，便會以種種微妙的藉口暗示，比如學校宿舍門關了，小區太遠，今天太累，鑰匙丟了…

  機靈的男同胞便心領神會，提議去賓館住一晚，於是郎有情妾有意。

  再之後，半推半就，夾道歡迎，埋頭苦幹，一蹶不振。

  捅破那層關係，這事也就大功告成。

  電影是帶有社交屬性的消費，在這個環節中至關重要，成為情人節期間的剛性需求。

  有需求就會有市場。

  電影市場方面，情人節檔期，早期並不被院線和影視出品方重視。

  在2009年之前，情人節檔期的票房表現，十分慘澹。

  那會兒各個檔期尚未成熟，情人節更多被視為一個聚餐、贈花的節日符號。

  直至2009年，市場迎來了轉折點，情人節當日總票房首次達到4000萬。

  而彼時全年的內地票房不過62.06億，日均票房1700萬，情人節檔期引起業界的初步關注。

  2010-2011年，隨著《全城熱戀》、《將愛情進行到底》兩部愛情電影先後試水情人節，票房紀錄創下新高。

  2010年的情人節檔恰逢正月初一，這是第一次與春節檔重合的情人節檔，在雙節的加持下，當天全國票房超過6400萬。

  到了2011年，情人節單日票房則是再破記錄，達到9500萬。

  情人節票房接連爆發，同比數字幾乎翻番，由此，給電影市場留下了一個思考，情人節市場，應當是前景無限的。

  不少片商為之瘋狂，想在這個檔期撈一把，至於作品質量，並不在乎。

  圖快錢罷了。

  鍾繼常沉吟片刻，又道：「去年情人節當日總票房9500萬，今年即便再誇張，也不可能翻倍到兩億的地步，撐死破億。」

  「而這一天同期上映的電影可不少。」

  他繼續說道：「王京導演的愛情片《嫁個100分男人》，彎彎愛情片《愛》，大陸《超時空同居》《我願意》，除此之外，還有咱們的古裝片《鴻門宴》，以及前幾日上映的進口大片，由強森主演的《地心歷險記2：神秘島》。」

  「群狼環伺，這麼多部影片共同瓜分一個來億的票房，《超時空》成本最低，營銷再成功，又能攫取多少份額？」

  鍾繼常對自己的分析頗為自信。

  「所以我說不用太過擔…」

  他話講到一半，對面刷著手機的黃秋笙徒然瞪大眼睛，失聲道：「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可能？」

  黃秋笙抬起頭，難以置信地說：「網上剛出的消息，《超時空》首日票房4950萬。」

  「多少？」鍾繼常震驚之下，聲音不禁提高几分，手中未及熄滅的香菸，也因此懸停在半空。

  「4950萬！」

  「四千.嘶。」鍾繼常吃痛，連忙扔掉燙手的菸頭。

  《孤島驚魂》整部影片的總票房距離9000萬還差些，人家一天的入帳，抵得上他半個月。

  「那《鴻門宴》的情況呢？」他追問，心裡隱隱生出不祥預感。

  畢竟市場容量就擺在那裡，此消彼長，一方吃得多，另一方就註定沒得吃。

  黃秋笙好似沒聽見般，只顧低著頭瀏覽最新消息。

  他不再多問，掏出手機，因過於急切，險些讓手機滑落。

  點開微博，僅僅一眼，他便如同被電擊般猛地站起，全然不顧周圍食客投來的異樣目光。

  「這絕不可能！！」

  「撲該，喊什麼，食屎啦你！」一旁的食客不滿地呵斥。

  鍾繼常充耳不聞，視線死死鎖定手機里那一連串的報導。

  「古裝大片《鴻門宴》遭遇滑鐵盧，1.2億巨資投入首戰告急，首日票房僅1050萬，遠不及《超時空同居》，既定的3.6億回本目標，恐無法達成。」

  ——愛奇藝報導。

  「浪漫升級，票房飆升！2012年情人節單日票房大爆發，以1.4億佳績刷新歷史記錄，較去年同期狂增近半，情人節經濟再顯威力。」

  ——新浪娛樂報導。

  「詩和遠方攜手《超時空同居》，奇幻愛情風暴席捲情人節檔，以4950萬票房佳績傲視群雄，不僅摘得單日票房桂冠，更一舉刷新華語片情人節單日票房新記錄。」

  ——京城日報。

  「《超時空同居》勢不可擋，首日票房一騎絕塵，將古裝巨製《鴻門宴傳奇》甩在身後，即便是同題材的《愛》與《高海拔之戀II》也望塵莫及。」

  ——南方都市報。

  「國產片的勝利！情人節當天，面對進口大片《地心歷險記2：神秘島》強勢的4200萬，《超時空同居》以4950萬的首日票房力壓。」

  ——魔都日報。

  「.」

  有沒有搞錯，《鴻門宴》首日票房勉強跨過千萬門檻。

  黃秋笙和鍾繼常對視，兩人臉上寫滿驚愕。

  一方近5000萬，一方剛破1000萬，怎麼會差距那麼大？

  而此刻，網上也炸開了鍋，影評人，網友紛紛文采飛揚，或批評，或表揚。

  在一眾影片裡，《超時空》無疑成為輿論的焦點，好評如潮，口碑幾乎達到爆棚的程度。

  網友我不要聽伱放屁誇讚道：「聽我的，去看《超時空同居》，絕對值回票價，我認為詩和遠方是情人節最大的驚喜。

  陸遠不必再夸，小人物的優柔寡斷，成長後的深藏不露，在23歲青年和45歲霸總間自由切換，即使穿同一身衣服，也可以通過氣質和微表情區分出哪個是陸鳴，哪個是陸石屹。

  但更讓我驚艷的是劉施施，首次涉足大熒幕讓人眼前一亮，褪去了人氣明星的形象光環，放飛自我，絕對演技大爆發，有一段哭戲演繹的很到位，實話實說，影片結束後，我還久久沉浸！」

  網友老公出門必蹲坑道：「《超時空同居》是國產愛情片裡的一股清流，絕對不是撈一把就走的那種，全程讓我又哭又笑，萌點笑點十足，真的很適合放鬆，而且這部電影非常純粹，不撒狗血、沒有感情糾葛。

  不像同期其他幾部愛情片充滿狗血橋段，用大量的親密戲為賣點，你敢信《超時空》全片只有一處吻，陸遠你行不行啊，自己女朋友都不敢親，能不能抱起來懟在牆上給我狠狠的啃，最好來點大尺度（笑）。

  言歸正傳，這部電影讓我一個年過四十的中年女人看完，再一次回憶起愛情中最美好的樣子，就是願意為你改變，為你拋棄一切。」

  影評人張小北道：「《超時空同居》是一部值得觀看的國產愛情電影，陸遠首次執導，展現出難得的謙遜與專業素養，影片的每一個細節把控都十分到位，開篇的鏡頭語言便讓人眼前一亮，仿佛是老牌導演的手筆.」

  反觀《鴻門宴》。

  上映前雖與《超時空同居》針鋒相對，但觀眾反饋卻普遍一般。

  「我很少如此憤怒地評價一部電影，《鴻門宴》的每一個細節都讓我失望，導演和編輯恬不知恥，缺乏對觀眾的尊重。

  柳亦菲飾演的虞姬一角更是敗筆中的敗筆，能不能老老實實回去拍電視劇，你不是陸遠，沒有他的演技和天分。

  虞姬在歷史上本是一個忠誠不屈的奇女子，可在影片中卻與劉邦曖昧不清，又與項羽的愛未至深處，柳亦菲你學過歷史嗎？

  導演故作聰明，小家子氣，人物塑造膚淺且失真，整部影片將歷史片拍成了黑幫片，張良何等高明之人，竟被劉邦小計收服。

  而對劉邦的塑造過度刻板化，我泱泱大漢王朝的開國皇帝，難道你只看到無賴的一面，奉勸香江導演們一句，拍不了歷史不要糟蹋。」

  「.」

  另一邊，京城，美亞娛樂分部。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砰！」

  「不可能！！」

  李國新也瘋求了，幾近失控，投資成本1.2億的電影，首日票房只1050萬。

  開什麼國際玩笑。

  若不是拍在桌面的手掌傳來陣陣刺痛感，他甚至懷疑這是場噩夢。

  辦公桌前，一字排開，站著數人。

  宣傳總監謝湯低垂著頭，臉色同樣陰沉，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為明智。

  然而，李國新的質問如同狂風驟雨般襲來，讓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

  「去年年會上，你們不是信心滿滿地表示，《鴻門宴》要重振古裝片市場嗎？」

  李國新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不是說有眾多一線明星加持，足以碾壓那部小成本製作嗎？」

  謝湯張了張嘴，想解釋這些話不是他講的，是出自星光國際的代表之口。

  但此刻，他只能默默承受李國新的怒火，不敢有絲毫的反駁。

  「你們不是說陸遠的票房號召力被過度誇大，觀眾最終會回歸理性，看重電影本身的質量嗎？」李國新越來越激動。

  「可現在呢？這算什麼？！」

  「給我一個解釋！」他連聲質問。

  許久後，見李國新情緒似乎有所平復，謝湯道：「這只是第一天，我們在前期的宣傳上被《超時空》壓了一頭，等口碑發酵，鹿死誰手還不確定。」

  李國新並不買帳，瞪了他一眼：「你當我沒看網上的評論？」

  謝湯做出判斷：「那些言論，無非是說香江導演不適合拍歷史片，沒上映之前就有人故意帶節奏，我嚴重懷疑這些仍是競爭對手在背後搞鬼！」

  李國新沉默。

  「所以呢。」

  「再觀望一下。」

  「那等明天的票房出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