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荒誕的劇情
當小女孩磕磕絆絆的讀出綁匪的條件時，就如同一顆炸彈投入水中，將之前死水微瀾的劇情炸出了新局面。
不只是劇情的化學反應，包括在吳恆這樣的觀眾心中也掀起了狂暴的波濤。
一時之間，電腦和手機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張開嘴巴，滿臉問號，又或者一臉興奮。
吳恆就是臉上出現興奮表情的人。
這倒不是因為他變態，雖然他確實也產生了一點獵奇的心理。
而是「好戲終於開場」的聲音終於再次迴蕩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白天一天都在剪視頻和配音，確實是有些疲勞，沒想到《黑鏡》開局有些沉悶和無聊，線索雖然簡單，但戲劇矛盾不強烈，難免有些注意力發散。
而現在，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看《致命身份》時男主角覺醒後低頭看向地面的鏡子碎片中與他完全不一樣的臉龐，電影版《信號》父親扭轉了殉職的命運後在17年後瞬間改變所有人記憶的蝴蝶效應時刻，《宇宙超級戰艦》開局地球在靜謐的太空中解體爆炸的那一幕。
但跟以上那些高能時刻又有很大不同。
極致的荒謬感讓他處於一種奇妙的震驚情緒中。
荒誕，一般指的是完全架空於現實，脫離於實際情況。
但是最極致的荒誕卻是要建立在最真實的世界中！
如果開頭就是西幻背景，觀眾就會潛意識鋪墊好接下來的劍與魔法。
如果開頭是市井古裝，那麼觀眾也會自動鋪陳好武俠輕功甚至神話仙俠志怪的心理準備。
如果開頭就是《原始碼》中男主角的不正常反應，那麼觀眾就會準備好各種科幻玄幻的神奇設定。
而《黑鏡》前半段那些正常又無聊的劇情讓觀眾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而且也將此刻的荒誕襯托到了極致。
在最真實的世界中，這一抹荒誕的色彩反而引發了神奇的化學反應，有別於燒腦、催淚的化學反應。
面對綁匪這種荒謬至極的條件，顯然劇中的角色似乎跟屏幕前的觀眾一樣感到荒誕，並且試圖用真實世界的邏輯去處理和應對。
「開玩笑嗎？！今天是愚人節嗎？還是什麼綜藝節目的整蠱？我不喜歡這種惡作劇……」
林威在對玩笑和惡作劇的一一排除後，結束了自己無謂的掙扎。
林威是絕對不能接受這個條件的，他的經紀人也同意，這是當然的，但是既然視頻中指名道姓牽連到他的，而且已經被千百萬網民看到了，那他就必須要做回應。
怎麼回應呢？
當然是撇清關係了，撇清與小女孩的關係，林威不是小女孩的親戚朋友，撇開奇葩的勒索條件不說，綁匪的勒索顯然是找錯了對象。
但是也不能顯得他對小女孩的安危無動於衷，那無疑會讓網民有不好的印象，甚至還必須要在回應中表達出對小女孩的關心。
林威和經紀人、助理這邊在焦頭爛額中開始思考怎麼草擬合適的回應。
鋼鐵森林的都市中，為工作和生活忙碌的普通人也都紛紛開始關注這個「奇葩」的綁匪勒索視頻。
儘管這個視頻在主流平台上都已經被刪了，但是網盤、企鵝、各個論壇仍然在加速擴散流傳著這個視頻。
上班族、家庭主婦、老人、甚至中小學的孩子，更包括本身就關注小女孩失蹤案的熱心網友們都在與同事、朋友、親人和同學的交流中，或被動或主動的得知了相關消息，甚至是視頻本身。
綁匪發出威脅視頻，要當紅小生林威……上一頭母豬，並且還要錄成視頻，在48小時內發在網絡上，視頻發出後至少兩個小時內平台不能刪除，否則綁匪就要撕票。
有人懷疑這是惡作劇，並不是真實的綁匪發出的視頻，是特效合成的視頻，也有人猜測是不是綁匪和林威有仇等等不一而足。
這些情節都以極其真實的畫面展現在了吳恆面前，天南海北的民眾的反應，他們在網絡上的發言，在現實生活中與親朋同事的討論，他們的吃驚、獵奇、不敢相信與憤怒都拍的非常真實。
這種真實不僅是表演的真實，還有反應的真實。
吳恆甚至覺的如果現實社會中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吃瓜群眾的反應就是如此。
警方也同樣被這個視頻震驚了，他們一方面順著視頻發布這條線索開始追查，另一方面請出了相關技術專家開始分析勒索視頻的真假，有沒有後期特效的痕跡。
這一段劇情讓電腦屏幕前的吳恆心中的荒謬感更強了。
警方的反應太正常了，而且很嚴謹，但是就是擋不住的一股荒誕從劇情中流露而出，你甚至都無法確切形容這種荒誕和黑色幽默的感覺從何而來。
警方確定了視頻的真實性後，也派出了一個小組開始接觸視頻中被勒索的對象——林威。
甚至展開了對林威的調查，畢竟綁匪對一個表面上和小女孩沒有任何關係的當紅明星發出勒索視頻，而且條件奇葩，那麼這起綁架案有很大可能跟林威有關係啊，就算林威確實跟小女孩沒有其他聯繫，那說不定綁匪是林威的仇人呢，要不然為什麼會發出這麼奇葩的勒索視頻呢？
從林威的關係網找跟他有過節的關係不睦的人從中排查，這也是一條偵查方向。
視角又轉向了各路媒體，廣受關注的小女孩失蹤案出現了大進展，綁匪發出了勒索視頻，這個新聞沒道理不報啊？
當然了視頻無法放出來，視頻中的奇葩條件也不能直接說，但可以暗示啊。
各路營銷號都開始或隱晦或暗示的報導小女孩綁架案的勒索視頻。
有一家主流媒體也為此事開了一場會議，在會上主編還是比較有新聞道德的，認為不能什麼熱度都碰，報導此事還是要謹慎。會議中兩方意見發生了爭執。
但是很快就有消息傳來，《新都報》和《彭拜新聞》已經發出了此事的新聞，當然沒有直接明說視頻中提出的條件是讓當紅小生林威艹豬，而是暗指跟林威有關，並說勒索條件讓人難堪，同時還在梳理追蹤此案的其他細節和偵破進度。
發出去才十幾分鐘，點擊量和閱讀量爆棚，說明網民很關注這件事。
這讓會議上的爭論宣告破產，最終主編無奈做出了跟進報導的決定。
應該說無論是警方還是媒體，做出的這些應對都說不出任何問題，也讓吳恆挑不出毛病，只是荒誕色彩越來越濃了。
吃瓜群眾和網民目前的主流反應也都很正常，認為林威與此事無關，綁匪是心理變態，督促警方儘快破案，抓到兇手營救回小女孩。
而隨後，第一個轉折出現了。
雖然綁匪有點黑客的技能和反偵察意識，但是警方還是根據在網上發出勒索視頻的帳號順藤摸瓜找出了綁匪可能藏身的地址。
在林威的祈禱關注下，警方突襲了該地址，但撲了個空，綁匪警惕性很強的提前轉移了，也有可能根本就是綁匪的迷霧陣。
到此，一天的時間已經快過去了。
可能是警方的行動激怒了綁匪，又或許是一天時間過去了，林威還沒有任何行動，綁匪要催一下。
所以在警方突擊行動失敗後不到兩個小時，又一個視頻出現在了網絡上。
這次的視頻中，綁匪用刀割下了小女孩的一節手指，並且讓哭的差點暈過去的小女孩啼哭著再次讀出了要求，催促林威儘快做出行動，只剩下一天的時間了，如果林威在期限前不艹豬並錄成視頻發出來，那么小女孩就會被殺。
儘管微博和其他平台提高了警惕，很快將視頻刪除，但是吃瓜群眾也是早有準備，網民們一直在關注此事，所以只要看到這個視頻都在第一時間保存了下來，也讓視頻和相關截圖、乃至動圖開始廣泛流傳。
而小女孩無助的哭喊與血腥殘忍的場面讓輿論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有很多人轉變了原先的立場，一方面希望警方能加快偵破速度，一方面則是震驚於綁匪的兇殘，那麼兩天的期限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萬一警方沒法在一天內抓到綁匪，豈不是小女孩就要被撕票了？
那麼林威如果真的履行艹豬的條件，那麼是不是能夠救下小女孩的性命呢？再不濟也能為警方的偵破創造時間。
當然吃瓜群眾在擔心中也不可避免的包含著獵奇。
在很多網站論壇，以及現實中，不少人都開始打賭林威會不會真的上豬。
甚至有人一刻不移的守在手機和電腦前，想要在林威發出視頻的第一時間保存下來。
警方的態度也有了微妙的轉變，經過勒索視頻的發酵，這起綁架案已經成了全國轟動的案子了，上面的壓力越來越大。
然而即便專案組對偵破有信心，但是距離綁匪的撕票期限只剩不到一天了，客觀世界不以主觀意志而轉移，他們也沒有把握在一天內就找到並抓獲嫌犯。
因此警方委婉的跟林威商量，是不是有這種可能性，林威去滿足綁匪的要求，這樣能夠拖延撕票的期限，幫助警方爭取空間和時間，當然決定權在林威這裡，林威不願意，沒有人會強迫他。
對此林威自然是堅決拒絕，但他的情緒也接近崩潰，在經紀人的勸說下，開始為最糟糕的情況做準備。
如果實在萬不得已的話，可以嘗試用技術手段來解決，比如花錢找個人上豬，然後用換臉技術換成林威的臉。
但時間這麼緊，要找個身材和長相和林威相似，還願意……上豬的人並不容易。
因為網民的意見發生了變化，媒體的態度也開始微妙了起來，甚至還有媒體發出了投票：支持林威拯救小女孩VS反對林威拯救小女孩。
雖然有越來越多網民投了支持的票，但是反對的票數和聲音仍然占了多數。
緊接著，小女孩的父母找上了林威家，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跪在地上哭訴並哀求林威能夠救一救他們的女兒。
後面還跟著媒體和記者。
小女孩父母可憐哀求給林威下跪的照片和報導再一次傳遍了網絡。
隨著時間的推移，deadline的臨近，吃瓜群眾的態度和網絡輿論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只是上一頭豬而已，就能挽救小女孩的性命，這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事。
甚至還有網友在林威的微博下發起了請願，就連林威的粉絲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認為林威能勇敢的救下小女孩的話，她們會更加喜愛哥哥。
之後又發生了一件事，林威團隊想找人頂包換臉的信息被泄露了。
而詭異的是，這反而讓輿論更加支持林威艹豬了，甚至有網民發表意見，認為林威這樣做沒法矇混過關，反而會激怒綁匪，害死小女孩。
甚至還有網民開始指責林威自私，作為公眾人物，沒有一點責任感。
支持林威拯救小女孩的意見和藏在網民內心深處愈演越烈的獵奇欲望洶洶燃燒，第一次戰勝了反對的聲音。
而微博也因此召開了一次高層會議，討論要不要按照綁匪的要求，假如林威發出上豬視頻後，兩小時內不能刪除。
如果林威做出了行動，但微博將視頻刪掉了，那麼綁匪萬一撕票的話，小女孩死亡的責任不可避免的就有一部分要扣在微博身上了。
而因為警方也對此表露出了沉默的支持態度，所以林威上豬視頻兩小時後再刪除的決定得以全票通過。
就這樣在吃瓜群眾和輿論的期待和獵奇下，在媒體和警方的默認支持下，林威在絕望中履行了綁匪的條件，並發出了視頻。
林威上豬的視頻發出後兩小時被全網刪除，又過了一天，警方終於查到了綁匪的藏匿地點。
在調動了大量警力的突襲中，全副武裝的警方破門而入，看到了已經上吊自殺的嫌犯和被綁在椅子上不斷啜泣的，手指包著滲出血跡的紗布的小女孩。
事後，作為拯救小女孩生命大功臣的林威接受了小女孩父母的感謝，並被授予了見義勇為的稱號。
過了兩個月，在發出上豬視頻後沉寂了兩個月的林威再次露面，開始參加商業活動，接受採訪。
看起來似乎一起正常，林威始終展露出開朗的笑容，媒體和網民也對林威的復出極為歡迎。
但終究還是回不去了，不僅是林威大量減少的粉絲，還有網民們在私底下甚至網絡上不斷保存傳閱的上豬視頻。
忙碌了一天的林威回家後，走到了陽台，一躍而下。
隨著遍布城市的「叮咚」的聲音，林威跳樓自殺的新聞被推送給了生活回復正常的人們。
正在上班的，做飯的，逛街的，上網的，人們低頭看著推送的新聞，臉上露出了吃驚、好奇、憤怒、嘆息、興奮以及吃瓜的驚嘆表情，網絡上又掀起了一輪討論。
吳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這一幕，只覺極為熟悉，那不就是小女孩失蹤案和勒索視頻出現在網上時，人們的反應嗎？
不能說時一模一樣，只能說基本沒有差別。
在熟悉的媒體會議室，大家又開始討論起這個新聞要怎麼報導。
有人說是不是去採訪一下小女孩的父母，畢竟林威也算是小女孩的救命恩人了，甚至自殺其實也跟小女孩被綁架案有關係，自殺的原因雖然在網上爭論不休，但是誰心裡不清楚呢？
看看小女孩父母對此是什麼感想，有什麼想對林威說的？
主編還在猶豫，又有人跑進來語氣急促的說隔壁兩家媒體已經派出記者在採訪小女孩的父母了，甚至想要採訪小女孩本人。
主編嘆息一聲，敲了敲桌子。
鏡子破裂的聲音再次響起，黑幕拉出，第一集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