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顯然, 親子樂園是整個兒童園區內最顯眼的項目。

  巨大的微笑標誌懸於空中，周圍的一圈彩燈伴隨著歡快的音樂閃閃爍爍，給人一種莫名詭異的祥和感。

  這個項目的售票員是一隻棕色小熊。

  它抬起頭來, 看向正在向著這個方向走來的遊客。

  兩大一小，一共三人。

  「您好, 請問您要進入親子樂園遊玩嗎？」棕色小熊站起身來，看向站在兩人正中間的小男孩, 問道。

  對方點點頭, 一雙帶著笑意的琥珀色圓眼睛彎了起來, 用稚嫩的童聲說道：

  「是的。」

  「好的, 。」

  棕色小熊側開身子, 露出貼在門口的負責測量身高的標識：「那麼, 請您來這裡測一下身高。」

  圖標五顏六色的，旁邊還貼著一些充滿童趣的小小貼紙，但這不妨礙上面的紅線標識顯得格外礙眼。

  一米五。

  「不能超過一米五？」伊麗絲皺皺眉：「現在小孩子發育多快啊，十二歲的小男孩能這麼矮的不多吧？」

  雲碧藍：「沒事, 我們這個肯定不到一米五的。」

  「也是, 在這方面我們不用擔心的。」伊麗絲哈哈笑了。

  溫簡言：「……」

  他的眉頭跳了跳，一張白皙的小臉上雖然仍帶著笑, 但卻莫名給人一種咬牙切齒的錯覺：「我說了，我只是發育晚。」

  雲碧藍注視著小男孩軟肉的臉蛋，忍不住又有些手癢。

  「咳，對對，發育晚發育晚。」

  「………………」

  這語氣是怎麼回事？！

  溫簡言的眉頭跳了跳, 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平息情緒。

  哄小孩嗎？

  小男孩一臉陰沉地走上前前去, 背靠牆壁，毛茸茸的發頂距離紅線果然還差個三四厘米的樣子。

  「好的, 您可以入園啦。」

  棕色小熊說道。

  它看向雲碧藍和伊麗絲：「這兩位是您的監護人嗎？」

  「是的。」溫簡言回答道。

  「好的。」棕色小熊接過獎券，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門票遞給溫簡言，「祝您遊玩愉快！」

  它側開身形。

  溫簡言低下頭，掃了一眼手中的門票。

  門票背後空空蕩蕩，沒有顯示任何規則。

  幾人對視一眼，向著親子樂園敞開的大門走去。

  一進去，幾人就幾乎被裡面眼花繚亂的遊玩設備晃花了眼，這裡的面積比從外面看起來的還要大，穹頂極高，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邊。

  門口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字。

  這應該就是【親子樂園】的規則了。

  他們向著牌子的方向走去。

  【親子樂園守則】

  歡迎您來到親子樂園！本項目為主打親子互動的休閒項目，適宜全家人前來遊玩，為了您和您家長的生命安全和遊樂體驗，最大程度地享受園區內的遊樂設施，請仔細閱讀並牢記以下守則

  1.本樂園一共分為三個區域，益智區，海洋球區，與充氣城堡區，為了保持本區域內的衛生和清潔，請勿穿鞋進入其中

  2.請務必完成本區域內遊戲再前往下個區域，請勿將未完成的拼圖，積木，橡皮泥留在桌上，請勿在未滑滑梯前離開海洋球區域，請勿在未與充氣玩偶過家家前離開充氣城堡區

  3.請勿將不同區域玩具弄混，確保拼圖，積木，橡皮泥待在益智區，海洋球待在海洋球區，充氣玩偶待在充氣城堡區

  4.本樂園所有的項目均適合親子共同遊玩，請您與您的家長一同體驗親子遊戲的美妙，在遊戲過程中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吧

  5.本樂園項目集中於一樓，二樓以上為辦公區域，請勿進入

  6.益智區與充氣城堡區出現青蛙屍體是正常的，海洋球區出現青蛙卵是正常的，如以上存在出現在您所遊玩的區域內，請勿觸碰，並立刻通知清潔工前來清理，清理結束之後即可正常遊玩

  溫簡言注視著面前的親子樂園守則，感到一層雞皮疙瘩從背後冒了出來。

  不得不說，這份守則是他迄今為止看到過的，最「明目張胆」的守則。

  尤其是最後一條。

  如果說其他區域的其他項目的部分守則還能勉強算得上欲蓋彌彰，這份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掩飾，毫無保留地將園區內的怪異和危險暴露了出來。

  雲碧藍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溫簡言：

  「你對這份規則……怎麼看？」

  她本是那種果斷而堅毅的女性，但此刻，她的聲音中卻有一種奇異的猶豫和軟弱，似乎不是在問溫簡言的「意見」，反而像是一個溺水者，試圖尋找一個能支撐自己身軀的浮木。

  溫簡言敏銳地覺察到了對方聲音中的軟弱，他仰起臉來，追問道：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雲碧藍的表情顯得有幾分壓抑，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既然那張你從海盜船中找到的紙條是可信的話，那麼，它關於規則的那段話，豈不是也……」

  一旁的伊麗絲也不由得臉色微變，陷入沉默。

  ——【這裡的所有規則都是陷阱，不要相信任何規則，它們在試圖讓你們相信，相信是錯誤的，相信是可怕的，相信是危險的】

  溫簡言恍然：「哦，這個！」

  確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段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

  它幾乎以一種顛覆性的力量否定了這個副本中最基礎的概念，是能夠動搖一個人對整個副本的認知的。

  就像是本就站在獨木橋上的人，突然低頭，發覺自己腳下的不是木頭，而是淵藪。

  甚至陷入質疑一切，恐懼一切的境地。

  只可惜，這句話是被溫簡言看到了。

  對於一個職業欺詐師來說，他的所有經驗，絕大部分都是建立在語言和文字的遊戲之上上的。

  這可是他最熟悉的領域了。

  「首先，這張紙條寫作者的精神狀態你們也看到了，」溫簡言說：「情緒激動而混亂，對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你的意思是……這張紙條不可信？」

  「不。」

  溫簡言搖搖頭：「恰恰相反，這證明對方很有可能在說真話。」

  ？？？

  面前兩人都愣住了，一時有些無法從這個邏輯怪圈中繞出來：「等等，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寫作者雖然沒有在撒謊，但是由於這種被污染過後的精神狀態，即使想，也無法，甚至是沒有能力將確切的的真相寫出。」

  所以，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會是這樣一張看上去詞不達意，語言混亂的紙條。

  「所以，紙條的內容反而會是我們理解的障礙。」

  小男孩仰著頭，眯起一雙狡黠的眼，唇邊含笑：「真正要理解的，是意圖。」

  「……什麼？」

  雲碧藍和伊麗絲看上去更迷惑了：「意圖？」

  「沒錯，對方這樣表達的意圖是什麼？是試圖告訴我們規則是錯誤的，絕對不能依照規則行事嗎？不，描述規則時，它所用到的詞不是錯誤，不是，而是『陷阱』。」

  「根據我們之前的經驗，相信錯誤的規則會導致精神污染，變成青蛙，或者是青蛙卵的溫床，而依照正確的規則行事就能活下來。」

  溫簡言將自己的推論娓娓道來。

  「沒錯。」兩人點點頭。

  「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本質上並沒有推翻我們之前的結論，」

  他揚起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圓而明亮，裡面有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靜和理性，嗓音稚嫩柔軟，卻帶著令人完全無法小覷的奇異重量感：「它只是給出了一個新的角度，一個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是什麼？」

  雲碧藍忍不住追問道。

  「不告訴你。」小男孩眼眸一彎，顯得格外稚氣無賴：「不然結果要是我猜錯了，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啊啊啊啊啊狗騙子你為什麼吊我的胃口！」

  「你快說啊啊啊啊，我好想知道！」

  「可惡，這傢伙人雖然變小了，但是心眼倒是一個沒少……」

  「壞東西，壞東西！」

  「……」

  剛才還一臉期待的兩人瞬間面無表情。

  雲碧藍沒忍住，她磨了磨牙，伸手掐住了這小孩又軟又肉的臉頰，泄憤似的地揉了揉：「靠賣萌逃避問題是可恥的你知道嗎。」

  本就打著這個主意的溫簡言當然不可能回答她了。

  他的臉頰被揉變形了，眼眸水汪汪的，口齒不清晰地撒嬌道：「嗚嗚，姐姐，放手啦……我不敢了……」

  雲碧藍：「……」

  呵。

  放你一馬。

  絕對不是因為你喊我姐姐，也絕對不是因為你賣萌真的很有用！

  溫簡言揉了揉自己發熱的臉頰，抬眸環視一圈。

  在入口正對面的牆壁上標著「出口」二字，下方的大門敞開著，沒有任何阻擋遊客離開的意思。

  很顯然，這個項目和之前的萬聖節大轉盤類似，沒有通關時限，只要到達出口就算通關。

  隔在入口和出口之間的空間和規則中說的一樣，被分成了三個遊戲區域，每個區域的形狀都十分不規則，彼此接壤，由矮矮的五彩磚塊隔離開來。

  如果想要前往出口，都要至少經過兩個區域。

  ——不過，溫簡言這次進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通關，而是為了尋找園長室。

  「總之就是，規則暫時還是可以相信的，我們進去之後仍然需要遵守。」

  溫簡言扭頭看向其他兩人，面上的神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先前帶有主導地位的冷靜，低聲迅速地命令道：

  「不過，現在還不是進入遊戲區的時候，我們分開行動，在遊戲區外面繞一圈，摸摸邊，最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進入辦公區域的大門或者是樓梯。」

  「好。」

  幾人也神色一正，剛才的輕鬆氛圍一掃而空，她們二人點點頭，利落地分開行動。

  整個區域裡，除了他們之外再無第二個隊伍了，歡快的音樂在偌大的場地內迴蕩著，莫名給人一種詭異而空白的錯覺。

  溫簡言順著海洋球池的邊緣向前走去，用視線搜尋著任何可以通向二樓的通道。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神情淡淡，再也沒有了剛才撒嬌時的乖軟。

  他之所以不把一切和雲碧藍幾人和盤托出，是有原因的。

  首先，這些想法還只是一個模糊的猜測而已，除非出現更多的證據，否則溫簡言本人都不會將它作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指南。

  其次……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雲碧藍幾人就更不需要知道了，這對她們反而會更安全。

  突然，一種強烈的，仿佛在被注視著的感覺襲來。

  「！」

  溫簡言一驚，身上的汗毛仿佛都瞬間炸起，下意識向著視線的方向看去。

  海洋球池很大，似乎很深，裡面有著各式各樣，或高或低的話題，交疊組合在一起，仿佛一個由滑梯構成的城堡。

  滑梯下方被五顏六色的海洋球填滿，圓圓的，形狀規整，密密麻麻地將整個池子填滿，總會給人帶來一種不適的聯想。

  咕嚕咕嚕。

  海洋球池子裡明明沒有任何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池子裡的海洋球卻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了似的，微微的動著，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正在溫簡言愣怔之時，背後傳來了急促靠近的腳步聲。

  是雲碧藍和伊麗絲。

  「我們把那邊摸了一圈，沒有看到上樓的樓梯或者是工作區入口。」

  雲碧藍說道。

  溫簡言也回過神來，他最後深深地向著海洋球池內看了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我這邊也沒有。」

  環繞著整個遊戲區的牆壁都被顏色鮮艷的軟墊覆蓋，沒有留下一絲縫隙，更別說是二樓的通道了。

  「我那邊也沒有，但是有一個清潔工的休息間。」

  伊麗絲指了指自己剛剛來時的方向。

  溫簡言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很快，幾人用最快速度將整個區域重新確認了一遍。

  到最後，除了那個清潔工的工作間之外，就再也沒有看到第二個和員工工作區域相關的地方了，樓梯間什麼的就更是沒影。

  溫簡言垂眸沉思半晌，說：「既然如此，我們也沒有繼續在外面徘徊的必要了，走吧，進去吧。」

  親子樂園的面積實在不小，說不定樓梯間正好藏在了他們的視覺死角也說不定，如果沒有的話……

  那就只能去清潔工工作間試試運氣了。

  所幸的是，通向清潔工休息區只需要經過海洋球池就足夠了，不需要通過多個區域。

  幾人脫去鞋子，小心翼翼地下到海洋球池內。

  嘩啦啦。

  池子要比看上去深的多，幾乎完全沒過了雲碧藍幾人的腰部，密密麻麻的海洋球伴隨著幾人的動作滾動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還好吧？需要幫忙嗎？」

  雲碧藍扭過頭，關切地看向背後在海洋球中艱難前行的溫簡言。

  由於身形的大幅度縮小，池子裡的海洋球已經幾乎沒過了他的胸口，身高在同齡人中都算矮的小男孩幾乎要沒淹在密密麻麻的池子裡了，只勉強露出了兩隻纖細的肩膀和毛茸茸的腦袋。

  伊麗絲自告奮勇：「來，我抱你！」

  「……」

  溫簡言臉上的微笑扭曲了一瞬：「不用了，謝謝。」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簡直就是狗騙子男性魅力的滑鐵盧副本啊！」

  「我感覺自己仿佛能看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怨氣啊哈哈哈哈哈！」

  「笑不活了，痛失異性擇偶權了屬於是。」

  「神秘感和逼格伴隨著身高一起消失了！」

  「前面的不要瞎說！！小騙子怎麼就沒有男性魅力了！！嗚嗚嗚嗚快來姐姐抱抱，姐姐不嫌棄你！！！」

  「我命令你，現在就來給我rua臉！！！不把你rua的眼淚汪汪就別想走！！」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你們這不正是側面證明了前面那幾位說的了嗎！」

  他們是從最靠近工作間的一側下的池子，雖然說那個掛著牌子的房間近在咫尺，但是，由於樂園規則的第二條，幾人只有先玩了滑滑梯才能再次離開池子。

  幾人站在滑梯城堡的下方，仰頭注視著面前色彩繽紛的高大遊樂設備。

  「說實在的，」雲碧藍忍不住感慨道：「如果是我小時候能看到這麼大的滑梯，可能會開心死的。」

  伊麗絲贊同地點點頭：「對啊，如果這東西不在副本里，絕對會是所有兒童的天堂的。」

  「讓我們採訪一下，真正的小孩子對此是什麼看法呢？」

  兩人一同扭頭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

  他的嘴角抽了抽，乾巴巴地說：「不好意思，即使是我真在十二歲的時候，也不喜歡滑滑梯。」

  「？」

  兩人大驚小怪起來：「這麼可能會有小孩子不喜歡滑滑梯？」

  「因為很無聊。」溫簡言斬釘截鐵地說道：「又悶又黑，還沒有保護措施，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還容易被後面的人推下去，不是嗎？」

  他們一邊談著話，一邊順著彩虹色的樓梯爬到了滑梯上方。

  這個滑梯城堡的內部構造比外面看上去還要更複雜，有各種各樣的滑道可供選擇，有封閉的，半封閉的，透明的，五彩的，有曲度的，沒曲度的，還有看上去十分現代風的太空管，頭頂的燈光透過五顏六色的滑梯照射進來，給人一種格外夢幻的感覺。

  「這……我們該選哪個？」

  雲碧藍站起身來環視一圈，被如此多的選項搞的有點昏頭。

  「我需要選擇，你們不需要。」

  溫簡言環視一圈，說道。

  他指了指不遠處最大的一個半透明開放滑梯，說道：「只有這一個滑梯是成年人用的，其他的都是兒童特供。」

  兩人一怔，向著溫簡言手指著的方向看去。

  確實，只有這一條滑梯的大小是足夠容納一個成年人的，而其他的全部都更適合溫簡言的身形。

  「既然如此，那這條通道應該是沒有危險的，等一下你們可以從這條下去。」

  既然這是唯一的選項，那危險的概率應該不大。

  更重要的是，這個項目的主體明顯是「孩子」——這一點從規則中的不少措辭中也能看出來。

  比如「為了您和您家長的生命安全和遊樂體驗」「請您與您的家長一同體驗親子遊戲的美妙」……

  它不是在和「監護人」對話的，恰恰相反，它始終在和「孩子」進行交流……

  因為在這個項目中，「孩子」才是主體。

  「那你呢？」雲碧藍借著問道。

  「……」

  溫簡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捋著規則中的內容，作為一個經歷了四次項目的老遊客，他現在也差不多能從中尋找出一點章法了。

  這個項目里有兩個重點，第一是「親子合作」，第二是「不能觸碰」。

  「孩子」要和自己的「監護人」一起完成項目，並且項目內會存在青蛙屍體和青蛙卵，要即使甄別並避免接觸。

  溫簡言看向面前二人：

  「你們先從成年滑梯滑下去，然後找到這個滑梯的盡頭。」

  他指了指一旁一個淺橘色的滑梯，繼續說道：「用道具也好，還是其他方法也好，接住我，不要讓我碰到下面的海洋球，可以嗎？」

  「當然。」

  「等你們找到滑梯口的時候，從下面給我個信號，好讓我知道可以往下滑了。」

  「明白。」

  在交代好一切之後，雲碧藍和伊麗絲一前一後地從成人滑道內滑了下去，衣服和塑料底板的摩擦聲在空洞的管道內迴響，距離溫簡言越來越遠。

  很快，整個滑梯間內都安靜了下來。

  溫簡言開始耐心地等待著。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滑梯，是因為它是和成人滑梯造型最接近的，而且也是直梯，應該不會太長，盡頭應該也更好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只聽「砰砰」兩聲從管道內部傳來。

  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拍了兩下似的。

  「你們到位置了嗎？」

  溫簡言向著管道內喊去，他的聲音被管道擴大，悶悶的，一重重回音向著遠處傳去——

  無人回應。

  實在是太安靜了，簡直就像是一個被隔絕在整個世界之外的孤島一樣。

  溫簡言皺起眉頭，微微提高嗓音：

  「雲碧藍，伊麗絲，你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感到一陣大力從背後推來！

  「……！」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控制住自己下滑的趨勢，但是，小孩子的身體力量實在是太弱，他的所有掙扎全部都沒有用處。

  他失控的向著滑梯深處滑去！

  和外面看上去的不同，橙色的隧道里漆黑無光，透不進半點光亮，壓抑的令人無法呼吸。

  兩邊的牆壁沒有任何縫隙，冰冷光滑，不給人任何的著力點，溫簡言努力用汗濕的手掌和小腿撐住自己的身體，折起身體增加摩擦力，但是，這個滑梯的內部遠比他想像中的寬。

  而他現在的身軀實在是太幼小了，以至於所做的一切都無法阻止自己下滑的趨勢。

  「我草！」

  窄小的空間內，溫簡言只能聽到自己心臟飛速狂跳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除此之外，什麼都聽不到——

  他能感覺到，自己墜落的速度似乎在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溫簡言黑暗中高速墜落。

  「——」

  而身邊的隧道又似乎在逐漸變窄，兩邊的牆壁一點點地迫近過來，像是一個試圖將他活埋的棺材，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

  就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困難。

  溫簡言眼前發黑，惡狠狠地咬緊牙關。

  ——他永遠討厭滑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