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咱們把這一罈子酒搬到後面去吧。」郭雯倩去抬桌上那壇被摻了水的酒。
「這一壇沒用了。」趙玉林道：「雯倩，你別動，讓我來吧，拿到門口去倒掉。」
「二哥，別到門口去，人多眼雜的，說起來難聽。」郭雯倩伸手幫他：「就在後面院子倒掉就行。」
「我一個人能行。」趙玉林執意自己動手。
「哎呀，二哥你腿不好，我幫你就是了，來。」郭雯倩和他一起，搭著那一罈子酒，往後院去了。
郭雯倩倒著走，趙玉林過意不去：「雯倩，咱倆換個位置吧，我來倒著走。」
「二哥，你和我就別客氣了，我怎麼走都一樣。」郭雯倩有意照顧他。
兩人到了後面。
趙玉林托著酒罈子，將酒水往外倒。
郭雯倩也蹲下身幫忙。
「二哥。」郭雯倩喊了趙玉林一聲。
趙玉林答應了一聲：「怎麼了？」
「方才，東家和你說什麼了？」郭雯倩問了一句。
趙玉林心裡一慌，手裡的酒罈子險些滑到地上，連忙抓緊了，搖搖頭：「沒什麼。」
但慌亂的神情和泛紅的臉出賣了他。
郭雯倩笑看了他一眼：「東家是不是說我了？」
「沒有，沒有。」趙玉林還不敢承認。
「二哥，你就別騙我了。」郭雯倩拉開他的手，將酒罈子放平，蹲在他面前，和他對視。
趙玉林低頭躲開他的目光。
「二哥你看著我。」郭雯倩拉了一下他的手。
趙玉林臉更紅了，勉強看著郭雯倩：「什麼？」
「我問你，東家說我什麼了？」郭雯倩臉上也有了紅暈。
「沒有什麼。」趙玉林搖頭。
「東家是不是說，咱倆的事了？」郭雯倩追著他問。
趙玉林心慌意亂，腦子都轉不過來了，忙替趙連娍解釋：「小妹不是那個意思，雯倩你別誤會了，她也就是看你我都是可憐，才那麼一說，你別放在心上……
唉？雯倩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說到這裡才反應過來，小妹和他說話的時候，這裡沒有別人，郭雯倩怎麼會知道小妹和他說了什麼？
郭雯倩笑起來：「二哥，是你的臉出賣了你，你跟著東家走回去的時候，我看到你的臉紅彤彤的，我就知道東家肯定是向你提起我了。」
「小妹她從小性格活潑，喜歡胡說八道。」趙玉林轉開目光：「她就是亂說，我已經說過她了，你是多好的姑娘，我怎麼可能生出那樣的心思……」
「我知道我好。」郭雯倩拉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二哥，你也很好啊。」
「我……我哪裡好……」趙玉林搖頭：「我成過親了，又是殘疾……還是庶出……
裴楠楠從前其實，也就是看中了我的家世，她說我這個人一無是處……」
他自卑的不得了，說到這裡，還笑了笑，用來緩解尷尬。
「但是，這些也不影響你的好啊。」郭雯倩握緊了他的手：「你善良，對每一個人都有一顆真心。
裴楠楠說了你一百個不好，她為什麼要回頭來找你呢？
她覺得我們倆不對，就讓金保生來拆散我，想把我趕走。
她如果真從心底里覺得你不好，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她就是覺得你好，才想回頭啊。」
趙玉林沉默了片刻道：「但是我比你大了那麼多歲……」
「能有幾歲啊，也就八歲。」郭雯倩輕笑著搖搖頭：「二哥，我不在乎這些的，我只覺得你人好，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趙玉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他低頭看著郭雯倩，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雯倩，你……說真的？」
「真的。」郭雯倩紅著臉，語氣卻無比的堅定，對著他點點頭。
「我……我真的配不上你。」趙玉林又激動又不知所措：「你這麼好，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沒有人比你更好。」郭雯倩深深的望著他：「二哥，你也知道我遭遇的事情。
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只有一個老祖母。
我需要一個依靠，二哥，我不否認我覺得你家世好，現在能幫得上我。
但是，我也是覺得你人好，才會考慮這些，如果你人不好，就算你家世再好，我也不會願意和你在一起的。
我和裴楠楠不同。」
「我知道，我知道。」趙玉林點點頭。
郭雯倩和裴楠楠完全不是同一種人。
郭雯倩溫柔賢惠，說話做事處處周到體貼，有點他姨母鍾氏的影子。
而裴楠楠，夫妻數年，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好聽的話，每每開口不是罵他就是嘲諷他，在這段婚姻當中，他總覺得自己抬不起頭來，對不起裴楠楠。
只是說話上，郭雯倩就勝過裴楠楠很多。
「祖母年紀越來越大了，我白日裡忙事情總是顧不上她，她總說她自己沒事。」郭雯倩垂眸道：「但是我很不放心。
如果二哥願意和我在一起，咱們就儘快把喜事辦了，我也不用太鋪張，明媒正娶就行。
當然，我也沒有豐厚的嫁妝帶過去。」
「那些你都不用考慮，小妹剛才也說了，祖母一個人在這裡不方便，咱們成親了祖母能住到家裡去。」趙玉林站起身來：「雯倩，你真的想好了，願意嫁給我？」
「二哥，我想的很清楚。」郭雯倩站起身，和他四目相對：「我願意嫁給你，我們一輩子做夫妻。」
「好。」趙玉林點點頭：「你在這等我，我現在就回去和嫡母說，儘快準備起來，咱們早日成親。」
「二哥，我等你。」郭雯倩目送著他去了。
郭老夫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雯倩，你們在這門口做什麼？」
「祖母。」郭雯倩轉身迎了上去，牽過她的手：「二哥說要娶我。」
「什麼？」郭老夫人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他說了？」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眼睛不花，看出來趙玉林和自家孫女之間，有那麼點意思。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捅破窗戶紙。
郭雯倩忽然和她說這個，她挺意外的。
「祖母同意嗎？」郭雯倩問她。
郭老夫人笑起來：「同意，怎麼不同意？你一個孤女，還帶著我這麼一個不中用的老東西，誰家願意……」
「祖母別這麼說。」郭雯倩打斷她的話。
郭老夫人道：「祖母說的是老實話，趙家二郎是個可靠的，除了他咱們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人可靠，對你好就行了，咱們那樣的事情都經歷過來了，其他的東西都是靠不住的。」
「祖母，我知道的。」郭雯倩道：「等我們成親了，祖母就和我去家裡住。」
「那可以。」郭老夫人笑著答應了。
之前，鍾氏和彭氏好幾次都提起，讓她到家裡去住，給她配個嬤嬤什麼的，照顧飲食起居。她全都拒絕了。
趙連娍對她們已經夠好的了，非親非故的，住在人家家裡像什麼樣子？
她雖然落魄，但也不能太不要臉了。
如果，郭雯倩真和趙玉林成親的話，那住過去她還是挺樂意的。
*
李行馭已經在書案前翻了半個時辰的公文了。
趙連娍等得很不耐煩，忍不住道：「李行馭，你說了回來拿一個公文就去城南的。
你這都看了多久公文了？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把那鋪子給我？你要是反悔了就直說，我自己去買。」
「你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命都捨得給你，還有什麼捨不得給你的？」李行馭放下手中的公文，看了一眼門口。
他心裡焦急，十四怎麼還不回來？他快頂不住了。
「說的好聽，那走啊，」趙連娍又催他。
門被十四推開了。
李行馭眼睛一亮，一拍桌子起身：「走，現在就去。」
趙連娍掃了他一眼，當先走了出去。
李行馭跟出去，手背在身後。
十四將鋪契放在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