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才子賈琮

  賈琮貪得無厭,攛掇著眾人和他大賭,到最後連北靜王府中的老太妃也忍不住搬出一盆罕見的寶石珊瑚參賭。

  老太妃的東西太貴重,賈琮不敢作想,可余者賭的大約都是些個古董字畫並金銀之類,價值不算太過驚人,況且這些太太小姐們都出自於豪門權貴,根本不把這點子東西放在眼裡,輸了也就輸了,不過是當做玩笑罷了。

  賈母這裡卻有些個心驚膽戰:雖說這些人賭的都不算什麼太貴重的東西,可若是累加起來怎麼也有數萬金之巨。若是贏了還好說,可若是輸了,自己一家賠這許多家,老太太何止是肉痛,簡直是生生割她的肉啊。

  承然,老太太這一輩子沒少攢錢攢寶貝,可她都是她的私產,日後都是要給寶玉和黛玉過日子用的。難道這就讓賈琮這個敗家子兒先禍禍出去一大筆?

  偏偏已經有了許多人和他賭,他仍然不滿足,竟然還要不斷蠱惑慫恿,把參賭的越拉越多,真真氣得她恨不得大耳刮子扇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敗家玩意兒。

  可老太太如今騎虎難下,當著眾人面兒又實在不好拉下臉來訓斥賈琮。她老人家面兒上老神在在,心裡卻不知痛罵了這小子多少遍,一萬個後悔不該帶這個敗家玩意兒出來。

  可事已至此,她又能說什麼?只得強顏歡笑罷了。

  最叫她生氣的是,這小子不賭說笑話兒逗樂子,偏偏要賭作詩。

  作詩?作個屁的詩!

  你賈琮說笑還行,你會作詩,就你作的那首詠鵝能叫詩?估摸著不等明日,今日夜裡滿京城都知道賈府公子作的這首詠鵝絕句了。

  鵝,鵝,鵝,

  曲項用刀割。

  拔毛加瓢水,

  鐵鍋燉大鵝。

  這特麼叫詩?丟了賈府的先人,個小王八蛋,估摸著是不是被賈赦這老魂淡給打傻了,還是自己這些日子太給他臉了,慣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不分東南西北了?

  老太君這個恨呀,這個悔呀,恨不得打死這小王八蛋才解氣。

  更叫她氣的是:明明她滿肚子氣卻還要強憋在肚子裡,臉上還得笑著……別提有多窩火了!

  還有這個老太妃也是,孩子們玩鬧呢,您就搬出這麼一尊寶貝來做什麼,就算是我贏了,敢拿您這寶貝?倘若我們輸了呢,拿什麼來賠?難不成您想要我們的老命麼?

  賈母思慮萬千、思緒凌亂,臉色自然就沒多好看。眾人都忙亂著要和賈琮賭呢,因此誰也沒太留意她,就賈琮那個小王八羔子偶爾一眼掃過,卻裝看不見。唯有史湘雲史大姑娘偎依在她身旁,把她的臉色瞧了個清清楚楚。

  可就算是她瞧見了又能怎麼樣,難道她還能攔得住眾人不成?

  可憐這小姑娘就再豪爽一些,心裡可也是害怕得緊,生怕賈琮輸了,又怕老太太回家後要找賈琮的麻煩。

  這一次賈琮的禍可是闖得太大了。

  偏這傢伙還不自知,仍舊是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兒,笑嘻嘻和眾人應對。

  只見他裝模作樣,背負雙手慢慢踱來踱去,緊皺著眉頭,似乎是正在冥思苦想。

  眾人都笑眯眯望著他,口中數道:「一步……兩步……三步……」

  史湘雲一愣,這才想到賈琮方才吹牛說要七步成詩。

  作!

  打作!

  作詩?

  作死!

  這分明是作死!

  史大姑娘都氣得臉孔變色。雖說她自幼飽讀詩書,也算得上是才思敏捷,可就連她也不敢說能七步成詩!

  偏偏這個沒念過幾本書的賈琮就敢?!

  史湘雲都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了。

  她絕望加埋怨,耳聽眾人依舊在數數:「四步……五步……」

  賈琮依舊是托著腮幫子,皺著眉頭,低著腦袋在踱步。這下子賈母也無法再淡定了,老太太臉色也變了,眯著眼睛死盯著賈琮,要瞧瞧這個敗家玩意兒怎麼個七步成詩。

  她老人家想好了,要是這次輸了,回去就叫他老子把賈琮吊起來,自己先狠揍他一頓出氣再說!

  在老太太憤恨中,眾人叫得越發響亮了:「六步……七步!」

  登時便有人高聲喊道:「七步了,七步了,快作詩,要不然可算你輸,我們只找你祖母賠東西。」

  一聽眾人這麼說,賈老太太臉上的肉都一哆嗦,尷尬地笑了笑,心中暗想:誰是他祖母,我可不是他祖母,別找我賠東西,他特麼是我祖宗!小王八羔子,回頭抽不死你!

  賈琮聽眾人這一催,立時便停下了腳步。只見他猛然抬起頭來,兩眼放光,嘻嘻而笑:「有了,有了,我這裡倒是有了一首五言絕句,也不知好不好,現在我便念出來,大家給評判評判?」

  眾人都急道:「快念,快念!」

  只見賈琮滿臉笑容,搖頭說道:「名園築何處,仙境別紅塵。」

  眾人一聽見這兩句,登時都「咦」了一聲贊道:「不錯,不錯,這兩句當真不錯!」

  賈琮聽了臉上更添笑意,指著屋外的北靜王府笑道:「我被王府美景所震撼,因此便作出了這兩句詩。」

  眾人聽了都笑道:「不消多說,我們都省得,快往下接著念。」

  賈琮便又朗聲念道:「借得山川秀,添來景物新。」

  眾人一聽更是驚訝,齊聲稱讚道:「好詩,好詩,作得當真是好詩!」

  賈琮笑而不語,斜眼去看賈母。老太太此刻臉色已然大變,滿臉都是驚喜,從心底里都笑了出來。方才的不快與怨恨早就一掃而光。

  賈琮一直在偷瞧老太太都臉色,見到她臉色變幻,賈琮心裡不住嘆氣:看來這老太太對自己的確不是真心喜愛,她對自己的包容是有條件的,有底線的。

  倘若現在站在這裡和眾人賭的不是他,而是寶玉,恐怕就把她老人家的命都輸了,她老人家也是心甘情願、甘之若飴。

  賈琮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心涼,但轉瞬間又豪氣頓生。

  賈寶玉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朵溫室中的小花兒罷了,自己可是能扛得住疾風暴雨的輕鬆翠柏,他不配和自己相提並論!

  史湘雲聽了賈琮這幾句詩,登時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再想不到賈琮竟然如此有才情,不僅七步能成詩,還能作得如此只好,她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