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女兒情，萬般惆悵
薛寶琴聽了薛寶釵的敘述後，嚇得全身發冷。
家破人亡！
直到此刻，她才感覺到離得如此之近。
薛蟠當初成了「活死人」，薛家的財產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任由索取，連絲毫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就連薛王氏和薛寶釵，也不得不舔著臉，低聲下氣，主動跟賈府聯姻，以此求活。
可見，當初是多麼的兇險。
那麼自家呢？
「堂姐說的對，別個真要對付我們，不會再給我們機會，肯定一旦動手，就會雷霆萬鈞，不會給我們家絲毫活命的機會！」
薛寶琴吸了口氣，咬牙切齒說道。
她心裡十分不甘，自覺自家和那些人無冤無仇，為什麼就要致自家於死地？
「怪只怪薛家是商戶，又家財萬貫，妥妥的一塊肥肉，野狗只要打定注意，就不會不來搶食！」
薛寶釵神色淡淡道，對於薛寶琴的憤恨，絲毫沒有覺得意外。
當初自家遇到那種情況時，她比薛寶琴反應更大。
畢竟那會兒她家是連絲毫退路都沒有，是求財，還是活命？
他們一家人都沒得選，只能去賈府求得一線生機。
哪怕賈老太太再嫌棄，再不給好臉色看，也只能舔著臉，有家不能回，賴在賈府不走。
「真是可惡啊！他們的心怎麼就那麼歹毒？我們薛家難不成就只能任由他們欺負？」薛寶琴氣得直抹淚，委屈得哽咽起來。
薛寶釵道：「你們也是運氣好，找了個舅舅剛被朝廷斥責的時機逃了出來，有許多勢力盯著他，讓他不敢輕舉妄動，要不然真有你們受的。」
她嘆了口氣，徐徐說道：「至於賈府那邊，和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同氣連枝，雙方肯定也是通了氣的。」
「幸好今兒你沒有被迷惑，答應賈老太太的安排，要不然真成了姨媽的乾女兒，他們想找伱們借點兒銀子使，你們不得乖乖奉上，還會感恩戴德呢！」
依著工期進度，賈府省親別墅將會在年底前完工，正是用銀子的時候。
所以，王子騰打薛蝌家財產的主意，肯定也是和賈府聯手的。
要不然僅憑薛寶琴長得再漂亮，賈母也不會失禮的摁著要王夫人收她做乾女兒，還說什麼要養在身邊……
養在身邊幹嘛？虧她說的出來！
人薛寶琴剛和賈母見面，薛王氏在介紹時，就說了是來京城和梅家聘嫁的。
不管這事兒是不是真的，賈母也斷然沒有橫插一槓的道理！
假若薛寶琴真答應了賈母的請求，最多不超過十天，估計王夫人這個乾媽就會親自找薛寶琴借銀子了。
那會借，還是不借？
借，肯定是有借無還。
不借，王夫人自有手段挾制薛寶琴，讓她走投無路，乖乖將銀子奉上，還得磕頭表示感謝王夫人的幫襯。
薛寶琴聽了薛寶釵沒有絲毫感情的話語後，默默閉上眼，喃喃沮喪道：
「差點兒，我差點兒就忍不住答應了，要不是對那賈寶玉眼神感到噁心，我就真答應了。」
到了這會兒，薛寶琴才真正對賈府有了清晰的認識。
在賈府，真正厲害的不是賈赦、賈政、賈璉這些人，也不會是王夫人、王熙鳳等，只有賈母。
只要這個老東西不死，賈府就還是賈府，她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姐，我和哥哥進京，是有想找賈家做靠山的想法，當然了，想法也只是想法，卻沒多大意願。」薛寶琴袒露心跡道。
「歸根結底，我們就算要背靠賈府，還是需要你們牽針此線，畢竟你們跟賈府才是親戚關係。」
「還有一點，姐夫他們這房的人，跟賈府不和，不是什麼秘密，這也是我今兒沒那麼快答應賈母，讓王夫人收我做乾女兒的重要原因。」
薛寶釵聞言，不置可否。
薛寶琴見薛寶釵不太相信她說的話，有些著急道：「姐，我說是真的，沒半點兒虛言！」
「當初你們一家人來京城投奔賈府，內情我跟哥哥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只道你們和賈府的關係十分緊密，更不知道王家和賈府那麼壞……」
薛寶釵揮手道：「此時暫且不提，不管事實如何，你到底只是女兒家，你哥才是當家作主的！」
薛寶琴張了張嘴，見薛寶釵確實不想再和她談論此事，暗暗嘆了口氣，蹙眉沉思起來。
另一邊兒。
林黛玉和李紋、李綺、刑岫煙幾人湊在一起。
「你們姐妹生得真齊整，水蔥兒般水靈的姑娘，是怎麼長得？」
林黛玉拉著李紋和李綺的手，笑吟吟問道。
李紋掩嘴一笑，回道：「林姐姐說得好玩兒，這人長什麼樣，全靠爹媽生養，自個又做不了主。」
「林姐姐可別誇讚我們姐妹，你不也長得跟著仙女兒似的麼？好叫我們羨慕呢！」李綺湊趣兒接話道。
刑岫煙笑嘻嘻道：「要我說啊，你們三個都是一等一出挑的姑娘，若我是男人，要從你們當中挑一個娶了回家，怕要眼都挑花了，也不知道選哪一個呢！」
幾人說笑一陣後，李紋湊到林黛玉面前，小聲問道：
「林姐姐，聽說你以前常住賈府，為何好好的就搬出來了？」
林黛玉含笑道：「家父回京，我搬回家住去，不是很正常麼？」
「那倒也是，林姐姐若一直住在賈府，終究對名聲有礙。」李紋附和道。
李綺插話問道：「林姐姐，外邊傳言賈府寶玉是個通靈的男兒，為何今兒見著了，竟與傳言不符？」
林黛玉想了想，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寶哥哥身上有靈性，確實當得一聲通靈男兒，可現在嘛……」
說起賈寶玉，林黛玉又想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透著嫌棄。
雖說她對賈寶玉沒別的意思，可那股子嫌棄勁兒，還是把她噁心到了。
「你嫌棄我，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德行？」林黛玉蹙眉想到。
那賈寶玉小小年紀，整天不務正業，和家裡的丫鬟廝混還是好的，還和許多童兒哥渾鬧，更別說常常光顧花坊那種骯髒之地。
這些事兒，林黛玉在賈府，就早有耳聞，只是不願計較罷了。
可今兒賈寶玉瞧她的眼神，當真是讓她反感之極，和賈寶玉兒時留下的情誼煙消雲散不說，反倒還生出了濃濃的厭惡。
「林姐姐！林姐姐！」李紋見林黛玉發呆，輕輕喊了幾聲。
林黛玉回過神來，輕言道：「我無事兒，咱們聊些別的……」
房間裡分成了四伙。
一個是賈探春和史湘雲，二人聊著怎么女扮男裝，越聊越投機。
二個是薛寶釵和薛寶琴兩姐妹，聊著家務和前程。
三個是林黛玉和李紋、李綺、刑岫煙四人，大多聊些女兒家的私事，再加些賈府的一些傳聞。
只有賈迎春和賈惜春二人，攜手站在牆上掛的一幅畫前，默默觀察。
「真美，姐夫將寶姐姐畫的真漂亮，什麼時候我能畫這麼好的畫就知足了。」賈惜春痴痴的說道。
賈迎春笑嘻嘻道：「惜春妹妹你還小，有的是時間慢慢琢磨怎麼畫畫兒，今後肯定能出這樣好看的畫來的。」
賈惜春搖頭嘆道：「迎春姐姐你不懂，姐夫畫的這幅畫，已不單單是畫了，裡面飽含著姐夫對寶姐姐的情誼，富有韻味和靈性，世上極少有畫家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我只瞧著好看，沒看到韻味兒和靈性，真有這麼玄乎？」賈迎春驚訝道。
賈惜春輕輕點頭，拔了一絲頭髮至耳後，展顏笑道：
「這話只看一眼，就甜的膩人，一筆一划都融入了深厚的感情，真好……」
賈迎春湊近看了會兒，小聲道：「惜春妹妹，要是有人給你畫這麼好的畫兒，你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賈惜春愣了愣，呆在原地，雙眼迷茫了。
賈迎春咬了咬紅唇，呢喃道：「若有人能給我畫這麼好的畫，我不求與他相處一輩子，哪怕一夕歡好也就知足了。」
「呀！好沒羞！」賈惜春聞言紅刷地紅了，卻任然點頭附和道：
「雖然很羞，可我也贊同迎春姐姐的想法，畫這畫的人，值得如此……」
二人相視一眼，突然嘻嘻哈哈、前俯後仰笑了起來。
兩人說的人，不就是賈芸麼？
難不成她們姐妹還能真去找賈芸不成，還要不要臉了？
二人笑過後，緩過神來，臉都臊得通紅，頭皮有些發麻，不知怎麼回事，就連過去和薛寶釵說話的勇氣都沒了。
「姐夫……」
賈迎春抿了抿嘴，再次抬頭看著薛寶釵的畫像，心裡生出一絲漣漪。
賈惜春伸出小手，拉著賈迎春，默然不語。
「府里的人都叫我二木頭，老實無能，懦弱怕事，可我一個妾室生的女兒，還敢抖小姐的威風不成？」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早早的有門親事，夫家是個本分老實的，哪怕是粗茶淡飯一輩子，我也就知足了。」
賈惜春嘆了口氣，說：「誰說不是？人都說我對世事冷漠，對生活冷淡。」
「憑著我的身份，能活著已是天幸，哪還敢奢求太多？」
哪怕到現在，她都還不知道自己是賈敬的女兒，還是賈赦的女兒。
當初要不是賈母將她抱了來養在身邊，估計早就夭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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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