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視察
京城郊外，小石灘。
不過數日，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
炎炎烈日下，數萬流民變成工人，汗流浹背的忙的熱火朝天。
雖說勞累，但對連飯都吃不上的流民來說，有活干，能吃飽飯，每天還能掙幾文錢養家，累點不算什麼。
流民中也有書生，被組織起來，臨時充當管事，動動筆桿子即可，不但體面，而且吃用也比莊稼人要優渥許多。
但待遇最優厚的，還是那些手藝人，工匠、木匠、泥瓦匠、鐵匠、篾匠等等，只要有一技之長，待遇普通高於城內其他工坊。
十八工坊，除了工坊外，還專門劃分了生活區，同時在建了許多的住房。
住房都是磚瓦房，全是薛家墊資建的，今後也只租不賣，為的就是讓工坊的工人今後能夠住得起房子。
賈芸和順天府府尹姜煥，帶著一群官吏來到小石灘視察。
姜煥是賈芸的座師。
賈芸不管在不在京城做官，只要人在京城，就會經常去拜訪姜煥，是以兩人關係一直不錯。
順天府是首都的最高地方行政機關。
府尹地位特別顯赫，品級為正三品，高出一般的知府二至三級。
正三品衙門用銅印，惟順天府用銀印，位同封疆大吏的總督、巡撫。
順天府所領二十四縣雖在直隸總督轄區內，但府尹和總督不存在隸屬關係。
京城城垣之外的地區由直隸總督衙門和順天府衙門「雙重領導」，大的舉措要會衙辦理。
京城城垣之內，直隸總督無權過問。
賈芸官任巡城御史，少不了要跟直隸巡撫衙門和順天府打交道。
所以他不但在任職前，以私人身份拜訪了許仁志和姜煥，而且在上任後，又以官方身份拜訪了他們，爭取他們更多的支持。
就像眼前的這塊地，就是薛家低價買來的。
當然了，這地本也是石灘，不值幾個錢，但如果沒有關係，想在京城買那麼多的地，也是不容易的。
「子正的意思是打算在這裡修建一座相當於縣城的小城？」姜煥面露驚訝道。
賈芸點點頭，微笑道：「老師，如今這裡已經聚集了將近五萬人，已經有足夠資格建城了，當然了，建城也是為了方便編戶齊民、管理流民。」
姜煥沉吟一會兒，說：「這倒也是，這段時間雖然遣返了不少流民，可逗留在京城的流民依舊還有十來萬人，這些人如果全部安排到這邊來，是要管好才行。」
他皺了皺眉，嘆了口氣道：「如今已是夏季，夏秋季節，各地災荒頻發，搞不好今年還有許多的流民湧向京城，總不能無節制的一直收留他們吧？」
賈芸搖頭道：「這個學生就沒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說白了，想要真正解決流民的問題，還是要朝廷多想辦法。」
「我讓人辦的這些工坊，也只能解一時之急，收留的流民終究也是有限的。」
頓了頓，他擔憂道：「最近許多在漕運上求活的人，聽說我們這兒在建工坊後，也都過來搶活，這對流民的安置極為不利啊！」
姜煥瞪眼說道：「這事兒讓通州的漕運衙門負責處理，真是添亂，子正放心，我回去後立即發函給他們，限令他們加強管制，要不然休怪本官參他們一本。」
「到時候我也附參一本！」賈芸笑著說。
姜煥臉色由陰轉晴，笑呵呵道：「那倒不用，這事兒我就能處理，你要是摻和進來，動靜就搞大了。」
賈芸雖然官位不高，卻是御史，可以直達天聽。
他要是彈劾哪位官員，對方就必須立刻請假呆在家裡等待審查，可見御史輕易不彈劾，一旦彈劾，就不是小事兒。
賈芸也沒有勉強，他最近一直在找想要彈劾的對象。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自他當了巡城御史後，制定了諸多的政策，就是沒人來找他的麻煩，這讓他無從下口。
對於此事，賈芸順便請教了姜煥。
姜煥微笑道：「子正別急彈劾別人，你現在是五方巡城御史，跟平常的巡城御史完全不一樣，權利大增。」
「同時你還總督巡捕營，手握兵權，加上伱又是兵部主事，所以你現在做了那麼多的事兒，其實都沒有超出你的職權範圍。」
「雖說你幹了不少得罪人的事兒，卻只是通過官府，正大光明的做事，行得端，走得正，所以別人也無從找你的麻煩。」
「還有一點，你做的事雖然波及面廣，聲勢浩大，但終究只涉及到了民生，並沒有損害到別人太多的利益，別人也不會因為幾十兩銀子，就來給你使絆子。」
賈芸笑了笑，說：「如今街上的流民正陸陸續續的清理安置，過段時間我準備嚴厲打擊一些地痞流氓，怕是就會動很多人的利益了。」
姜煥點頭道：「那也要做，慶賀太后生辰的各種活動正在逐漸展開，穩定是前提，所以到時候順天府可以聯合兵馬司、巡捕營一起行動。」
「到時候有什麼事兒，我這當老師的第一時間給你擋著，你放心大膽的做事兒就成。」
賈芸拱手高興道：「多謝老師的大力支持，學生肯定會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兩人帶著一群官吏，在十八坊工地上轉了一圈後，因天氣太熱，所以沒有多呆，很快就打道回城。
進城後，姜煥讓人停轎，來到街上慢步前行。
後邊兒的賈芸等官員也跟著下轎，然後跟了上去。
京城的大部分街道，俱是黃土道路，坑坑窪窪，一旦下雨，到處都是稀泥。
姜煥一眼望去，街上的窪凼最近都被人用煤渣填補過。
同時，街道上還灑了一層石灰，以往的尿屎味兒基本沒有了，在街上行走的牛馬也都裝了糞兜，道路上基本看不到牛糞、馬糞等骯髒物了。
待賈芸跟上去後，姜煥稱讚道：「子正果然是做實事的，京城這才幾天，就煥然一新，大變了樣了。」
「不說別的，光是京城的清潔改善，就能讓人稱道了。」
「按說這些事兒，順天府早就該做的，卻讓子正做到前邊兒了。」
不等賈芸回話，他又指著街上許多戴紅袖標的老頭老太太問：「子正，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哦，他們是兵馬司編外人員，專門在街上抓不講清潔和不講秩序的。」賈芸看了一眼後，回答道。
「秩序……」姜煥看著街上沉吟片刻，才反應過來，似乎街上的車輛和行人，都是靠右行走，井然有序，倒是比以前順暢多了。
他往前走上幾步，看到那些老頭老太太的袖標上，繡著「兵馬司」三個字。
同時，他還發現待道上巡邏的兵馬司士兵似乎比以往多了些。
姜煥疑惑道：「子正，兵馬司擴編了？」
「沒有，不但沒擴編，反倒拆撤不少吃空餉的和老弱，新補了些年輕力壯的編外人員執勤。」賈芸回道。
姜煥又問道：「這些編外人員，能緝捕盜賊嗎？」
「他們不用緝捕盜賊，只負責維持普通的治安和街道管理，緝捕什麼的都移交給巡捕營專職負責了。」賈芸解釋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巡捕營的人，如今全都換成了精銳士兵，再訓練一段時間，戰力不會比京營的士兵差。」
「另外兵馬司也保留了一部分專門防火防盜的精銳應急部隊，和巡捕營相互補充巡邏值班。」
姜煥想了想，笑道：「子正之所以要大費周章，就是想將精幹獨立出來，專職緝事捕盜和巡邏吧？」
「也是，兵馬司和巡捕營一直位小職卑、處處受到掣肘，常被人使喚，越來越不管事，幾乎成為雜役和擺設。」
「如今你專門用些編外人員，供其他部門使喚，算盤倒是打得好，這樣在不得罪其他部門的前提下，兵馬司和巡捕營的戰力也有了保證，一舉兩得……」
賈芸微笑道：「是有一部分這方面的考慮，另外也想拉攏那些掛職的勛貴，有什麼破事，讓他們去出頭，嘿嘿……」
「你呀，這招太損了。」姜煥指了指賈芸，大笑道。
哪怕賈芸不說，他也能夠猜到，今後兵馬司和巡捕營直接跟錦衣衛、都察院、刑部、光祿寺、順天府等機構直接對接的，將全是那些勛貴。
比如兵馬司。
每城兵馬指揮司各設指揮使一人，副指揮使兩到四人，吏目一人。
該衙門為正六品，指揮使全由科舉文官充任。
副指揮使有一人為兵部指派，其他副指揮使均是預留給皇帝賞賜給嬪妃父親兄弟的職務，只掛職不幹事。
如今賈芸將皇帝嬪妃父親兄弟等人擔任副指揮使的，全部拉來，給他們實職，讓他們出頭去跟其他機構對接。
以這些人的囂張跋扈，今後別的機構就算能使喚兵馬司和巡捕營的人馬，卻也會有所顧慮，至少不能當私役使喚了。
要不然，那些勛貴絕對會鬧翻天。
有了這些人的緩衝，今後兵馬司和巡捕營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賈芸搖頭嘆道：「老師，學生這也是沒別的法子了，才出引下策，損是損了點兒，卻也是為朝廷辦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