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捲風足足走了三天。

  「快到了！」一名蛇族戰士激動道。

  這一路上眾人提心弔膽，生怕遭遇殺死三尾狐狸的不明強者伏擊，眼看部落就在眼前，紛紛露出笑意。

  連蛇老的眼角也不自覺放鬆了些許。

  龍捲風緩緩停下，眼前的一幕讓李長晝收起百無聊懶的神情。

  只見無數蛇形大山林立，像是一群千丈大蛇，在朝拜途中變成了石頭，每一座蛇山上都有村落、部落、國家。

  國不比部落大。

  在蠻荒時代，『國』的概念還沒有凌駕在『部落』之上。

  青丘國之所以是國，是因為後一代部落之主是依靠造反奪的權，為了與上一代不同，彰顯自身的權利，刻意將『青丘氏』改為『青丘國』。

  女媧氏代代相傳，從未發生過政變，自然不會輕易更改女媧定下的規矩，哪怕人口遠超青丘國，對外依舊是『女媧氏部落』。

  「這一座座蛇形大山，生前都是女媧氏的神位高手，死後化為蛇形真身，傳說女媧娘娘當年補天所用的石頭，就是用這些神位高手死後所化的蛇山煉製的。」

  珼瞥向相：「你倒是有些見識。」

  「不錯！」珼忽然拔高聲音，「如今的天，就是靠我們蛇族的身體補上去的！」

  一些蛇族女子唱起古老的歌謠：「春日遲遲，卉木妻妻。倉庚皆皆，采蘩祁祁。」

  女媧生為地皇，法力通天，補天力竭之時，嘴裡吟唱的不是什麼戰歌，而是這首對嚮往下一個春天的歌謠。

  為了見到下一個春天，女媧補天；因為補天，女媧沒有見到下一個春天。

  一首悲壯又康慨的歌謠。

  這齣自《詩經》。

  絕大部分已經無法考證作者的《詩經》，其中竟然有女媧所著的詩句。

  可惜價值遊戲隨機性太大，李長晝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親眼目睹女媧補天。

  【等你成為勝者，想看的都能看見。】觀音說。

  成為『勝者』，可以去的，可不僅僅是宇宙的每一個角落，時間也會對他敞開大門。

  【有些事情，只有弱小、貧困的時候才能體會。】李長晝回答道。

  成了『勝者』，還會為女媧補天而感到震撼嗎？

  【世間總是充滿遺憾，比起不能因為女媧補天震撼而遺憾，沒有成為『勝者』的遺憾更令人難以接受，要學會取捨。】

  觀音耳提面命，時時刻刻關注李長晝道心。

  【我明白，只是感慨一下。】

  獨角巨蟒脫離龍捲風狀態，緩緩游向蛇山群，像是也打算將自己埋葬在這裡，與同類一起化為石山，同歸天地。

  蛇老悠悠嘆息。

  或許，要不了多久，她真的會成為無數蛇山中的一座。

  蠻荒中的神位高手等同於地仙，壽命卻和凡人相似，只能活三百歲。

  短暫的壽命能激發潛力，摸索出各種可能性，這才符合道祖的要求。

  但道祖不可能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蠻荒大地自然有能延年益壽的珍寶神物，傳聞中，崑崙山上的西王母就有不死藥。

  「蛇老回來了！」

  思索間，獨角巨蟒已經走進蛇山，離得最近的蛇山上，無數女媧氏的族人高聲吶喊。

  蛇山背部中心有一條血河，女媧氏人沿著血河兩岸搭建房屋，就像是人類依靠著河流山川。

  這些蛇山在血河的滋養下生機勃勃，除了女媧氏人，還有各種野獸、樹木，簡直是一個個小型的蛇形生態圈。

  走過重重蛇形大山，眾人來到眾蛇山拱衛之地，也就是蛇山的中心，第一座蛇山，聖蛇山。

  聖蛇山高三萬丈，山體上各種宮殿、廟宇、村落鱗次櫛比，無數飛禽走獸來往其間。

  蛇老拔出木杖，獨角巨蟒嘶吼一聲，坍塌為無數蛇類。

  蛇類逃進山林，露出三尾狐狸的屍體。

  「珼，你把屍體帶下去，讓族人們都看看，看能不能認出是誰下的手。」蛇老吩咐道。

  「是。」珼一揮手，數百名女媧氏戰士拖走屍體。

  「把他們帶去安頓。」蛇老從三眼族等人身上收回視線，看向李長晝，「你跟我來。」

  蛇老將李長晝安排在一處石洞中。

  石洞寬敞，像是給相這種小高樓住的地方，李長晝走在裡面，感覺自己如一隻螞蟻走進了據說能跑跑車、卻莫名其妙會還是會內澇的下水道。

  不明覺厲。

  為什麼要給他安排這麼大的洞府？

  洞府內只有他一個人，門口有兩名女媧氏戰士，還有一名女媧氏的姑娘給他送吃的。

  「小娘子，你先別走。」李長晝抓住送完吃的就打算走人的小姑娘。

  「你鬆開！」小姑娘臉色漲紅。

  「放心，我只是好奇。」

  「救命！

  」

  戰士衝進來，看見李長晝竟然公然猥褻女媧氏的姑娘，瞬間勃然大怒。

  「淫賊，放開瀼的尾巴！」兩人挺矛就刺。

  「哎、哎、哎，衝動就算了，話別喊錯，我是成了親的人，怎麼可能是對小娘子動手動腳的淫賊呢？」李長晝笑著輕輕一跺腳。

  轟隆！

  洞窟抖了三抖，兩名戰士喝醉一般在原地打轉。

  「嗯——，原來如此，這裡是這樣的。」李長晝研究著女媧氏姑娘的尾巴。

  「你、你！」蛇瀼扯下蛇牙項鍊，當成匕首刺向李長晝。

  李長晝又是一跺腳。

  轟隆！

  蛇瀼暈頭轉向，蛇族女子的身姿曼妙，看起來像是在跳舞，那盈盈一握的小腰

  「哦，蛇尾與人體連接的部分是這樣的，咦？這是什麼？泄殖腔？蠻荒時代的蛇類，就已經是排泄與生殖用一個孔了？哦，不對，這裡還有，sorry。」

  兩名蛇族戰士攙扶著蛇瀼離開，滿臉的悲憤，說要找人來殺了他。

  李長晝慢悠悠把鋪陳在樹葉上的蠻荒美食吃完，沒人來殺他，只來了一個蛇老頭收拾殘渣。

  「有沒有酒，送兩壇過來！」李長晝心滿意足地躺在就是他有三十個老婆也夠睡的床上。

  獸皮舒適而溫暖，他在現代的床都比不上。

  過了一會兒，老頭扛來一大缸酒，送來一隻石頭打造的酒碗。

  等到天黑，李長晝已經喝醉，鼾聲如雷鳴，震得洞穴抖動。

  兩名蛇族戰士全身都跟著鼾聲發顫，互相對視一眼，說不出的厭惡與煩悶。

  洞穴內，李長晝從躺在床上打鼾的「李長晝」身上起身，他往洞穴外走去，七步之後，雙腿變成蛇尾。

  「呼！

  ！」

  洞穴跟著鼾聲，發出轟隆隆隆~~~的動靜。

  兩名蛇族戰士不堪其擾，閉上眼睛，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李長晝從兩人中間走過。

  下一刻，兩人又睜開眼。

  「哪來的小孩，去去去，別來這裡！」右邊的蛇族戰士呵斥。

  李長晝笑著游開了。

  算上蛇尾才兩米的他，在這個人均三米起步的女媧氏里，確實是個小孩。

  李長晝大大方方地遊走在女媧氏。

  不愧是蠻荒大地，不愧是女媧氏聖地，腳底每一處土壤都有瑞氣蒸騰。

  別說放在白娘子生活的宋朝，就是還是洪荒的唐朝，也是一等一的神土，只有一些大宗門才能拿來做藥園。

  不時還能看見聖蛇山周圍懸浮的小島，小島通體金黃，不知是什麼，李長晝只遠遠地吸了一口，就感覺法力充盈。

  島上絕對有與九千年蟠桃水平相等的聖物。

  可惜「落地生根」被禁了，不然在這遍地寶貝的蠻荒，不知可以結多少『恆沙世界果』，又能長出多少種寶貝的『根系』。

  滿足好奇之後，李長晝挑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地方，還沒走近，就看婢女奴隸往來不絕。

  攔住一名婢女，問她：「裡面在幹什麼？」

  「回大人，蛇維大人正在宴請來參加補天大會的共工氏、強良族和青丘國使者。」

  「挺熱鬧。」李長晝取走婢女手裡的糕點，揮手道，「這盤我要了，你再去拿一盤。」

  「是！」婢女不敢抵抗，快步離去。

  李長晝一邊吃糕點，一邊走進觥籌交錯的大殿，裡面的人看起來都不是什麼大人物，至少氣息上不是。

  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各族女子起舞，最中央的是一隻長著四條尾巴的狐狸。

  狐狸看起來不像是舞女，神態姿勢之從容，更像是某位客人下場。

  「好！

  」剛一進去，就聽見山崩似的叫好聲。

  「蘇采采不愧是青丘國第一舞姬！」

  名為蘇采采的四尾狐狸身姿確實非常曼妙，表情更是妖嬈，連四條狐狸尾巴的一舉一動都撓在人心上。

  李長晝掃視了一圈，挑了一個喝得半醉的女媧氏。

  三言兩語之後，兩人已經成為至交。

  李長晝抄起酒杯，豪邁道：「平生沒有一起醉過，算什麼至交，來，谷兄，小弟我先幹了！」

  「好一個『平生沒有一起醉過，算什麼至交』！為兄也幹了！」

  噸噸噸噸噸~

  蛇谷轟然倒地，李長晝施施然而去。

  女媧氏有兩名聖女，其中一名叫蛇嵐，是傳聞中的混沌蛇身，掌陰陽二氣，為人性格清冷，很少見外人。

  但依舊在蠻荒大名鼎鼎，不僅因為混沌蛇身，還因為清麗脫俗的美貌。

  這不是楊清嵐是誰？

  李長晝又問明聖女住哪，便放倒蛇谷，馬不停蹄，不對，蛇不停尾地趕往山頂。

  山頂自然是重重把手，李長晝就是有蛇尾也上不去，但這聖蛇山上有一處峭壁，峭壁上四季混亂，幽陰重水、六昧真火、呼石走砂。

  這不算什麼，關鍵是其中的氣機非常古怪，能引動人體內的四季。

  就是神位高手，也會被勾動，內臟化為五行，如果堅持攀登，只會被活活煉死。

  李長晝卻不怕。

  他的五臟早經過洗鍊，如果不是鍛骨還沒完成，每一處臟器都能發揮出一顆行星的力量。

  現在發揮不出來，但量和本質在那兒，根本不會被輕易撼動。

  對神位高手也是死路的峭壁，他走起來順風順水，宛如一條黑色利箭逆天而上。

  但過了兩萬丈，離地超過六萬米，他也開始吃力，不但四季惡劣，這裡的重力還變了。

  又上了五千丈，全身骨骼嘎吱作響！

  【這什麼地方，《八九玄功》錘鍊過的肉身竟然都扛不住！】觀音驚訝道。

  蠻荒是比洪荒富有，但論道法繁榮，道祖三次講道的洪荒絕對完勝。

  《八九玄功》更是道祖親傳，是能將肉身修煉至『聖人』水平的通天神功。

  再算上李長晝的【神體】，只論肉身，就是一般的天仙都不如他。

  這樣的肉身，竟然還爬不了一處不設防的懸崖峭壁？

  【或許正是因此才不設防。】李長晝已經不飛了，手腳並用開始攀爬。

  好在他神力滔天，對身體的把控也登峰造極，雖是攀爬，但也乾脆利落。

  到了山巔，神體都要喘好一會兒氣。

  換成一般神位，不說能不能頂住混亂的四季，有沒有這麼強的耐力和力氣都成一個問題。

  【其實你可以試著用『黑霧』吞噬。】觀音說。

  李長晝笑了一下。

  觀音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他不是沒想到，而是想試試自己依靠肉身能不能爬上來。

  在李長晝的觀念里，只有身體和思想是他真正的實力，其餘都是「武器」，屬於外物。

  與人戰鬥的時候，有的用就用，但這種不危及生命的事情，他很樂意磨鍊挑戰自己的肉身。

  而且，萬一第四次肉身強化的契機又出現了呢？

  李長晝從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就像他在全體玩家活動中，從動漫角色身上學習技能一樣。

  喘勻呼吸，李長晝大步離開懸崖——中途已經收起蛇尾。

  聖蛇山山頂，一座座湖泊如寶石鑲嵌，湖泊上有一層薄薄的白霧繚繞，霧氣中則是一座座建築，或是宮殿，或是木屋，或是船隻。

  此時，浩瀚的星河閃耀，天地空曠，眼前一幕宛如仙境。

  李長晝走到一座湖泊前，仔細一看湖水，心底吃了一驚，竟然是液化的先天精氣。

  與普通精氣不同，先天精氣無需煉化便能直接吸收，蟠桃內的就是先天精氣，一口下去，就是實實在在的法力。

  居住在山頂上的這些人，簡直泡在蟠桃榨的汁水裡。

  就是一頭豬丟進去，怕是也能修煉成地仙。

  可惜，沒有道法，蠻荒高手成了神位，壽也不過三百。

  李長晝環視一圈，這裡沒有護衛，沒有婢女，眼前的這些建築，像是冷澹期的景點別墅，空曠無人。

  這要上哪兒去找楊清嵐？

  一間一間地搜？可要是搜到當代女媧的閨房怎麼辦？

  而且時間也不夠了，他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去，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正當他遲疑不決的時候，視線忽然撇到一抹極為熟悉的身影。

  只見那纖細曼妙的人影，落在一座水榭上，謹慎地四處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她就被摟住了。

  「嵐嵐，你也有做賊的時候！」

  火熱的呼吸噴在脆弱的耳朵上，帶著笑意的嗓音低沉悅耳。

  蛇玲兒心中一動，將計就計，身體發軟地靠在李長晝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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