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生了。

  十幾年後，你開始做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選擇——中考志願填報。

  你成績不錯，心態穩健，第一志願填的是排名第一的學校，第二志願是排名第二的學校，第三志願，你填的是排名第四的學校。

  父母與老師看著如此填寫的表格，發表了不同的意見，但都覺得沒什麼錯，甚至很好——有追求，有追求的同時也有基本保證。

  中考結束，你的成績出來了，你的分數不夠第二志願，遠遠超過第三志願。

  你去了排名第四的學校就讀，並且在那裡認識了你的初戀、二戀、三戀

  幾位男性朋友，將來會與你成為數十年的朋友。

  在學校，你們會一起上網吧，打《地下城與勇士》，血之狂暴是你最喜歡的技能；因為偷看小說被老師要求一起寫檢討；晚上宿舍吵鬧，第二天被中午罰站，不允許午睡。

  如此三年，高考，你進了一所二本院校，讀的是會計

  稍等。

  有沒有這種可能你的第三志願填報的是排名第三的學校？

  時光往回倒流。

  你出生了。

  十幾年後，你開始做人生中的第一次選擇，中考志願填報

  你成績還算不錯，心態穩健，但不知為什麼，填報志願時，沒有給自己留有餘地。

  老師拿到你的志願表，看了兩眼，問你，要不要再想想，填報第一、第二、第四這三所學校。

  老師的意見非常好，也是為了你好，但你堅持了自己的選擇。

  你進了排名第三的學校。

  在這所學校，你認識了新的少女，你和初戀一直在一起，你和朋友在網吧打《英雄聯盟》。

  你自認為自己的劍聖在白金分段天下無敵，鑽石分段五五開，鑽石以上需要隊友給個機會。

  高考，你的分數過了一本，勉強達到幾所211的錄取線。

  你躺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還拿著厚厚的一本書，上面是每一所院校的所有專業的代碼。

  學校重要，還是專業重要你的父母覺得專業更重要，你就讀了一所普通一本的最好專業。

  你在這所學校

  稍等，有沒有這種可能，你進了能進的211大學，在大學裡轉了專業

  除了必然死亡，人生皆是偶然，所以人生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每一個人現在的生存狀態，只是一種偶然，人生任意一次抉擇的改變，你醒來可能是在一所完全不同的學校、公司、甚至是家庭。

  環狀飛船釋放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籠罩範圍內的空間，被無數神族人利用本能推動，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很快成一輪大轉盤。

  這個黑暗宇宙中剛剛誕生的漩渦，開始重新選擇可能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在召喚另一個空間的「漩渦」，取代自己的漩渦，就像從另一幅圖上，扣下一塊拼圖，拼入當前的宇宙中。

  一些條件不能變。

  在所有可能性中，此時此刻，在「漩渦」內的人，不能變。

  在所有可能性中，此時此刻，必須有神族人在施展「可能性大轉移」，不能變。

  哪怕有這兩個限制條件，可能性依舊無窮無盡。

  漩渦已經開啟，神族人自身也身處漩渦中，無法精確選擇自己的命運。

  當漩渦停止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本空蕩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顆生機盎然的星球，陸地與海洋交叉，平均各占一半。

  從宇宙中望去，星球表面布滿綠色與深藍色，在兩色之上，有一些白色線狀物，那是白雲。

  星球如一顆美麗的玻璃珠，懸掛在黑暗深空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泰娜看著周圍，又驚駭地打量自己。

  凸顯身材又極其強大的戰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獸皮、布料製成的原始衣物。

  「嗜血蟲？」克特說出「環族」的新名字。

  神意長城對他們的稱呼。

  在這塊從虛空間更換而來的拼圖內，異族與神意人開戰初期，神族就加入戰場，異族陷入潰敗，不得不往各個生命星球發射種子船。

  種子船內，有依靠智能系統維持的孵化艙。

  只要有一艘孵化艙躲開清算，環族就不會滅亡。

  降落在這顆本不該存在的生命星球上的種子船，在逃亡時吃了敵艦一發能量炮，孵化艙幾乎全毀。

  接受胎教的成型嬰兒，被這一炮重點關照，得到同樣注視的，還有飛船本身的「早教」系統。

  這套系統能在環族嬰兒出生前，傳授嬰兒環族歷史、戰鬥技巧，以及足以建造出飛船的知識。

  這一發能量炮是完美的，是神族在無數可能性中看見的、屬於「優秀」的一條可能性。

  只有極少數胚胎活下來。

  這些胚胎中的極少數，各自依靠一罐營養液勉強發育成嬰兒。

  這些嬰兒中的極少數，依靠可以說是生命本能的意志，幾乎不可能的從培養槽中爬出來。

  爬出培養槽的嬰兒中的極少數，順利長大成人，滿滿一艘種子船，足以誕生數億環族的孵化艙，只活下來六個。

  將軍、公主、泰娜、克特，以及生命環飛船上的兩人。

  當然，這是他們之前的身份。

  長得超乎想像美麗的負責人，看著懷中的嬰兒，表情呆滯，嬰兒笑得很甜，啊啊地朝她伸手。

  在她身邊，身材纖細玲瓏、五官明媚的護衛，盯著負責人懷裡嬰兒的雙眼，微微瞪大。

  公主表情陰沉，那孩子是負責人與將軍的孩子。

  「你們，該死！」公主白髮轟然飛揚，她面色冷厲地看向依舊身穿鎧甲的神族。

  一名神族欣然自殺，其餘神族落荒而逃。

  經過二十多年的計算——這點時間微不足道，神意長城的清算還是來了，神族的艦隊找到「六人」。

  但讓神族人沒想到的是，這顆星球很特殊，星球上有一棵不具備思考能力的神樹。

  這棵古老神樹的根系布滿星球，當環族的種子船墜落，它本能地吸收了環族具備強大力量的血液、孵化艙的營養液。

  極少數活下來的胚胎發育時，神樹在吸收同化這些力量。

  胚胎變成嬰兒時，星球上零星長出一些帶著血色的草。

  食草動物吃血草變得肥美強大，食肉動物吃食草動物，變得強壯，甚至誕生超能。

  而當嬰兒爬出培養槽時，這顆星球已經改造成環族的樂園。

  吃草、吃肉，將獵殺的血獸埋在神樹根本，神樹結出血果。

  不再需要同族的鮮血，只依靠這一顆神樹，環族就能強大自己，提升自己的『公式環』。

  因此這是神族必須毀掉的一個可能性，這也是為什麼這條可能性上神族，會施展「可能性大轉移」。

  轉移可能性只是「第三志願填寫排名第四名的學校」，是保險手段，真正的毀滅手段——

  星球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橙紅近乎血色的光芒。

  神族抬頭回身望去，一個巨大的、猙獰的火海，在天空上翻滾，將肉眼可及的整個宇宙覆蓋！

  日耳！

  利用智能系統操控飛船，引發恆星嘔吐似的瘋狂噴射！

  毀滅性的力量，距離腳下這顆星球只有百萬公里，並以三百公里每秒的速度向地表俯衝。

  可逃生的飛船已經全毀。

  依靠人力，哪怕是名為「長晝」（將軍在這條可能性上的名字）的嗜血蟲，也只能獨自逃生，其餘人別想從日耳海中活著走出去。

  而名為「長晝」的戰士，不可能拋棄妻子、孩子，註定也只能死在這裡。

  如此一來，神樹、苟延殘喘的嗜血蟲，全都會死在這裡。

  對於在不同可能性上、同時使用「可能性大轉移「的兩隊神族而言，結果沒有任何改變，不是被將軍殺死，就是被日耳吞噬。

  但對於將軍而言，卻從屠殺，變成了等死。

  而此時，那艘一開始從撒科星擄走孵化艙的運輸船，因為失去主艦的牽引，只能以大於90%光速但小於光速的亞光速狀態前進，要想抵達這塊突兀的「拼圖」，至少還需要半年。

  別說半年，只需要半個小時，這艘運輸船就能完成減速和轉彎，一去不復返。

  元帥團吩咐的任務完不成；

  將軍的求勝心也會留下一塊永遠的黑點，如果他能從日耳中活下來的話。

  短短几句話的時間，星球地表的溫度，迅速從宜人的26攝氏度飆升到700多。

  地表的一切開始自燃，仿佛宇宙中又出現一顆恆星。

  一些草木燃燒速度極快，迅速變成黑灰，黑灰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依舊保持著生前的摸樣。

  無邊無際的烈火、黑灰色的草木、要塌下來的天空，眼前的一切，如同地獄。

  「啊！啊！」

  具有【神體】，以神樹果子餵養的嬰兒，強大的身體在700攝氏度的高溫下，全身蒸熟了一般變成全紅。

  呼呼的火焰聲中，嬰兒的啼哭聲，仿佛是整顆星球接著這純潔結晶的嘴，發出臨死前的哭泣。

  負責人將孩子緊緊摟住。

  「不哭，不哭。」她身後亮起血環，鮮綠色的草木在她腳邊長出。

  高溫迅速將這些生命變成黑色，新的草木又再次長出，雙方展開了拉鋸戰。

  溫度降低，嬰兒逐漸停止了哭泣。

  「想想辦法。」負責人對將軍道。

  就像妻子對丈夫說話。

  原本暴怒的公主，亮起血環，邁開雙腿就要走上去。

  將軍拉住她，用眼神安撫住她。

  公主被將軍拉住，挺拔飽滿的胸口依舊起伏不停，一頭白髮在烈火中獵獵飛舞，襯托得如夢似幻，也讓怒火更加直觀。

  將軍看了一眼負責人懷裡的孩子。

  那不是胚胎，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嬰兒，是他的孩子。

  沒管天空中試圖逃往深空的神族，他取出翠蜂劍，隨手拋出去。

  「隨機方程式！」泰娜與克特激動道。

  翠蜂劍變成一團綠光，綠光逐漸固定，一艘小船似的飛船懸浮在眾人眼前。

  哪怕擠一擠，也只能乘坐三個人。

  眾人期待的表情凝固似的一滯。

  飛船再次變成綠光，這次的足夠大，甚至為了展現出全部身形，自行上浮了一點空間。

  但是

  哐當！

  飛船勐然下沉，內部像是有無數隻老鼠被驚動，展開了一場翻箱倒櫃似的大逃亡。

  內部的零件幾乎只是紙一樣覆蓋在原位上。

  飛船再次變成綠光這時溫度已經提升至5000攝氏度。

  肉體不強大的公主、負責人，已經開始微微出汗。

  天空中的日耳，仿佛只是炙烤，距離與剛才相比沒有絲毫沒有變化，而這正是可怕的地方。

  距離這麼遠都能將地表溫度提升至5000攝氏度，一旦恆星將這口氣徹底哈在星球上，這顆美麗玻璃珠，就會如一粒雪般融化。

  將軍忙著隨機飛船。

  公主看了一眼抱著孩子的負責人，沒有任何笑意地笑道：「他這人運氣一直不太好。」

  「看出來了。」負責人點頭。

  「所以——」公主將目光從負責人臉上落下，射向她懷裡的嬰兒，「這個運氣不好的產物，可能會給我們帶來霉運。」

  「這或許是你的孩子的另一種可能性。」

  公主忽然激動起來：「我的孩子從你肚子生出來？！」

  「什麼都有可能。」負責人轉頭看向她，嘴角竟然微微帶笑。

  公主上前一步，將軍抓住她：「走！」

  眼前的新飛船很一般，不具備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需要自備乾糧，也不具備躍遷功能。

  但體型巨大，足有十公里，也足夠堅固。

  艙門寬闊如湖泊，將軍帶著公主第一個飛上飛船，他正要往艙內走去，又突然回頭。

  泰娜正好落在飛船內部，看見將軍回頭，便也站在原地。

  將軍視線越過她，確認負責人的狀況。

  負責人帶著將軍這輩子都沒吹過的溫柔清風，輕巧落在艙內。

  她抱著孩子自行走進艙內，護衛緊隨其後，路過將軍時，臉上帶著嘲笑。

  將軍收回視線，轉過身，公主正抱著手臂盯著他。

  將軍笑了一下，上前摟住她的肩，公主雙肩掙開，丟下一個冷眼，白髮飄揚，自行走了。

  「將軍。」泰娜和克特上來，巨大的艙門城牆似的升起。

  「接手飛船。」將軍道。

  「是！」

  眾人雖然來到這條可能性，但記憶、知識沒有減少，只是增加這條可能性的「自己」的記憶，對飛船認識還在。

  哪怕是第一次進入這艘飛船，依舊熟門熟路地進入艦橋。

  一系列系統被激活，泰娜放在操控台上的雙手，像是在彈奏鋼琴。

  「大人！」泰娜勐然回頭，「沒有能量。」

  眾人屏住呼吸，絕處逢生，又再次陷入絕望。

  「掌握好方向，」將軍道，「我來推。」

  他轉身就要走向出口，忽然有人喊住他。

  「等等。」開口的是護衛。

  她身後亮起三角形排列的公式環，中央懸浮六顆紅藍光芒交替珠子的血環，位於頂點。

  「這些反物質能補充生命環飛船的能量，補充這艘應該也沒問題——把艙門都打開！」

  她身形一晃，變成一隻體形碩大的金色巨鳥。

  巨鳥雙翼一合，氣流轟然爆發，沖刷甲板，她變成一條金線射了出去。

  艙門在她身前徐徐上升，她從底部一穿而過。

  六顆紅藍光芒反物質珠，這時才反應過來一般，螺旋著飆射出去，紅藍交織如基因鏈。

  遊走十公里的飛船，找到能量艙，金色巨鳥只用了數秒鐘。

  「嗡！

  」

  能量得到補充，龐大的飛船亮起光芒，如同野獸睜開眼。

  當飛船啟動，沖向天空中的火海時，飛船質量的引力在身後造出一個巨大的低氣壓區，灰盡、火焰、野獸，全部被捲起，緊跟著飛船沖向天空中的火海。

  熊熊燃燒的神樹，也從開裂的大地拔起，跟上了這艘船。

  逃亡的神族，遠遠望著這一幕，日耳拋射、飛船火中求生，雙方像是即將架在一起的星際橋樑。

  又像是兩尊神明即將交手。

  「不能讓他們活下去！」神族戰士大吼。

  飛船兩側，亮起密密麻麻的必中神意金槍。

  轟！

  飛船勐然下沉幾分，身高萬米的將軍踩著飛船。

  他將右手在左肩前握緊，腰部微微彎曲，然後，勐然揮臂——

  轟！

  ！

  實質化的氣浪，牆體一般從他手掌上放出，迅速變大變寬。

  神族戰士慘叫，瞬間被氣浪碾成血沫，連正前方天威似的日耳長槍，槍頭也被氣浪壓彎。

  將軍左腳上前一步，將飛船踩得再次下沉，轟然一拳打出去。

  天翻地覆，狂風呼盪，筆直的氣柱，所過之處，日耳長槍直接被擊碎，歸於火海。

  很快，連覆蓋蒼穹的火海都盪起漣漪，微微下陷。

  轟！

  飛船加速，沖入火海下陷的漣漪中，火焰絲絲縷縷掛在窗上，如同燙紅的刀子。

  將軍的衣物瞬間變成飛灰，火焰附著在他身上，如同烈焰鎧甲。

  他像是一尊火神，駕駛著戰車在火海中行進。

  轟！

  ！

  又是一拳，塌陷的火焰漣漪還未合攏，再次被這一拳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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