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者能揮出無形的利刃，」黑箱內，聽完楊清嵐的轉述，瑤池解釋道，「利刃威力強大，速度極快，且不會引起空氣流動，很難防備。」

  李長晝想了想：「如果是在深淵之上，還能通過動作預讀他的攻擊，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還行，我壓得住。」

  雖然失去了一切神通法術和技能，但避開這無形之刃，並非不可能。

  這就是他在【神體】、「聖師-阿修羅道」、「專注」、「智珠」的基礎上，經過無數九死一生的實戰積累的技巧。

  就算是一具普通人的身體，他也能施展一些就算是玩家也覺得不可思議的戰鬥技術。

  「怪不得淺夏在你身邊就成了傻白甜，」瑤池笑道，「我要是有這麼一個可靠的情哥哥，我也懶得動腦子了。」

  「沒用的，放棄吧，論做妹妹你們是比不過我的，我哥只喜歡我這款。」李淺夏在自己下巴下比劃了一個『√』，十分得意和可愛。

  「我妹子當然全世界最可愛。」李長晝深以為然。

  李淺夏保持姿勢不動，下巴往上稍稍抬了一點點，大概也就鼻孔看人的程度。

  「你們很無聊嗎？」楊清嵐問。

  眾人沒了聲音。

  要說無聊，瑤池和李淺夏多少有一點，李長晝需要操控黑箱蜘蛛，三位姒只有二號姒需要偶爾睜開眼睛，本體和三號沒事，但她們沒有無聊這種情緒。

  黑箱內有說有笑，黑箱外的氣氛卻十分壓抑沉重。

  就算是那些『偉大力量』的持有者，也不敢掉以輕心。

  探索隊的裝備比老頭他們好太多，全是以堅冰為材料，經過『偉大力量』淬鍊的冰鎬和腳刺，走得又快又穩。

  一直下潛，一直下潛

  身體越來越冷，即使穿了再多的保暖衣物，依然冷得徹骨，不管是用鼻子呼吸，還是用嘴，都伴著疼痛。

  全身僵硬，這股僵硬感如同一隻幽靈之手拉扯住他們，企圖將他們從冰壁上拽下去。

  流動的螢火蟲群中，天使者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下移動，手無意中接觸到冰壁，隔著許多層噬雪豹皮毛做的手套，冰壁依然冷得燙手！

  她收回手，左右環視一圈。

  距離上次探索剛結束沒多久，這條路上還算安全，冰屍和怪物還沒來得及「補充」，探索隊下潛了這麼久，也只遭遇了一次怪物襲擊。

  這可不行啊。

  天使者仰起頭，看向上方密密麻麻的『光點』，手指勾住覆蓋至鼻樑骨的衣領，往下一撥，露出嘴唇。

  她目光鎖定其中一枚光點，輕輕張開，發出低語。

  『注視深淵。』

  下一瞬——

  那枚『光點』映照出一隻逐漸膨脹的怪物。

  「吼！」

  在慘叫聲與怪吼聲中，天使者將衣領重新整理好，雙眼盯著眼前的堅冰，雙耳聽著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看來是戰鬥型的怪物嗯——，不像是砸，而是切割？看來有一雙不錯的手。

  「去那邊了！小心！」

  彈跳能力似乎也不錯。

  「咕~~~」詭異的叫聲響起。

  「又來了一隻！

  」

  天使者露出微笑，有人在戰鬥中不小心注視了深淵，變成了新的怪物。

  在冰壁上戰鬥，就是人死後變成的活屍，老頭那樣熬了一輩子的戰士都不一定是對手，更別說怪物。

  對怪物而言，探索者和牆角上的蝸牛沒有區別，想怎麼玩弄，就怎麼玩弄。

  前提是沒有『偉大力量』。

  「所有人閉眼！」

  眾人聽見有人大喊。

  緊接著，在他們閉上的雙眼下一片熾白，那是有強光的證明。

  一大片冰壁泡在了白光中，冰面像是鏡子一樣白晃晃的。

  一名依附在冰壁上的持有者全身發光，一道靈魂似的半透明身影，從他身後拔出半截身體。

  這道半透明身影緊閉著雙眼，周圍盪起一圈圈白光漣漪，漣漪中浮現出一柄柄光芒之劍。

  光劍瞄準兩頭同樣被白光刺得無法視物的怪物。

  不是一陣風，不是什麼最快的箭，光已經無處不在，不需時間就能到達任何地方。

  ——當『瞄準』這個事實發生時，兩頭怪物已經死了，這就是光速。

  沒有光之劍刺入肉體的聲音，光之劍仿佛沒有動過，此時已經緩緩重新沒入白光漣漪中。

  而那兩隻怪物，千瘡百孔，沒有發出一點哀嚎，筆直地墜入深淵。

  眼中的白光逐漸澹去，眾人小心翼翼睜開眼時，視線上就像是依舊殘留著光一樣，看什麼都覺得刺眼，還有一些紅光的暈圈。

  黑箱中。

  「『偉大力量-白光神劍』，」瑤池道，「白光亮起還睜著眼的生命，都會被光劍鎖定。」

  頓了一下，她說：「這個我壓得住。」

  「好帥~！」李淺夏鼓掌，滿臉崇拜。

  黑箱外。

  「我剛才說過了，」切割者的聲音從暗處傳來，「誰再變成怪物，我會拿他的家人陪葬——剛才變成怪物的是誰？」

  冰壁上死了一般寂靜。

  「沒人說？」切割者的聲音里摻雜了一些殘忍的興奮，「很好，這次沒活著回去的，家人全部成為奴隸。」

  奴隸，在營地不受保護，持有者之間戰鬥時，奴隸會作為試探對方『偉大力量』的消耗品。

  有時也會拿來研究怪物，又或者給予某種副作用嚴重，但有著『治療』、『轉移傷勢』等能力的『偉大力量』。

  一旦成為奴隸，最好的結果反而是變成怪物，不用忍受折磨。

  至於前線營地內人口會不會不足，這對『偉大力量』的持有者根本不是問題，深淵之上多的是人。

  寒氣一直冷到眾人心裡。

  「怕什麼？」白光神劍這時開口訓斥，「有我們在，怪物除了不能直視，還有什麼威脅？都給我沉住氣！」

  天使者撇撇嘴角，少女似的不屑。

  『下一個就是你。』她用唇語無聲道。

  探索隊繼續出發，終於在半天之後，抵達了不可接近的區域。

  沒有立即繞行，返程一次後，各個隊伍又都有新的想法，準備了新的手段，決定又一次嘗試。

  如果嘗試失敗，則立即繞行，繼續下潛。

  那些戰士也被允許觸碰。

  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許多凡人因此獲得了『偉大力量』，成為高高在上的持有者，到那時候，是返回深淵之上享受人生，還是繼續探索，尋找平衡『偉大力量』的辦法，研究深淵的真相，都可以。

  只有持有者才能獲得選擇的權利。

  李長晝他們當然也要試，但不需要親自動手。

  眾人看向二號姒、三號姒。

  兩者結合，三號姒根本不需要割皮，二號姒就能在未來看見信息。

  金色雙眼童仁呼吸似的時大時小。

  二號姒以看著遠方的表情與神態道：「是『不可嚮邇』，本體是一朵冰花，花開時一切都無法接近。」

  「那什麼時候花會合上？」李淺夏問。

  「辦法有兩個，『不可嚮邇』無法抵擋黑暗與光明，利用無實體的黑暗和光芒擊中冰花，冰花為了自保就會暫時合上，這時候就能接觸。」

  李長晝問：「距離多遠？」

  「你不行。」二號姒直接了當的否定了他，「你的黑暗不夠長。」

  這是人身攻擊和誹謗吧？

  完全沒有世俗念頭的二號姒緩緩閉上眼，又說：「可以將『白光神劍』奪過來試試。」

  『白光神劍』不在他們手裡，在未來自然也不會對『不可嚮邇』動手。

  全身只裹了繃帶的三號姒道：「『請閉眼』也要拿到手。」

  「什麼時候行動？」姒本體道。

  「等等等。」李淺夏連忙讓她稍安勿躁，「現在探索隊一致對外，我們突然對『自己人』動手可不行。」

  「但也不能這樣僵持下去。」姒看向她，「『白光神劍』和『請閉眼』在接下來的探索中，有變成怪物，又或者墜入深淵的可能，我建議立即動手。」

  李淺夏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但確實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對『自己人』動手，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還關係到打不打得過。

  拿不定主意，她看向李長晝。

  「動手。」李長晝說。

  楊清嵐點頭：「宜早不宜遲。」

  「遲則生變。」瑤池也贊成。

  李淺夏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文科生本能，將跑到嘴邊的『變態百出』咽了回去，現在可不是玩成語接龍的時候。

  唉，可惜，這可不僅僅是成語接龍，還是一語雙關呢！

  「可要怎麼動手呢？」她問。

  李長晝與楊清嵐同時看向黑箱內壁，兩隻怪物蠶蛹似的鑲嵌在上面，像是腫瘤。

  李淺夏之前沒有跟著他們親身經歷收押怪物，又因為寒冷，一時間都忘記了這回事。

  順著哥哥嫂嫂的視線一看，她立即明白過來。

  「確認一下計劃，」李長晝道，「我操控怪物，假裝怪物襲擊。」

  「我指揮小冰人刺殺『白光神劍』。」楊清嵐說。

  「淺夏變成鳥類載我，我們兩個去殺『請閉眼』，長晝想辦法給我們創造機會。」瑤池道。

  至於為什麼楊清嵐去殺『白光神劍』，是防止對方反應過來，使出『偉大力量』，只要楊清嵐本體在黑箱中，小冰人就算被殺也無所謂。

  瑤池與李淺夏有兩個人，『請閉眼』只能針對一個人。

  確認完計劃，眾人再一次看向二號姒。

  二號姒睜開眼。

  金色雙眼不需要光賦予色彩，在黑暗中依舊如同一朵緩緩盛開的瑰麗黃金花朵。

  下一刻，二號姒說：「『白光神劍』變成了怪物。」

  未來的她也會待在黑箱裡，所以不會直視怪物，所有情報都來自楊清嵐——她會說一遍，再用小冰人排列成文字。

  「怎麼又有人變成怪物？」李淺夏有些不安。

  她想起昨天姒說她變成怪物的事情，難道她也會突然變成怪物？

  瑤池也微微蹙起細緻好看的眉間，略顯困惑道：「你之前查看『不可嚮邇』信息的時候，未來的楊清嵐沒有說『白光神劍』變成怪物？」

  「沒有。」二號姒回答。

  「我的原因？」李長晝自語似的問。

  「我再看看。」

  「小心。」楊清嵐說。

  二號姒緊盯著地面，為了方便她看清，六隻黑手舉著六盞燈貼近地面，那裡是楊清嵐用小冰人排列文字的地方。

  「不是李長晝。」二號姒讀道，「是因為莫名的原因，附近也沒有新的怪物出現」

  她的腦袋又從右挪到左，似乎換了一行。

  二號姒一字一頓地複述道：「持有者變成的怪物有理智，危險。」

  危險？

  未來的楊清嵐想傳達什麼？

  持有者變成的怪物，不但有理智，難道還能使用『偉大力量』？甚至無副作用使用『偉大力量』？

  『白光神劍』有兩個副作用。

  其一，持有者自己也必須閉上眼睛，如此一來，註定無法長時間使用；

  副作用之二，無差別攻擊，只要是在白光中睜眼的，都會被『白光神劍』鎖定為目標。

  而『白光神劍』一旦變成怪物，且無副作用，那眾人不但不能看它，還不能睜眼這對李長晝而言似乎也不算危險。

  到底什麼危險？

  「沒說什麼危險？」李長晝又問。

  二號姒說：「楊清嵐擋住我了。」

  「什麼？」眾人齊聲道。

  為什麼要擋住？到底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們反應過來，急忙喊道：「閉眼！」

  二號姒低著頭，但眼眶中的金色雙眸，卻擅自抬了起來，呼吸似的盯著楊清嵐。

  那雙眼睛在楊清嵐眼裡持續放大，她好像乘坐小船在明城湖上遊玩，而就在小船下方，一隻湖泊那麼大的眼睛，正盯著湖面上小小的她。

  二號姒使勁閉上眼，像是拉一扇鋁合金卷閘門！

  金色雙眼不肯謝幕的舞台演員一般，哪怕大幕只剩一條縫，也要趴在舞台上，盯著舞台下的觀眾。

  楊清嵐感受到陣陣寒氣。

  別說她，就是其他人也覺得不安。

  「這雙眼睛太詭異了。」李淺夏抱著雙臂，不停搓動，「不會還有什麼副作用吧？」

  瑤池將小蘿蔔放進自己懷裡，讓她加速副作用，同時道：「這雙眼睛暫時不能使用，接下來就看我們自己的了。」

  「也好。」

  瑤池有些疑惑地看向這麼說的李長晝。

  明明遭遇困境，李長晝反而笑了起來。

  「不覺得太無趣了嗎，如果什麼都依靠『看見未來』，平平安安地完成任務？」他說，「其實比起我自己能看見未來，我更喜歡和那些能看見未來的人交手，試試看自己能不能親手創造出想要的未來。」

  「這就是反派BOSS的魅力？」瑤池笑著問，語氣中帶著欣賞。

  李長晝沒接話，一團包裹住怪物的『腫瘤』，緩緩浮出黑箱。

  面對正在試探『不可嚮邇』的探索隊，黑色『腫瘤』睜眼似的撕開一條縫，怪物雙手扒在『眼帘』上，準備走出來。

  力量超遠常人的冰屍，在李長晝的操控下都能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那麼，怪物呢？

  或許有些不自量力，但他心底很期待楊清嵐說的危險！

  「動手!」

  失去腦袋的怪物，雙臂一撐，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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