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來島撐起大陣，法力光罩如琉璃碗一樣倒扣，將數十座山川籠住。

  一條遍布卵石的小溪邊，無數水仙花的花瓣在風中飛舞，幾次要拼接成百花仙子。

  花雨紛飛，百花仙子那張國色天香的俏臉若隱若現，望著天空的雙眼說不出的震撼。

  原以為只是下界一不長眼的小妖，居然能和齊天大聖交手？

  空氣被撕扯的七零八落，東海遭受了巨大的餘波壓力，海面掀起一圈又一圈浩瀚的漣漪，景象可怕如末世。

  李長晝「聖師-修羅道」、「專注」、「神體-低級全知」、「智珠」各種狀態加身，戰意澎湃如怒海。

  他精神幾乎凝練到在『能力-法力』的情況下誕生『神意』。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千錘百鍊，上一招毒辣刁鑽，下一招至剛至勐，時而靈巧矯健，時而厚重如山。

  如果讓現在的他回到火星，那近三十名人仙，他一個人就能全部橫掃，而且是碾壓。

  孫悟空仰天咆孝，發出野獸般興奮的怒吼。

  「好！二郎神之後，你還是第一個讓俺老孫興奮起來的對手，今天我就活活打死你！」

  怒焰噴涌，孫悟空也化為六米神猴之軀。

  兩人拳腳相交，釋放無盡神威，天地似乎跟著一起碰撞般被撼動。

  火眼金睛散發著沖霄的光芒，藍色雷射毫不示弱，兩者在空中對撞，爆炸開來的強光讓世界一片熾白。

  孫悟空一個閃身，出現在李長晝身側。

  抽象畫似的怪物下意識揮手一鞭，完全的肉身力量，衝出去的力道直接將海面活剮了一層，在視野盡頭豎起一道水牆。

  彭！

  孫悟空卻從另一個方向給了李長晝側臉一拳。

  臉部被重擊，視線偏移，璀璨的藍光如神劍一般，擦著蓬來大陣，一路滑進大海，蒸發出無窮水汽。

  扭曲的焰光怪物在天空中踉蹌，孫悟空沒有追擊。

  「和我老孫斗，你還差了五百年！」猴子一陣大笑，只覺得酣暢淋漓。

  李長晝一言不發，只是眼神越發冷靜。

  【情況不妙，有孫悟空在，你沒辦法展開傳送回到通天河，跑也不跑過他。】觀音沉聲道。

  【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

  轟！

  明明隔著上百米，當孫悟空右腿騰起時，已經化為神鞭狠狠抽向李長晝。

  李長晝毫不退讓，全身力量炸開，右腿同樣噼山般對撞過去。

  彭！

  天空撼動，大海搖曳，仿佛撞在一起不是兩人，而是天與地。

  全身力量一瀉汪洋，但身後五臟齒輪一轉，神體再次如繃緊的大弓，后羿射日拳帶著璀璨的金光，如一抹神箭般刺向孫悟空。

  拳印上四道海水纏繞，每一道都裹挾著大海無量。

  孫悟空稍吸一口氣，猴拳便也毒蛇閃電般往前一刺。

  轟！

  兩人同時後退。

  「噗！」李長晝吐出一口鮮血。

  在威力上，他這一拳沒有輸，但他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就像一輛臨時拼湊的賽車，與正式賽車比賽，偶爾一個過彎、加速，都會讓他內部零件晃動，甚至崩塌。

  轟！沒有任何一絲喘息的餘地，一人一猴再次撞在一起。

  兩人之間的數百米、上千米的距離，宛如不存在一般，時時刻刻都在對撞。

  每一擊李長晝都要吐血，但他戰意盎然，毫不退縮！

  孫悟空要對拳，他就對拳，兩人拳頭天柱一般在東海上互相錘擊。

  如果不是洪荒精氣充沛得難以想像，號稱『只要身體還有二分之一就能恢復』的【神體-低級強大】，都來不及修復李長晝的傷勢！

  轟！

  兩人雙手絞殺在一起，宛如四條天龍在撕扯對方。

  「啊！」

  孫悟空野獸般嘶吼，李長晝發狂般大喝，強大的力量在方寸之間較量。

  轟隆一聲，天地變色，雲層間電閃雷鳴，強大的力量甚至改變了東海上的空間，讓他們如地核一般對周圍產生了強大引力。

  大海海水上浮，如進入宇宙真空一般在半空中懸浮。

  閃電轟鳴，天氣仿佛地球剛誕生時一般惡劣。

  嗤！

  兩人分開，孫悟空丟開猴爪上的李長晝雙臂。

  那扭曲的焰光怪物，雙臂空空蕩蕩。

  就算《八九玄功》練到第十三式，還有【神體】，李長晝依然在自己最擅長、最自信的領域，不是孫悟空的對手。

  彭！

  他六米大小的身軀，膨脹成十二米。

  比失去雙臂更糟的，是他的法力經過劇烈消耗，不再能壓縮肉身神力。

  每招每式，每一次與孫悟空的交手，都要完全釋放肉身力量，每一次都伴隨著法力的巨大損耗。

  因為『三水-血水』的關係，血液也快燃燒殆盡。

  反觀孫悟空，雖然一時半會拿不下李長晝，卻氣定神閒，作為地仙，他有著足以耗死任何人仙的法力。

  這也是拳腳束縛了他的輸出，要是有定海神針這樣的神器，隨意一棒，就是上千年法力、全部的肉身力量、神針自身的重量，完全可以做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但孫悟空在這一場戰鬥中，沒有任何放水。

  能戰到現在，完全是李長晝自己的本事但也到此為止了，繼續戰鬥下去，不需要孫悟空動手，他自己就要走向死亡。

  李長晝取出「斬殺刀」。

  與此同時，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再無剛才的盛世風采。

  但損耗也停了。

  看著「斬殺刀」，孫悟空火眼金睛微微眯起，心裡慎重，嘴上卻毫不在意地笑道：「我的兒，和你爺爺也敢動刀槍？」

  遠處，一座金山從雲端逼近，李淺夏等不及，直接衝出來，身後的金翅大鵬異象迅速消散。

  風后緊隨其後。

  孫悟空瞥了她們一眼，他也沒想到會和一個小妖斗到現在，換成平時，就是打上十年八年都沒事，但現在是百花大會，不能在第二題結束前殺掉李長晝，王母恐怕真的要降罪。

  李長晝左手並指，緩緩抹過刀身，嘴唇輕聲呢喃。

  孫悟空瞥了一眼李長晝手裡的長刀，感覺全身發癢，使勁撓了撓，感到無比頭疼。

  「啊！

  ！」

  孫悟空抱著腦袋，忽然發狂似的慘叫，全身被揉碎了一般巨疼，大腦開始抽搐，全身法力潰散。

  「俺嘛呢叭咪吽」

  李長晝一個閃身，出現在跌落雲頭的孫悟空身側，刀光一遞，就將他四肢砍斷，削成人棍。

  收起「斬殺刀」，嘴上依舊念著『緊箍咒』咒語，展開傳送。

  轟！

  寶馬香車前，李長晝左手提著孫悟空，右手往帘子里一抓，將瑤池纖細的手臂抓在手，同時將「蠟炬」塞給她。

  傳送漩渦再次展開。

  ◇

  蟠桃園。

  「這次百花大會，王母娘娘差七色仙女，摘取三千年小桃三百，六千年中桃」

  轟！

  正向土地匯報的那一班鋤樹力士、運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掃力士，一齊回頭。

  只見黑手遮天，一把將幾名神仙全部捏成精氣，補充李長晝即將乾涸的身體。

  ——快！（李長晝催促瑤池的眼神近乎凌厲）

  不需要他催促，瑤池已經動手，她對準一棵九千年蟠桃老樹，張手一拿，將樹連根拔起。

  李長晝雙唇不敢停歇，緊箍咒的咒語流水一般銜接，傳送門在兩人身側展開。

  彭！

  仿佛銀河倒掛，一根比山還要大的簪子，正在天空對準兩人。

  顧及蟠桃園，這枚曾經劃出過一片星河、阻隔織女與牛郎的簪子，沒有降落，只是散發天威。

  就算如此，依舊摧枯拉朽，絕殺一切。

  「呼！」瑤池對準手中「蠟炬」勐吹一口氣。

  豆子大小的燭火亮起，火光撐開，將天威阻擋在外。

  【】觀音在腦海中捏緊秀手。

  蠟燭幾乎是在一瞬間燃燒得還剩一小節。

  蟠桃老樹縮小，又被法力護著，像是一枚彈珠落在瑤池手裡。

  「走！」瑤池收起蟠桃，在收起即將燃滅的「蠟炬」時，又低呵一聲，「放肆！」

  看也不看結果，她跳進傳送漩渦。

  簪子釋放的天威，沒有被「寵妃-放肆」推走，只是在原地逗留了一剎那。

  【再不走來不及了！火焰蝴蝶和曉鏡也救不了你！】觀音喊道。

  大品天仙決、筋斗雲、地煞七十二來不及了！

  只看了兩道地煞之術，還全是「香葉冠」里已經有的，死亡感降臨。

  李長晝奮力一擲，將孫悟空丟向天威，一道銀河閃過，將孫悟空刷走，天威轟擊在半隻腳跨入漩渦的李長晝身上。

  彭！

  神體爆碎，血濺當場。

  ◇

  神意長城，一顆廢棄礦星，漩渦張開。

  「冬！」瑤池滾落在亂石間。

  她臉色慘白，全身法力都用來點燃「蠟炬」，就算如此，燃起的燭火竟然連王母的氣息都抵擋不了幾秒！

  她躺在地上，胸脯起伏，呼吸礦星帶著金屬味的空氣。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在她雙峰之間，是李長晝帶著腦袋的半截身體。

  「死了沒有？」她無力道。

  頭顱像是從墳墓中被驚醒一般忽然睜眼，然後貪婪地呼吸起來。

  「還好我有經驗讓腦袋，咳咳，先進了傳送。」語氣間竟然有些得意。

  「這種經驗我寧願不要。」瑤池徹底放鬆下來，毫無形象地大躺在亂石堆里。

  她精疲力竭到不在乎儀態，沒有心思去擔心王母會不會追來，亂石堆躺著舒不舒服更是無關緊要。

  蝴蝶從李長晝身後飛出，微微蓄勢，對著他扇下如夢似幻的火焰翅膀。

  呼！

  火焰燃燒，沒有殺傷力，但對於現在的瑤池來說，那光芒都讓她刺眼，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

  李長晝恢復，從她身上爬起，將「曉鏡」丟給她。

  瑤池看了一眼，不能使用，現在既不是清晨，也不是黃昏。

  李長晝抱起她，傳送漩渦再次展開，他一腳埋進去，火焰蝴蝶緊隨其後，飛進他的發間。

  兩人連續傳送了二十多次，確認王母真的鞭長莫及，追不上來時才停下。

  他們在一顆主打回歸自然的生命星球上落腳，這個時間的異族還沒盯上李長晝，不用擔心被兩頭追殺。

  「我還想去兜率宮偷仙丹的。」李長晝意猶未盡。

  「得了吧你。」瑤池嬌媚無力地白了他一眼，「我告訴你，我的任務肯定失敗了，你打算怎麼陪我？」

  「那顆蟠桃樹上的桃子全歸你。」

  「我的是『陪』，三陪的。」

  「我正經人。」

  瑤池給了他一拳，好像說『三陪』耍流氓的是他。

  兩人坐在一把樹藤交織的長椅上，眼前是一片草地，草地上零散的分布著房屋，房屋全是木頭做的，要麼掩埋在花海里，要麼被藤蔓纏滿。

  很像《指環王》里霍比特人的居住地。

  李長晝將「蠟炬」、「火焰蝴蝶」放回背包，「曉鏡」暫時放在瑤池那兒。

  兩人任務其實還沒失敗。

  取經之路還長得很，百花大會也沒結束，雖然還沒失敗，但基本註定失敗，在這個時間段，洪荒肯定是回不去了。

  「說起來，你真狠啊，孫悟空你都砍掉他的四肢，不怕被小朋友罵？」

  「他先扯掉我雙臂的好不好？真以為孫悟空好說話，不吃人？我要是敢留手，可能被他做成人干，當成取經之路上的零食。」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瑤池是虛弱，李長晝雖然身體恢復了，但精神還沉浸在剛才的冒險中。

  【幸好出手的只有王母，不然你們道具再多也走不了。】觀音也鬆了一口氣。

  知道李長晝計劃時，她最擔心的就是如來出手，用五指山封鎖「傳送」。

  【我心裡有數，王母眼皮子底下的事，如來怎麼也要給一個面子，等王母處理不好，他才會出手。】李長晝很大膽，但不代表是莽夫。

  觀音道：【你任務失敗沒有懲罰，這是你很大的一個優勢，之前在洪荒，你完全可以閉關修煉幾年，成為地仙。】

  【不行不行，實力越強，任務越難，我如果成為地仙，我妹妹她們跟不上，沒有她們幫助，任務更沒有完成的希望，難道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任務，我都躲起來修煉，不完成任何任務嗎？】

  這當然也不是不行。

  但價值遊戲的存在，就是給玩家高強度歷練，躲著修煉是本末倒置。

  何況不完成主線任務，沒有購買權限，沒有強力道具和技能，法力再強，也只是花架子，就像有錢，但沒權。

  換成普通玩家，肯定很樂意成為花架子，但他們又沒有李長晝『任務失敗不受懲罰』的特權。

  人仙以前，黑卡任務失敗，被三名任務失敗的白卡追殺；白卡任務失敗，和另外兩名白卡一起，追殺一名黑卡。

  人仙以後，玩家任務失敗，價值遊戲會發起決鬥，擊敗另一名同樣任務失敗的玩家。

  價值遊戲給敗者重來的機會，但這個機會要拿命去換，任務失敗的懲罰一直很重。

  等「曉鏡」可以使用，瑤池恢復狀態，兩人躲起來修煉。

  不久，百花大會結束，瑤池帶著蟠桃樹準備離開副本。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

  「早。」李長晝回答，「我準備在這裡修煉成地仙，再找合適的大河『煉血』，如果時間來得及，把『三山』、『三水』、『三風』也練好。」

  「你可別提升太多，到時候任務太難，我們幫不上你。」

  「沒事，我等你們。」李長晝笑道。

  瑤池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給了他一顆九千年蟠桃，從副本中退出來。

  她一走，再想到楊清嵐、李淺夏也不在這個虛時間線，李長晝忽然覺得世界太安靜，讓人覺得寂寞。

  收起情緒，他準備開始人生中第一次長時間閉關。

  這也是他放棄任務，念誦緊箍咒，放手一搏時規劃好的路線。

  在閉關之前，他打量一眼手裡的蟠桃。

  這一枚，就能給地仙提供一千年的法力，如果演化世界的速度能跟上，甚至可以永久將這一千年法力儲存下來。

  【菩薩，你看，要是閉關修煉，我要多久才能攢夠這一桃子的法力？要想富，就得有橫財。】

  一隻潔白的玉手，忽然從蟠桃里探出來，指尖點在李長晝眉心。

  李長晝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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