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不會毀滅沙漠，只是滋潤。」楊清嵐手持仙子如意，對著湖泊輕敲。

  一片清光中，湖水如雨水倒流，一點一滴落入天際，轉眼消失得無隱無蹤，如乾粉般的黃沙重新出現在大地之上。

  「但差點淹死我們！」清水跳起，矮著身體，如一頭豹子，巨劍抗在肩上。

  只要輕輕扭身，就能將巨劍橫掃出去，力量足以將穿著盔甲的人攔腰斬斷。

  楊清嵐看著她銳利如箭失的雙眼，語氣平靜：「所以你想被淹死，和你的家人、朋友、部落一起？」

  清水攥緊巨劍的劍柄。

  楊清嵐不在意她的態度，平和地繼續說：「你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決定湖水的作用，是成為你們的飲水，還是出現在你們的腳底，成為墳地。」

  呼！

  風聲被撕裂，黃沙做的鞭子抽向楊清嵐，快如閃電。

  啪嗒一聲，鞭子突然掉在在地，從頭部開始，手持鞭子的女人化作一團黑灰。

  比沙漠高出上萬倍的高溫，引起氣流的旋轉，將這團人形狀的黑灰吹散。

  藍色光芒緩緩消失，露出李長晝依舊明亮的眼睛，邊緣暗澹，宛若太陽的臨邊昏暗效應。

  因為吃足了水而劇烈咳嗽、哀嚎、祈禱的沙人們，噤若寒蟬，在這沙漠裡全身冰冷，望著李長晝的表情充滿了恐懼。

  「我已經足夠仁慈，從強盜手裡救下你們，給的警告也只是把你們丟進湖裡，還讓她沒有痛苦的死去。」

  李長晝眸中的光芒暗下來，露出清澈漆黑的眼睛。

  「告訴我，」他把這雙眼睛的視線投向清水，「『風與光賜福』是什麼？」

  沒想殺人，但對方先動手，還是對楊清嵐，那就別怪他了。

  清水額頭流下汗水，汗水又被肌膚吸收，肩上的巨劍從未有過的沉重。

  她放下巨劍，巨劍無力地擱淺在沙地上。

  「我可以告訴你們想知道的一切，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保證我們的安全和生活。」

  「我喜歡這樣平等的交易。」李長晝笑了一下。

  清水朝他豎起中指：「你們想知道什麼？」

  「首先，」李長晝目光看向她的中指，「我想知道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我們部落表達和平的意思。」清水收回中指，然後又彈黃似的彈出來，一句話重複了兩次這個動作。

  「原來如此。」李長晝點頭。

  瑤池噗的一聲發出輕笑。

  「嗯哼吼~」李淺夏努力控制笑意，結果憋出這樣的笑聲。

  「你們笑什麼？」李長晝問。

  「沒，就是想起開心的事。」李淺夏痛苦地仰起臉。

  李長晝看向清水，清水在他面前使勁亮了一下中指隱約聽見楊清嵐的笑聲，不，一定是錯覺。

  「好了，放下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李長晝當然能看出眼前這麼扛著巨劍的少女在罵他。

  只要是人形生物，有些東西就算語言不通，也能準確理解，這在地球上已經得到證明。

  但他不是什麼壞人，如果剛才那個女人不是揮舞鞭子直接動手，哪怕直接開口罵人，他也不會殺掉她。

  「說說吧，『風與光賜福』是什麼意思？」他問。

  「風與光之君王，我們的神靈，這個世界是他的身體所化，我們是他的子民。」

  「類似盤古的傳說啊？」李淺夏自語了一句。

  李長晝卻想到別的。

  在【神體】的介紹里有一句介紹——「低級強大-神體毀壞程度小於二分之一，可全部恢復；死後身軀化為千丈靈山，養育生靈」

  死後身軀化為千丈靈山，養育生靈

  曾經在一本書上讀到過：任何神話，任何傳說，都可能包含一些點滴的真實。

  盤古神話、風與光之君王的傳說，或許是真的，只是某些部分誇張了也可能縮小。

  「不是傳說，是真的！」清水瞪向李淺夏，「四季星所有子民，不管是多麼偏僻的地方，都信仰著風與光！」

  「怎麼證明是真的？」李長晝問。

  「就是真的！」

  原本想知道風與光之君王有哪些「神跡」，他可以通過模彷神跡，讓這顆星球的絕大多數人臣服，但顯然問錯了人。

  「你們這些武器是從哪來的？」瑤池忽然問。

  清水沒有回答。

  「放心吧，」李淺夏剛才雖然被懟了一句，依然很好心，「我們不會搶你的武器。」

  「她恐怕不是擔心武器被搶。」瑤池笑起來，「告訴我，武器是哪兒來的好嗎？」

  「沙漠大瀑布。」

  「全都是？」

  「有些是從別人手裡搶的，也有繼承來源都是沙漠大瀑布。」

  「沙漠大瀑布是什麼？在哪裡？」

  「沙漠大瀑布神明的寶庫在沙漠裡四處遊蕩。」清水愣愣地看著瑤池，雙眼滿是迷離，「我想讓你喝我的尿。」

  瑤池抬手，李長晝趕緊拉住：

  「別動手，是你催眠她，這又是她們表達愛意的習俗——我猜，關鍵是你殺了她，其他人可不一定和我們合作，懂得像她這麼多。」

  「你笑什麼？」瑤池沒有下手，也沒收手，看著李長晝。

  「我我想到開心的事。」李長晝一直在笑。

  瑤池下手了，她朝李長晝比了一個中指。

  李淺夏笑得肩膀都在顫。

  小五不可思議地往望著瑤池，這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表姐嗎？記得有一次聚餐，有個人說了一句他媽的，就被她盯著瞧了一分鐘。

  當時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說話，那人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那樣的表姐，現在居然豎中指？難道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樓？

  楊清嵐看著李長晝拉住瑤池袖子的手，仙子如意毫不留情地敲了上去，啪的打了一下。

  李長晝揉揉被打紅的手背，對瑤池說：「問問她，沙漠大瀑布有什麼傳說？」

  瑤池卻問：「讓別人喝自己的尿是什麼意思？」

  「沙人表達愛意。」

  「這又是什麼意思？」瑤池對著李長晝晃了晃中指。

  「去死雜種。」

  瑤池心滿意足地放下手：「告訴我關於沙漠大瀑布的傳說。」

  沙漠大瀑布，又稱神明寶庫、萬里大沙瀑，裡面有無數的財寶，傳說中風與光之君王的五件神器之一就在裡面。

  只要獲得這件神器，就能成為所有沙人的領主，擁有整片沙漠。

  要想找到沙漠大瀑布很難，這種神奇的景觀，總是隨意出現，隨意消失，無數沙人以及其他地區來的僱傭兵、戰士、遊俠、法師、學者等等，耗費一生的時光去追逐。

  在清水所在部落的歌謠里，凡是有志氣的勇士，都會在年輕時出去尋找大瀑布。

  其中被風與光之君王賜福的人，會從大瀑布中找到武器，成為『風與光之子』，留下讓後人津津樂道的故事。

  但傳說中的神器，卻從來沒有人找到過，是否真實存在也無從得知。

  「可以去找這個瀑布，利用信仰收服沙人。」楊清嵐沉吟道。

  瑤池不贊成她的意見：「我們只有15天的時間，就算找到這個不知道在哪兒的瀑布，也不一定能找到神器，讓她帶我們去沙人的大部落，採用暴力的方式最穩妥。」

  「我的意思是，一邊去大部落，一邊尋找瀑布。」楊清嵐解釋。

  「這樣還差不多。」瑤池點頭，「另外通知其餘七組，讓還在沙漠裡的留意這件事，不在沙漠的，在殺人之前也收集這顆星球上的傳說。」

  她看向徹底愛上她的清水：「帶我們去最近的大部落。」

  「是。」

  「麻煩你下次在我恐嚇之前施展這個技能，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和精力，對方還付出了生命。」李長晝對瑤池的技能感嘆。

  「自從遇見你之後，除了戰場殺敵，我就沒用過這個技能，這還是第一次。」瑤池看著他，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

  李長晝跺了一下腳：「土地老兒華為版。」

  白煙升騰，土地老兒走出來。

  「真神奇。」李長晝嘖嘖嘆道。

  ◇

  南線。

  黃沙漫天，高近百米、寬數千米的沙暴，如一堵巍峨巨大的牆壁，碾壓著一個部落。

  十名玩家屹立在沙暴中，源源不斷地將『能力』注入一名女玩家手裡的沙袋中。

  沙人被吹飛，被吹垮的房屋壓死，更多的人被活埋。

  等沙暴停歇，十名玩家落在沙面上，剛才還算繁榮的駐地，只剩一些石頭暴露在外面。

  「這件道具用起來太費勁了，」『女沙畫家』往嘴裡丟了一枚丹藥，「幸好是沙漠，不然我們十個人用出全力，都不一定能掀起這麼大的沙暴。」

  「沙姐，」『畫自己的本子』也是一名女玩家，「找到下一個部落了。」

  「土地傳來消息，李長晝那邊讓我們留意一個叫『沙漠大瀑布』的東西，收集傳說故事。」『街舞少女』身邊，土地老兒的白霧緩緩消散。

  『街舞少女』才16歲，嬌小的身體穿一件肥大的黑衛衣，牛仔短裙被衛衣下擺遮住，看起來像是沒穿褲子，塗著紫色嘴唇吹著泡泡。

  「沙漠大——」

  一道身影從黃沙中站起來，就在『街舞少女』身後。

  「殺！」他發出戰吼，粗壯如常人大腿的手肘，炮彈一般轟向『街舞少女』小小的後腦勺。

  節奏歡快的音樂聲，砸進耳朵里似的響起。

  試圖偷襲的身影，不受控制地跳起地球街舞。

  「你說什麼？」『街舞少女』纖細的小手指撓著耳朵，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問『女沙畫家』。

  『女沙畫家』沒有說話，一旦發出聲音就會進入『氣氛』，跟著音樂跳舞。

  她操縱黃沙，勾勒成字——這熟悉的一幕，讓她想起一階段在沙漠裡，與其他玩家生死決戰時，用這招偽裝任務已經結束，然後趁機殺死對方。

  沙漠上寫：殺人就殺人，別折磨他。

  「波~」『街舞少女』嘴上的泡泡爆開，正在跳街舞的身影，腦袋也跟著炸開。

  音樂像是被腦袋爆開的聲音嚇到一樣，戛然而止。

  『街舞少女』用手指將黏在嘴上的泡泡抹進嘴裡：「跳街舞怎麼會是折磨？道歉！」

  「對不起。」『女沙畫家』說了一聲，「按李長晝說的去做吧，下個部落先問情報再動手。」

  「好煩。」『街舞少女』滴咕一句，「不過到時候說不定還要他罩我，就這麼辦吧。」

  「我再派點人去找瀑布。」『畫自己的本子』拿出壓感筆、數位屏。

  嗖嗖幾下，衣著暴露得像是從本子走出來的她自己，一頁頁從數位屏里飛出來，紙一般飄向遠方。

  「繼續吧。」十名玩家朝著下一個部落前進。

  ◇

  西南線。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一圈圈詩文從『詩人』嘴裡熘出來，加持到『只有力氣』身上。

  『只有力氣』抱著一根合金鍛造的柱子，柱子長十米，粗細剛好夠他抱住。

  輕輕揮灑，沙子餃子似的飛出去；隨意輕拍，就把人碾成肉泥。

  雙臂舉起，刷棍似的旋轉合金柱子，化身直徑十米的圓形絞肉機，無數的血肉、骨頭看似絞，實則砸成粉碎。

  「每次力氣哥動手，我就不想上。」『道士』站得老遠。

  「阿彌陀佛，我也只帶了一件衣服。」『和尚』站在他身邊。

  「粗糙，太粗糙了。」『武俠迷』站在兩人身邊。

  這次本該他們四個人一起動手，其餘六人警戒，保留『能力』，但力氣哥的戰鬥方式讓他們無法下場。

  「土地來消息，李長晝讓我們留意一個叫『沙漠大瀑布』的東西，再從土著嘴裡收集這顆星球上的神話傳說。」負責警戒的玩家之一『都是迷信』走過來。

  「力氣哥，別殺了，留活口！」『道士』沖戰場高喊。

  「彭！」力氣哥將一頭巨大的沙陀獸砸成肉泥，最後的幾個沙人，跟著一起變成扁狀。

  「你說什麼？」力氣哥在沙地里，擦洗血淋淋、肉乎乎的合金鋼柱。

  「沒事了。」

  ◇

  東線。

  「這個沙漠怎麼鬼影子都沒一個？」

  「沙漠沒人才正常，唉，還想看看外星人長什麼樣，過什麼樣的生活。」

  「現在是收集情報階段，7天之後大家聚在一起，你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他們還沒找到人。

  煙霧從地里鼓起，土地走出來。

  ◇

  東南線，李長晝八人組。

  『蘇打餅乾』把沙盜全抓了回來，用繩子綁好，用沙陀獸拖著走。

  他們一個個腳上都有『滑沙板』，看起來不像是囚犯，像是在衝浪。

  沙陀獸的背部，用石頭、布料搭建的簡陋住所。

  楊清嵐從所有沙民身上取來『信息』，一本一本讀過去，儘可能地收集情報。

  「哥，」李淺夏隨意地翻閱一本，「『風與光之君王』和『光輝之主』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真有聯繫就好了，最好是同一個人。」李長晝放下一本，拿起另外一本。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我們不是很危——哦！我懂了！」李淺夏反應過來，「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證明『風與光之君王』死了，但不是一個人，『風與光之君王』或許還活著！」

  「不愧是我最可愛的妹妹。」李長晝誇誇自家人，「其實就算不是一個人，大概率也是死了。」

  「為什麼這麼說？」楊清嵐抬眸問他。

  「根據清水的說法，這顆星球是『風與光之君王』的身體所化，如果傳說是真的，基本是死了。」他又說了一遍自己的神體介紹。

  兩人點頭，都覺得有可能。

  半躺著的瑤池，嬌艷的臉湊到李長晝身邊，對著他的耳朵呼氣，小聲問：「什麼是『光輝之主』？」

  「離我遠一點！」

  「離我遠一點是『光輝之主』？好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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