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嘶.橋蕤倒吸一口涼氣。
「按雲起的思路,真有幾分道理,快繼續說下去」
龍驤點頭繼續補充:「陛下要求大軍五日到鍾離,說明是能夠快起來的,可自從進了徐州地界,每日只行二十里就停,您不認為前後很矛盾嗎?」
「我也懷疑過」
「而且此番行軍,旌旗招展、聲勢浩大,好像故意暴露行蹤給誰看一樣.」
「別繞彎子了,說出你的結論。」
龍驤雙手一攤,尷尬地回答:「陛下的真實意圖,末將的確猜不到,但有可能是聲東擊西,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廣陵。」
「不是廣陵?那能是哪裡?沒聽說分兵他處.」橋蕤腦中混亂亂麻。
龍驤搖頭補充:「具體不清楚,不過末將猜測不會等太久,畢竟大軍每日消耗甚巨,總不能咱們在此吃糧搖旗,那陳瑀便主動來降吧?」
「分析得頗有道理,那我就勸張將軍再等等。」橋蕤鄭重點頭。
龍驤本來是猜測,結果竟一語成讖。
次日黃昏,袁術突然下令開拔,要求大軍調轉方向,偃旗息鼓向北而行,趁夜渡過淮水進入豫州,只留下千餘人在淮陵,繼續虛張聲勢。
直到大軍疾行至蘄縣附近,袁術才將真實意圖公之於眾。
袁術在淮陵盤桓四五天,是在等陳國方向的消息,當張闓成功完成刺殺任務,他才過果斷率軍渡河。
五萬大軍晝夜兼程,入侵併占領了混亂的陳國。
袁術得手後命人打開府庫犒賞三軍,將士們未動一刀一槍就得賞賜,人人臉上都露出笑容,唯獨龍驤神色凝重無比。
「雲起,幹嘛這麼嚴肅?這回我們兵不血刃,平白得了些軍功,總沒人說三道四吧?」
各營部的慶功宴上,唐虒端起酒杯故意打趣。
龍驤輕輕搖頭不說話,官長曹性兀自感慨。
「原來陛下運籌帷幄,若上次徐州之戰由他掛帥,未必會敗給呂布.」
「若是沒有徐州失敗,我們就不會坐到一起,往日在壽春沒酒給你接風,今天給你補上。」
唐虒舉起酒杯,對曹性表達出善意。
曹性二十有六未曾婚配,與唐虒同樣是孤身一人,他加入這幾個月表現低調,唐虒便慢慢接納了他。
「末將敬伱。」曹性主動站起來。
唐虒正要飲下敬酒,突然聽得龍驤自言自語。
「禍事矣」
「嗯?你說什麼?」唐虒放下酒杯追問。
龍驤抬起頭,臉上憂心忡忡。
「此地相距許都兩百里,陛下屯五萬大軍在此,你們說曹操怎麼想?那漢朝皇帝就在許都呢。」
「雲起,你是說.」唐虒猛吞口水。
龍驤蹙眉反問:「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咱們打得過曹操嗎?」
「怕是不能」
唐虒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跟著提醒:「雲起猜測一向很準,你快去告訴橋將軍。」
龍驤點頭站了起來,一臉嚴肅地囑咐:「讓將士們保持高度戒備,一旦有變隨時準備撤離。」
「俺會安排的。」唐虒抱拳領命。
待到龍驤大步離去,曹性小聲向唐虒請教。
「唐官長,曹軍連影子都沒有,曲侯就準備撤退了?若被橋將軍知曉,豈不要治怯戰之罪?」
唐虒搖頭解釋:「按雲起的說法,這是咱們的作戰風格,我們戰鬥時會全力以赴,只是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我聽不太懂,但大受震撼」曹性尷尬一笑。
得到龍驤的提醒,橋蕤深以為然,他不顧禮儀連夜闖宮。
此時劉寵的宮殿姬妾,已為新到的袁術霸占,正在溫柔鄉中沉睡。
袁術因拿下陳國有興致,慶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
當房門被敲得梆梆作響時,他還以為有敵人殺來了,在房中取下佩劍就沖了出去,結果發現是大將橋蕤。
「橋蕤,你要造反嗎?」
此時袁術已經酒醒,美夢和好心情被破壞,看著月光下的橋蕤,臉上寫滿了憤怒。
「陛下恕罪,末將有要事啟奏。」
橋蕤立刻扔掉佩劍,單膝跪地向袁術請罪。
袁術虛起眼睛,捋須玩味地看著橋蕤。
「要事?再要緊的事,能闖朕的寢宮?姑且准你說說看,要是說得不好,休怪寡人治你犯上之罪。」
「陳國距許都兩百里,陛下領五萬大軍在此,曹操知訊必引兵來攻,咱們軍中多是新兵,恐不能與之一戰,不如趁曹操未至,直接搬走陳國府庫的糧食、財物.」
「曹操要來?你喝多了吧?年初這廝戰敗宛城,反被張繡奪了舞陽等縣,他西線的麻煩還沒解決呢,況且朕並未打算挑釁他,曹賊也沒有餘力來管陳國。」
「陛下,五萬大軍離許都只有兩百里,這不是挑釁是什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橋將軍竟能說出如此妙語,看來你又偷偷讀書了?朕恕你今夜無罪,快回去睡吧,曹操不會來的,要來也不會這麼快。」
橋蕤帶著惋惜,離開了陳國王宮。
路上感慨袁術把龍驤的話當作妙語,卻不懂得與現實聯繫起來,只怕一場大戰無法避免。
袁術篤定曹操不會來,是因為他對曹操了解得不夠,曹操的出身也不值得他仔細研究。
袁術誤以為張繡在許都西南構成威脅,曹操不會冒險來陳國找自己,豈不知曹操在一眾諸侯中最愛冒險。
滎陽追董卓,濮陽遇呂布,官渡戰袁紹.
曹操的前半生幾乎都在冒險,但命運偏偏眷顧這位冒險家。
哨探把陳國的消息帶回許都,曹操幾乎沒做思考便決定出兵,並立刻召來武將、謀臣部署作戰事宜。
「這袁術真是個蠢材,放著江東背叛的孫策不管,自己還剛在呂布手裡吃了敗仗,居然偷偷摸摸來圖許都?張繡、劉表豈能與他同心?看來四年前的記憶,不夠深刻。」
曹操開口就是一通揶揄。
郭嘉與荀彧對視一眼,搶先出班說道:「主公,在下以為袁術攻占陳國,未必有圖許都之意。」
「哦?奉孝有何高見?」
曹操捋須點頭,讚賞地看著郭嘉。
郭嘉拱手一拜,答曰:「根據淮南細作傳回的消息,袁術起初是以攻廣陵的口號出兵,但他在淮陵停留數日,大軍突然出現在陳國境內,袁術之所以掩人耳目、聲東擊西,就是怕主公出兵擊攻他。」
曹操笑道:「奉孝所言在理,這冢中枯骨居然會用謀,也不知淮南有高人,還是袁術長腦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