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耳光

  進了寫輓聯的東廂,院中鼓樂震天,關上門房間裡卻安靜異常。§.•´¨'°÷•..×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好半晌後,徐嵩才道:「亮聲,這到底怎麼回事?」

  「三萬兩銀子,除了顧大人,你是怎麼湊的?」

  徐鶴看了看徐嵩,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徐鳳。

  最後他看向謝道之道:「還有一萬兩是從舅父那借的!」

  徐嵩愕然,合著一間屋子裡,大家都湊銀子了,只有他一毛不拔!

  他看著徐鶴道:「亮聲,這件事你怎麼不來找我?」

  此時,徐鳳的目光看向徐鶴,徐鶴卻並沒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我去大伯府上了,但大伯當值,沒在府上,但救人如救火,我只能先去找舅父和老師借了點,然後又跟漕運總兵毛侯爺的人借了點!」

  「荒唐!」徐嵩憤怒道,「你不會叫人去內閣找我?我跟豐坊雖然不常來往,但豐家有恩於我們徐家,他出事,我們徐家袖手旁觀,你讓外人怎麼看我們?」

  「徐鵬呢?你為什麼不跟徐鵬說,他是個知道輕重的孩子,你跟他說,他定然會告訴我的!」徐嵩怒氣不減。

  而徐鶴呢?

  不解釋,不說話,低著頭仿佛在研究桌面上的筆墨紙硯。

  顧守元算是看出來了,徐鶴定然是去了徐府,但徐府有人打了攔頭板子,拒了此事後,還沒告訴徐嵩。

  謝道之從兒子謝良才那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徐鶴不說話,那是因為不想落個裡間徐家父子的名聲。

  同樣,他也不好點明此事,於是只好岔開話題道:「閣老,這件事事已至此,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吳閣老親自登門,還帶了這麼多人,秦黨的人,估計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徐嵩當然知道這是個吸收秦家人脈壯大自己的好機會,但現在這個局面,說什麼都晚了。

  尤其是豐坊的那幾句詩,整個京城還不知道怎麼傳他呢!

  他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日久見人心吧!」

  說完他轉頭對徐鳳道:「你去準備準備,派些得用的人,將來送豐姑娘扶靈回鄉!」

  「順便再讓這些人在寧波給豐家買些下人!」

  「對了,再準備五千兩,在離開寧波時,務必留給豐姑娘!」

  此時的徐鳳表面上點頭不已,實則心裡那個彆扭啊。

  在他看來,豐坊這種死皮賴臉的人,管他作甚?

  什麼京中傳言,過陣子就被其它事轉移視線了,反倒是徐家背著豐家這個枷鎖,讓人家覺得自己家跟豐坊一樣,都是阿諛投機的小人。

  但父親的話他又不敢不聽,最少不敢在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違逆父親。

  他只能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心說:「說來說去,還是要花這錢,早知道,之前便花了,也沒這麼多事了!」

  徐嵩疲累一天,身體有些吃不消,臨走前還去跟豐筱竹打了個招呼。

  豐筱竹對徐嵩執禮甚恭,但里外里還是透著疏離。

  徐嵩沒辦法,只能嘆了一口氣先行離開了。

  等他回到家中越想越氣,恰在這時,外面院子裡有僕人打鬧笑罵之聲傳來。

  他頓時想到剛剛去豐坊靈堂時,那個車夫的做派,於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場喝道:「誰在外面打鬧,成何體統,去個人,把他們帶進來!」

  不一會兒,兩個家僕打扮的下人低著腦袋跪在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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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嵩一看這兩人,有印象是徐鳳從福建任上帶過來的,他心中不由更怒:「你們白日不灑掃做事,卻在外面嬉鬧,這是哪裡的規矩?」

  堂下兩人聞言,頓時瑟瑟發抖,平日裡徐嵩都在後院書房,前院基本都不待的,今日他們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打鬧被撞個正著。

  眼看是自己帶來的人,徐鳳也是沒臉,他斥道:「游二平日裡就是這麼給你們規矩的?」

  「等等!」徐嵩突然皺眉道:「游二,這府里不都是徐鵬管家,那游二又是怎麼回事?」

  徐鳳笑道:「父親,我從福建帶了這麼多人來,總要有個差使,這不,我讓游二幫襯著點鵬哥兒!」

  徐嵩突然腦中一驚,他也顧不上訓斥這些下人了,忙對那兩人道:「去,把徐鵬給我叫來!」

  那兩人如蒙大赦,慌忙溜了。

  不一會兒徐鵬進來拱手道:「大伯!」

  徐嵩溫言道:「鵬哥兒,前幾日亮聲是不是來借過銀子?」

  徐鵬聞言抬頭看了看徐鳳,見徐鳳瞪著自己,頓時為難起來。

  但徐嵩是什麼人,只徐鵬的一個動作便想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徐鳳道:「亮聲來借錢,你將他拒之門外了?」

  徐鳳見瞞不下去,乾脆光棍道:「是我,爹,這銀子不能借啊,倒不是兒子小氣,你想啊,豐坊那種犯官,皇上都盯著呢!咱們若是把他救出來,皇上怎麼看我們?士林怎麼看徐家?您以後這閣臣還怎麼做?」

  徐嵩溫言又驚又怒,氣得渾身顫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能是為了照顧兒子面子,他在徐鵬面前強忍怒意,轉頭對徐鵬道:「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徐鵬見徐鳳都光棍了,於是便不再隱瞞,將豐筱竹找到自己,然後被徐鳳拒絕救人開始,一直到他送豐筱竹去見謝氏結束,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徐嵩越聽越是心寒,越聽越是頹喪。

  自己一世英名,還有徐家百年的名聲,都因為兒子徐鳳的自作主張幾乎毀了。

  他怒火中燒,正想發作,誰知這時候徐鵬跪下道:「大伯,我來京師這麼多年,父母都已年邁,我想跟您說一聲,過幾日就回海陵了!」

  徐嵩瞪大了眼睛,怔怔看向徐鵬。

  半晌他才溫聲道:「好孩子,這幾年辛苦你了,你要奉養雙親,大伯不攔著你,這樣,你回海陵把你父母接來,到時候就住在大伯府上!你看可好?」

  徐鵬為難道:「大伯,我已經跟亮聲說好了,等把父母接來,就去他龍驤衛歷練歷練……」

  徐嵩點了點頭,欣慰道:「也好也好,是大伯考慮不周,這幾年委屈你了!也沒給你謀個前程。」

  徐鵬跪倒道:「這幾年大伯把我帶在身邊,讓我耳濡目染學了很多東西,我感激大伯還來不及呢,是我自己沒用!讀書不成,便想著從軍試試!」

  徐嵩點了點頭道:「也好,也好!」

  ……

  等徐鵬告辭離開後,徐鳳不滿道:「這鵬哥兒真是有意思,咱們府上待他不薄,吳興邦的管家一年才五十多兩銀子,爹你給他一百兩,他還不滿足,去當勞什子兵……」

  他的話音未落,突然臉上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快三十的徐鳳,終於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耳光!

  臉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