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跪久了，就站不起來了

  看著那條天柱一般巨大的象鼻，緩緩從頭頂移開，佐烏背上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撼得目瞪口呆。

  「象主……為什麼會發動攻擊？」

  加洛特喃喃自語。

  她無法理解。

  數百年來，毛茸茸公國也不是沒有遭遇過外來者的襲擊，甚至如今日這般的危機時刻，也並非沒有，但象主從未主動攻擊過。

  天空中，隨著象主甩了一下鼻子，籠罩著天空的烏雲消失一空，一輪圓月高掛，天空變得澄澈如洗。

  地面上，戰鬥停止，加洛特飛快的跑了過來，臉上浮現出感激之色，眼角含淚的撲到了貝波的身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你貝波，謝謝你救了我們卡魯啾~。」

  她摟著貝波的脖子，像個精緻的掛件一樣，掛在變回了人身的貝波身上。

  貝波被加洛特這麼一親，熊臉頓時一片坨紅，腦子都變得有些不靈光了，只是在那一個勁的撓頭傻笑。

  「沒……沒關係。」

  麒麟從天空中落下。

  他原本還想追過去把查維茲抓住，但象主的那一鼻子力量太猛，查維茲也不知道被拍到哪裡去了，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天邊，脫離了他的視線。

  麒麟覺得，這傢伙大概率不會死。

  查維茲的防禦太強悍了，那個奇怪的泡泡罩子，讓他的抗擊打能力比他身上的鋼鐵氣球防禦還誇張。

  麒麟剛一落地，整個人就被加洛特抱住，同樣在臉上吧唧的親了一口。

  撲面而來的香風，讓麒麟的小臉騰的一下紅了，趕忙掙脫開去。

  遠處，帕梅爾舉起大手，將從空中砸落的紅色歷史正文石碑穩穩接住。

  邊長十多米的高密度正方體，何止幾萬噸，從幾百米的高空砸落，只是讓他的右手往下沉了幾米而已。這爆炸般的力量表現，讓周圍關心紅色歷史正文的毛皮族們，想要責怪的話語全部咽回了肚子。

  貝波被加洛特拉著，來到了被轉移到一起的毛皮族們面前。

  看著躺了一地的毛皮族人，貝波有些不忍。

  在他的見聞色感知中，這裡光是死去的人，就超過了兩百之眾。

  剩下的也大多受了重傷，有的身上還中了毒。

  「冒昧的問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百獸海賊團的海賊，會突然闖到這裡來襲擊大家？」

  看到同族死傷如此慘重的貝波，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加洛特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一個正在給貓蝮蛇包紮傷口的獅子毛皮族戰士。

  聽到貝波的疑問，那個有著一頭紅色鬃毛的獅子毛皮族戰士嘆了口氣，將包紮的工作交給了加洛特，起身來到貝波面前。

  「你好，我是毛茸茸公國的火槍隊隊長西西里安。白熊中將，萬分感謝你拯救了我們的國家。」

  「你好，我是貝波，叫我貝波就好。」貝波有些靦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同族，在感到親切的同時，也有些緊張。

  西西里安說：「請諒解加洛特無法向你解釋，海賊襲擊我們的具體原因。原本，我也不該多嘴的，但貝波你是我們毛茸茸公國的救命恩人，今天如果沒有你們趕來支援，恐怕那個海賊就要毀滅這個國家了，所以，即使沒有經過犬嵐公爵和貓蝮蛇老大的同意，我也願意將實情告訴伱。」

  貝波聽了，連忙擺手：「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不了解的，對……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沒關係的，反正海賊已經被擊退了，現在說出來也沒關係。如果之後兩位國王要怪罪下來，就由我西西里安一力承擔。」

  西西里安說著，就將毛茸茸公國遭受襲擊的前因後果，一一講述了出來。

  原來，他們之所以會遭受查維茲的襲擊，是因為要保護一個藏在佐烏的和之國武士。

  很多年前，毛茸茸公國與和之國是世代交好的盟友，幾十年前，現任的兩位國王，是和之國上一代的將軍光月御田的家臣。而他們要保護的那名武士，名叫雷藏，也是光月御田的家臣之一，曾與貓狗兩位國王並稱為和之國的赤鞘九俠。

  正因為有這兩層因素，毛茸茸公國才會不惜搭上全國子民的性命，也發誓要保護雷藏。

  因為寧死都不妥協的緣故，惹怒了查維茲，他先是在鯨魚森林內釋放了疫災奎因研製的毒氣彈，再用他那賴皮的果實能力，吸收了諸多毛皮族戰士的攻擊，並反彈回來，讓毛皮族死傷慘重。

  若不是兩位國王實力強勁，外加今晚正好是月圓之夜，貓蝮蛇老大進入了月獅形態，他們還真不一定能擋下查維茲，撐到貝波他們的支援抵達。

  「為了保護一名武士，不惜犧牲整個國家的子民嗎？」

  貝波聽完西西里安的講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佩服毛皮族捨生取義的勇氣和堅持，還是為那些死去的毛皮族族人感到痛惜。

  無論心中如何想，貝波也不會去隨便去評判毛皮族的所作所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堅持。

  貝波正想著去下方的海面上，把軍艦上的藥品和隨船軍醫帶上來，幫助受傷的毛皮族治療之時，忽然聽到一個毛皮族小孩，趴在他死去的父母的屍體上傷心的哭泣。

  貝波腳步頓住，眼眶瞬間就紅了。

  很多年前，他也經歷過相似的一幕，深深知道，此時此刻，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內心是何等的無助，痛苦，和絕望。

  貝波正準備上前安慰，耳朵卻忽然動了動，聽到了幾個毛皮族的小聲交談。

  「可惡！阿狸的爸爸媽媽全都犧牲了，德拉科的哥哥也死了，我的爺爺也……只是為了保護一個武士，這樣真的值得嗎？族人們，死了好多人啊！那些熟悉的面孔，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閉嘴！你怎麼能說出這種無情無義的話？御田大人是貓蝮蛇和犬嵐公爵的主上，雷藏大人是他們的兄弟，就算付出再多的犧牲，我們也決不能讓海賊抓走雷藏大人！」

  「那又怎麼樣？那什麼御田，又不是我的主上，那個武士，也不是我的兄弟，憑什麼讓我們心甘情願為他去死？今天要不是被一個外人救了，我們全國幾千人，都要為他一個人陪葬！」

  說話的毛皮族跪在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前，越說情緒越激動，聲音也漸漸變大，引來附近很多毛皮族的張望和傾聽。

  他旁邊的同伴看到許多人看來，頓時有些慌亂，連忙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萬一被火槍隊和俠客團聽到了，你就完了！」

  哪知，他的勸說不但沒有起作用，反而因為這一句話，讓抱怨的毛皮族情緒失控，歇斯底里的張口大叫起來。

  「聽到了又怎麼樣？我的爺爺死了啊！因為保護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傢伙，永遠的離開了我！我失去了家人，連抱怨一句都不允許嗎？那傢伙來的時候，你們把他說得多麼多麼厲害，是世界第一的硬漢的臣子，是貓蝮蛇老大和犬嵐公爵一樣強大的忍者。既然他那麼強大，為什麼我們在拼命的時候，他卻躲起來了？」

  「還有，為什麼犬嵐公爵不跟貓蝮蛇老大聯手，一起對付那個海賊？他那麼強大，如果兩位國王一起聯手，在今晚一起行動，變身月獅形態的話，我們就不會死這麼多人。如果那個武士有點骨氣的話，就應該站出來，跟我們一起迎敵！」

  「住口！」

  西西里安皺著眉頭走到情緒崩潰的毛皮族面前，聲音慍怒的呵斥：「難道你不知道，兩位國王一直都合不來，所以這個國家的白天，由犬嵐公爵掌管，晚上是貓蝮蛇老大支配。當他們中的一個人活動的時候，另一個人必須沉睡嗎？」

  那個毛皮族紅著眼睛，嘶吼道：「但他們是可以一起出動的，不是嗎？僅僅因為他們之間的不合，因為他們跟那個武士之間的狗屁情義，因為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結下的盟約，就要讓我們白白去死？依我看，他們兩個……就是當家臣，當僕人當久了，跪得太久，已經站不起來了！他們……不配當我們的國王！」

  「給我……閉嘴！你竟敢侮辱國王，是想要背叛這個國家嗎？」

  西西里安暴怒，下意識將手中燧發槍舉起，對準了這名歇斯底里嘶吼的毛皮族族人。

  周圍一個個渾身染血的毛皮族，有的跟西西里安一樣，為那名毛皮族的話語感到憤怒，羞恥。

  而有的人，那些因為這一場襲擊，失去親人朋友的毛皮族，則神色悲痛，同樣憤怒，但，卻是被那名毛皮族的崩潰嘶吼，說得感同身受。

  眼看著憤怒的西西里安就要對著那名毛皮族的腦門摳動扳機，一道高大的身影，橫身擋住他手中舉起的燧發槍槍口，將那名崩潰的毛皮族擋住。

  西西里安一愣，看著眼前如同一堵牆一般，橫在他面前的白熊，眉頭皺起，不悅道：「貝波，讓開，這是我們毛茸茸公國自己的事情，雖然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但也管不著。」

  貝波搖搖頭，沒有讓開。

  他輕聲說：「我不想管你們的私事，但是……這個兄弟他，失去了家人，情緒有些激動，言語可能激烈了一些，但絕對罪不至死。如果他真要背叛這個國家的話，他跟他的爺爺，就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參加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了。所以……還請你不要衝動，大家都冷靜下來，襲擊已經過去，不能再出現不必要的傷亡了。」

  「他侮辱了國王，侮辱了這個國家最神聖古老的盟約，必須受到該有的懲罰！我再說一遍，白熊中將！請給我讓開！這是我們毛茸茸公國自己的事情，你們海軍沒資格干預！」

  西西里安聲音提高，手指已經扣在了燧發槍的扳機上，槍口則往上移了移，對準了貝波的面門，眼神有些冰冷。

  「白熊！給我滾開！不要擋道！不要仗著對我們有恩，就插手我們國家的內政！」

  「滾出佐烏！海軍！」

  周圍的毛皮族也激動起來，有人當即喝罵出聲。

  「不……不是的！貝波他不是那種人，大家都冷靜一下！」加洛特看到族人們對貝波產生了敵意，頓時急得滿頭大汗。

  她有心想要緩解緊張的氣氛，但無濟於事。

  「一群忘恩負義的傢伙，剛救了你們，就要對我們刀劍相向了嗎？還要內訌，殺自己的族人？」

  麒麟背著雙手，慢慢走到了貝波的身旁站定，輕蔑的看向眼前包圍過來，充滿敵意的毛皮族。

  大地震動，如同巨神一般的帕梅爾，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不遠處，抱著一雙粗壯得嚇人的臂膀，一言不發的看著。

  「讓開！」西西里安再次出聲大喝。

  「在你沒有冷靜下來之前，我是不會讓開的。這裡的死傷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死人了，更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中。」貝波張開雙臂，眼神堅定。

  「你……！冥頑不靈！」

  西西里安咬緊獠牙，手指就要扣下扳機。

  就在這時，場中忽然煙霧炸開，多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同時，一個焦急的聲音急促道：「請住手！西西里安隊長！」

  西西里安手中動作一頓，轉頭看去，一個身材魁梧，身穿和服的武士，口中叼著捲軸，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雷藏。」他喊出了來人的名字，眼前這人，正是導致他們毛皮族這次遭遇襲擊的武士。

  「正是在下。」雷藏現身，二話不說，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西西里安將自己碩大的腦袋磕在地上，聲音哽咽道：「西西里安隊長，在下萬分感激你們為了在下所做的事情，現在已經有如此之多的毛皮族義士，因為在下的安危丟失了寶貴的性命，萬萬不可再出現傷亡。在下懇求你停下。」

  「雷藏，你……不必如此。保護你，是我們應該做的！」

  「就是，這是我們毛茸茸公國跟光月家的古老盟約，你可是光月御田的臣子，是兩位國王的袍澤，於情於理，我們都必須保護你。」

  「是啊，快快起來，我們當不得如此大禮。」

  周圍的毛皮族紛紛開口。

  雷藏很感動，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他又轉頭看向貝波，臉上浮現出歉意。

  「這位海外的毛皮族義士，在下萬分感謝你的援手。」

  他看向貝波身後那名痛苦的毛皮族，眼中有著愧疚，但語氣卻很堅定的說道：「在下對這位毛皮族義士失去親人一事，非常難過，但是，請原諒在下沒有在剛才的戰鬥之中現身。因為，在下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他以頭搶地，大聲說：「性情暴虐，殘暴不仁的海賊凱多，如今正在肆虐著在下的家鄉和之國，在下也是歷經千難萬險，才勉強從和之國中得以逃出。在下之所以苟活下來，是因為在等待御田大人口中所說的救贖之日的到來。當天落九影之日，就是大家一起反攻凱多，拯救和之國，恢復光月一族榮光的時刻。」

  說著，他用熱切的目光看著貝波，麒麟，和帕梅爾，誠懇道：「三位義士如此強大，若是願意幫助我們，絕對可以大大增加拯救和之國，恢復光月榮光的機率。」

  他看著帕梅爾身上的軍裝，「三位義士都是海軍吧？我們可以跟你們海軍合作，共同打倒兇惡強大的凱多。若是事後成功擊敗凱多，恢復了光月家的榮光之後，我願意勸說我主桃之助殿下，答應成為你們海軍的盟友，也就是加盟國。」

  貝波看著神情卑微，謙恭有禮的雷藏，沉默了一下，才沉聲說：「我們海軍也很願意幫助你們打敗凱多，拯救你們的國家，打擊海賊，本就是我們海軍的責任。」

  雷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有些激動，「此話當真？」

  貝波點頭，「千真萬確，但是……」

  他看著雷藏臉上驚喜的表情，又搖頭道：「但是我們對付凱多，並不是為了幫你們恢復光月家的榮光。我從大將和大和那裡也了解過一些關於你口中那個偉大的君主光月御田的故事，恕我直言，我並不覺得，他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你們國家如今的悽慘，跟他脫不開干係……」

  「住口！你膽敢侮辱吾主御田殿下！」貝波的話讓臉上滿是喜色的雷藏，瞬間變了臉色，一張大臉上面孔扭曲，雙目噴火。

  「海軍！你找死！竟敢侮辱偉大的御田殿下！」

  「滾出佐烏！這裡不歡迎你！」

  周圍的毛皮族也紛紛憤怒的怒斥。

  貝波掃了一眼眼前這些群情激昂的同族，失望的搖了搖頭。

  「羅夏大將說的沒錯，這個世界之所以這麼爛，會發生那麼多的悲劇，就是因為有太多的人跪得太久，已經站不起來，不想站起來了。」

  「麒麟，帕梅爾，我們走吧。」

  他沒有理會雷藏和那些憤怒的毛皮族，招呼麒麟和帕梅爾一起，轉身離開。

  憤怒的人群後方，加洛特看著失望離去的貝波，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能鼓起勇氣上來挽留。

  「對不起，貝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