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戰國和羅夏

  海軍本部馬林梵多，內灣軍港。🍭💜　➅❾𝐒卄Ｕx.Č𝐎𝔪　🐜★

  「羅夏，你小子倒是悠閒，竟然有閒工夫坐在這裡釣魚。怎麼，你的G5領地現在這麼安穩嗎？」

  手裡拿著一袋仙貝，踩著一雙人字拖，露出兩條飛毛腿的戰國，從廣場上走來，看著坐在堤壩上曬著太陽，手裡拿著一根魚竿的羅夏。

  羅夏姿態悠閒，一身的白襯衫沙灘褲，翹著二郎腿，靠坐在無形的椅子上，身旁的地上放著一個堆滿了冰塊的鐵桶，桶里放了幾瓶麥酒和果汁。

  見戰國走來，羅夏也不起身，只是順手從冰桶里拿出一瓶冰鎮的麥酒遞了過去。

  「老爺子，我剛吃了一年的牢飯出來，就屁顛屁顛的在新世界裡，為了上頭的穩固統治，跟那些兇殘暴虐的大海賊廝殺了幾個月。上吊也要喘口氣啊，我就不能放鬆放鬆嗎？」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陰陽怪氣的話術了？你還不如直接罵天龍人是垃圾，不想看一幫垃圾的臉色辦事。」

  戰國沒好氣的瞪了羅夏一眼，一屁股在他右邊的空氣椅子上坐下。

  羅夏驚了，不可置信的側頭看向正拔掉麥酒瓶塞，往嘴裡灌酒的戰國。

  「是我耳朵出了問題，還是我面前的海軍元帥是個冒牌貨啊？你竟然說天龍人是垃圾？你是被卡普老爺子奪舍了嗎？」

  「怎麼？卡普那混蛋說得，老夫說不得？真當老夫君臨天下的正義是白叫的？」

  戰國咕咚咕咚幹掉了半瓶麥酒，舒服得伸了個懶腰，眯縫著眼睛，看向了前方茫茫海面。

  「小子，我知道你對世界政府的一些做法很有怨言。

  但我希望，你別把這股怨氣，撒在海軍身上，也彆氣著自己，更不要因為一些不好的事情，丟掉自己最初的那份堅持。

  很多事情，其實大家都很清楚其根源，但能不能改變，怎麼改變，能不能承受改變過程中出現的各種損失，改變之後，會不會變得更加糟糕，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戰國帶著些許感慨的平靜聲音，讓羅夏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站在海軍頂點的老人一樣。

  「混小子，別用那這種眼神看著我。老夫吃過的鹽，比伱吃過的飯還多。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情沒經歷過？就你們那點破心思，老夫還用得著費心思去猜？」

  戰國斜睨了羅夏一眼。

  「那你還挺重口的，老爺子。」

  羅夏的接話，讓戰國差點被嘴裡的麥酒嗆死。

  他強忍著沒有朝羅夏腦袋來上一發大佛衝擊，氣呼呼的伸手，將羅夏身邊冰桶里剩餘的幾瓶麥酒全都拿了過去，一瓶也沒給羅夏留下。

  看到羅夏一臉的肉疼之色，戰國這才滿意的又給自己開了一瓶。

  他一邊小口小口的喝著冰鎮的麥酒，一邊用蒼老而平淡的語氣說著讓羅夏心頭觸動的話語。

  「想來澤法那個老傢伙，肯定跟你說了一些曾經的少年熱血。

  我和他，卡普，小鶴，是同一批加入海軍的。

  那個年代，大海上是真的亂。

  當時，現在被稱為海賊王的羅傑，還是個剛出海的愣頭青。

  被稱為世界最強男人的紐蓋特，還在跟著一個喜歡到處尋寶的蹩腳海賊當打手。

  也只有吉貝克那種惡劣的傢伙，才能被稱作站在新世界頂點的海賊皇帝。」

  「當時新世界一片混亂，樂園戰火四起，四海民不聊生，世界政府……還在忙著每隔幾年就延續數百年來的陋習，用血腥的手段激發造物主後裔的血脈，並以此來彰顯造物主的威嚴。」

  「我和卡普他們，就是在那樣混亂麻木的時代，成為海軍的。」

  「那時，澤法實力最弱，天賦最差，但毅力最強，訓練也最是刻苦，每次戰鬥都沖在最前面，受的傷最重，但從來沒有怨言，懷著滿腔熱血，想要維護正義，保護弱者。

  卡普玩世不恭，一心只想戰鬥。他很享受戰鬥，是越戰越強，越戰越猛的戰鬥狂人。他的天賦是我們中最強的，但在枯燥的修煉上並不十分努力，只是在戰鬥中成長迅速。整天嘻嘻哈哈，很討厭那些繁雜的公務事情。

  小鶴的性子很好強，認為自己雖然是女人，但一定不比男人差，所以在修煉的刻苦程度上，僅次於澤法，這讓她一度成了海軍中所有女兵的大姐頭，當時很是威風呢。」

  戰國眼中滿是對過去的回憶，說到那些新兵時期的趣事時，整個人的氣質，完全從不苟言笑的海軍元帥，變成了一個平易近人的溫和老人。

  羅夏期間沒有打斷他的述說，只是默默的傾聽。

  「而我……」

  戰國看著自己依舊寬大但已經滿是皺紋，肌肉也不再如當年一般飽滿的手掌。

  「而我當年加入海軍時的夢想，就是能成為統治千軍萬馬的海軍大將，乃至元帥，總帥！」

  他臉上露出了羅夏從沒見過的張揚笑容，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豪邁。

  「很狂妄的夢想，或者，應該說是野心。卡普那混蛋調侃我，說我那是想當海軍王。他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那樣想的。我想成為整個正義力量的至高統帥，讓澤法，卡普，小鶴他們，成為我的得力幹將，然後用這股力量，去完成大家的夢想。」

  羅夏心中湧現出許多感觸，不禁低聲說道：「你的夢想，已經實現了，老爺子。」

  戰國聞言，卻是長嘆一聲，神態變得落寞。

  他又喝完一瓶麥酒，搖搖頭道：「不，我沒有實現夢想，事實上，我們都沒有完成最初加入海軍時的夢想。」

  「澤法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正義的英雄，保護弱小，但他卻在一次次的失去和痛苦中掙扎至今，最終還是走向了他最不希望擁抱的暴力。」

  「卡普的夢想是酣暢淋漓的戰鬥，他並不想當什麼英雄，他只想當個大頭兵，盡情去享受戰鬥，但如今卻成了海軍英雄，被安上了一個不能背負任何污點的名頭。」

  「小鶴的夢想是成為不弱於卡普他們的女大將，但最終卻轉為了文職，成了海軍的參謀長，從女強人變成了一個講話溫言細語的老婆婆。」

  「我的夢想是成為正義力量的至高統帥，去幫助大家完成各自的夢想，但是……」

  戰國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低沉。

  →

  「但是在不斷的經歷著那些，無論怎麼選擇，都會讓人煎熬，痛苦的決策後，我才發現，過去的我們，有多天真……」

  「小子，我問你，在面對要犧牲一萬人和十萬人這種選擇時，你會怎麼做？」

  羅夏嘴唇動了動，很想乾脆的給出回答。

  但他卻無法給出回答。

  有些人會說，當然是犧牲少的那部分。

  可被犧牲的人，會如何想？

  自己憑什麼幫他們做決定？

  但他最終，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選擇正義的，正確的做法。」

  戰國看著羅夏，澀聲道：「正義，有時候是具有爭議性的，每個人的眼裡，它的含義都不一樣，正如現在，我們這些人各自心中的堅持。」

  「比如說當年的南海巴苔里拉島事件。」

  「世界政府要我們去尋找羅傑的血脈，為此寧殺錯不放過，要抓捕整個島上所有符合年齡的孕婦和小孩。羅夏，如果換做是你，你是卡普的話……你會怎麼做？」

  羅夏心頭一震，完全沒有想到，戰國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難道他也預料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

  還是說，他只是隨便舉了個例子。

  見羅夏沒有回應，戰國繼續自言自語的說了下去。

  「卡普堅持認為，嬰兒無罪。縱然羅傑罪大惡極，他的血脈是無罪的。如果讓他選擇交出……波特卡斯D艾斯的話，那他一生追求的正義信念，就會徹底崩塌。

  但如果不交出艾斯，又會有更多的無辜者被牽連死去。

  如果當時我知道他心中的掙扎，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逼他交出艾斯！

  因為像那樣的選擇，我已經做了很多次了。我的心已經能做到平靜的去選擇損失最小的決策。

  但卡普他……做不到……」

  戰國聲音艱澀嘶啞，捏緊了拳頭。

  「為什麼不去做第三個選擇呢？」羅夏眼眸深邃，輕聲開口。

  戰國神色木然，搖頭道：「沒有第三個選擇！第三個選擇需要承受的代價，會是巴苔里拉島事件的一千倍，一萬倍。那個代價，是我們無法承受的。」

  「正如奧哈拉被毀滅的那次一樣。

  研究歷史本身並沒有錯，但研究一個讓統治者感到恐懼的歷史，只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如果我們不毀滅奧哈拉，等他們將統治者恐懼的東西研究出來，並散播出去的話，因此招來毀滅的，就不再會只有一個奧哈拉了。」

  「所以，我們就這麼一直看著，一直被迫的去做那些選擇。因為大多數人的安穩生活，不停的去犧牲那些小部分人的利益？」

  羅夏表情不再彷徨遲疑，變得堅定，深深的看著戰國。

  「戰國元帥，我不覺得這樣麻木的堅持，會給這個混亂的世界帶來好的改變。」

  「羅夏，有時候能夠維持不變，就是最好的改變！」戰國眼中的痛苦和掙扎也消失不見，重新變成了威嚴的海軍元帥。

  「對霸權統治者的迎合和討好，並不會讓統治者感到滿意，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這個世界，需要一次變革。

  或許這個變革，會伴隨著血與淚，伴隨著犧牲和痛苦，但如果能換來更加美好的未來，這點犧牲，也是值得的!」

  羅夏寸步不讓，直視戰國威嚴的目光。

  「你也知道只是如果，並不是一定會變得更加美好。萬一變得更差呢？

  這個世界有數十億的人口，因為有世界政府的規矩在，至少那十多億的加盟國百姓，能夠得到我們的保護。

  如果破壞了這個規矩，又沒有更好的規矩誕生，到時候因為戰亂和海賊而死的無辜者，就不會只有現在這麼少了！」

  戰國起身，魁梧的身軀上散發出一股龐大的氣勢，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嶽。

  「安於現狀，永遠都不會得到想要的未來。」

  羅夏也站起身來，氣勢勃發，同樣巍峨深重，重若山嶽。

  旁邊廣場上正在訓練的海兵們，被兩人身上勃發的氣勢，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就連那些老資歷的將領教官，都感到頭昏眼花，身形站立不穩。

  廣場邊沿，出現了卡普和青雉的身影。

  雲雀站在自己家的院子外，一臉擔憂的看著站在堤壩上對峙的兩人。

  「我堅持我所堅持的理念，羅夏。」

  戰國收斂了身上巍峨如山的氣勢，目光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羅夏。

  「我們這些人都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數不清的無奈磨平了稜角，改變了初衷。我希望你能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我不想看到有一天，你成為另一個卡普，另一個澤法，另一個庫贊。做你自己吧，海軍不是世界政府。海軍的正義，永遠能容得下不同的聲音。」

  羅夏心頭一震，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戰國，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

  今天，他算是重新認識了戰國。

  這是一個忠於世界政府的守舊派海軍高層。

  雖然曾經內心深處也懷有改變世界的夢想，但沉重的現實改變了他的初衷，讓他變成了一個智計過人，性格沉穩果斷的人。

  他總能對世界政府下達的殘酷命令，做出最果斷的決策，並毫不猶豫的執行。

  比起赤犬，他才更像是世界政府的頭號忠犬，是許多災難性事件的決策者。

  但同時他也能理解昔日戰友們內心的堅持，掙扎，和痛苦。

  可一旦涉及世界政府下達的命令，即使是戰友，他也會毫不留情。

  義子羅西南迪的死讓他痛苦無比，卻沒有因為這份痛苦和憤怒，去對多弗朗明哥這個兇手出手。

  他也能包容海軍內部不斷出現的各種新的正義理念。

  黃猿的懶散，青雉的迷茫，赤犬的極端，他全都了如指掌。

  對於世界政府的命令，和海軍的管理，他全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就是戰國，曾經的仙石大將，這個時代的海軍元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