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哲不滿地瞥了女兒一眼。
他記得前天,趙旻還跟他說過,大榆樹肯定是邊合區派人偷偷砍伐的,不然這麼粗壯的一棵樹,單憑一兩個人是無法將其一夜伐倒。
可今天她怎麼突然不讓自己說了?
就在趙明哲疑惑不解的時候,費威和余梓賢也鬆了口氣。
說實話,剛才最緊張的不是江大路,而是他們兩個。
因為傻子也能猜出來,偷偷伐倒大榆樹的,十有八九是邊合區乾的。
大榆樹在這佇立幾百年,主樹幹已被蟲子蛀空,即使有人覬覦它的粗大,伐倒了也沒多大用處。何況,最近邊合區的3期開發,規劃區域包含大榆樹,它妨礙了建廠開發……
費威感激地看了趙旻一眼。
她發現,趙旻正含笑望著自己。
陳敏對江大路說:「你不能只把眼光放在發展經濟上,紅色革命文物的保護,你也得重視起來。」
「我們要對得起那些為保護家園浴血犧牲的英雄們,要給子孫留下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
江大路說:「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加大紅色文物的保護工作。」
「你最好不是敷衍我,」陳敏說,「我的記性還可以,明年我還會來,看你是不是拿空話敷衍我。」
越野車在前,其他車輛跟在後邊,呼啦啦離開了「團山」。
突然,前邊的越野車停下了。
費威的心猛地一沉。
她發現越野車停下的地方,是鐵絲網打開豁口的地方。
陳敏下了車,眾人呼啦啦走過來。
「這個鐵絲網,是你們圍上的嗎?」陳敏目光銳利的看著費威。
「嗯,是……」
費威不敢直視那道銳利的目光。
「我看,你們還是給『團山』和大車店舊址,以及烈士墓鬆綁吧,不要因為3期開發而破壞了它們。」
陳敏語重心長,「我們不僅不能毀掉這些紅色文物,還要很好地保護它們,還要仰視它們,你說呢?大老闆。」
費威臉上紅得發燙,她竟然覺得自己的大腦,不受控制地跟著這個老太太的思路走了……
「好了,你們都撤吧,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剩下的時間,我交給她了,」陳敏抓住趙旻的手說,「帶我去見老戰友,我要和安娜好好回憶一下過去那段崢嶸的歲月。」
江大路說:「中午我去接您,回市賓館吃午飯。」
陳敏說:「你是這裡的主官,干你的正事去,不用管我,我去安娜那邊吃住,我好想念農村的熱炕頭了。」
當天下午,邊合區突然想起警笛,一輛警車開進來。
兩位警察走進保安隊,他們是來調查「團山」古榆樹被盜伐一事的。
費威聽見警笛,心裡惴惴不安。
她清楚,古榆樹被盜伐,邊合區脫不了干係。
而此刻邊合區歷經磨難,剛剛有點氣色,如果牽涉盜伐國家文物的案件,勢必要造成無可挽回的惡劣影響……
費威不敢想下去。
她問鄒陽:「你覺得,古榆樹是誰盜伐的?」
鄒陽不假思索地說:「按牌面分析,咱們的嫌疑最大。因為只有我們的3期開發,才跟『團山』和古榆樹的生存存在矛盾。」
費威覺得鄒陽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她內心仍不肯承認,「可是,我沒有下過盜伐古樹的指令,估計下邊也不會蠻幹。」
「這就是最為可怕的,也許有人栽贓陷害呢。」
費威嚇出一身冷汗,「你把余梓賢、穆青,和柳梅叫來。」
鄒陽看了看費威,欲言又止地猶豫了一秒鐘。
最終,鄒陽沒有說話,默默走了出去。
徐波急匆匆走進費威辦公室。
「費總,發生了什麼,警察怎麼來了?」
費威腦袋生疼,她揉了揉額頭。
「警察來調查一個案子,事關咱們3期開發圈起來的古榆樹,這棵樹是芬河市排名第一的受保護的古樹,被人盜伐了。」
徐波眼神瞬間遲滯了一下,接著他研究古董似的看著費威,足足看了3秒。
費威被他看惱了,「你定定地看我干甚?」
徐波微微一笑,「費總,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下令將古樹砍倒的?」
「你覺得我會這麼愚蠢嗎?」費威嗤笑一聲。
徐波信誓旦旦,「費總,你要相信我,沒啥大不了的,我找人擺平這件事。」
費威無可奈何地說:「怎麼,徐總,在你這就坐實了,盜伐古樹是我派人偷乾的?可笑!」
徐波的表情有些曖昧和神秘,「真的沒多大事,你要相信我,我會找人把這件事扛下來。」
費威揮手,「行了,行了,你別在這添亂了。」
徐波微笑告辭。
臨出門前,他回過頭去,朝費威意味深長地做了個口型,相信我。
來到走廊,徐波的臉色忽變,心中竊喜。他終於給費威出了一道難題,看著她著急上火的樣子,他心裡就高興。
因為古榆樹,是他指使李穎,安排胡格趁夜色伐倒的。
他早就想好了,即使將來費威知道了這個秘密,他也有話說,他是為了邊合區著想,是為費威排憂解難……
柳梅接到鄒陽電話時,正在商服區。她疾步走進辦公大樓。
在電梯裡,她遇見了余梓賢和穆青。
「怎麼回事?費總因何要我們立即去見她?」柳梅的手在臉前扇動,她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余梓賢扭頭看穆青。
穆青聳聳肩,「看我幹啥,你這個副總都不知道,我一個總監哪裡知道。」
柳梅問:「樓下的警車,來幹什麼?費總召見我們,跟警察來邊合區有關係嗎?」
余梓賢也聳肩。
穆青說:「我還想問你呢,輿情這塊,不是你負責嗎?」
費威的目光冷若冰霜,直逼余梓賢。
「梓賢,你跟我老師坦白,『團山』下的那顆古榆樹,是不是你讓人盜伐的?『團山』的那塊文物保護石碑標識,是不是你派人毀壞的?」
寒冷的目光讓余梓賢心裡一凜。
「不是,不是我讓人幹的?」余梓賢否認。
費威的目光仍然落在余梓賢身上,「不要等到警察請你去喝茶,你才招認。」
余梓賢直視費威的眼睛,「我確定,我發誓,不是我派人幹的。」
費威眼裡的寒芒射向穆青。
「你呢?」
穆青坦然一笑,「我沒有做這件事的理由。」
費威的目光突然頹喪起來。
余梓賢說:「費總,後天就是慶典的時日,此時是關鍵時刻,不是我們內部猜疑和懷疑的時候。」
費威惱怒,「用不著你教我做事,可是警車已經開到了邊合區。」
「所以,費總,您首先要穩住、鎮定。」
穆青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認為此刻,你立即跟芬河市有關領導溝通,將警車撤回去,待慶典結束後,我們全力配合警察查案。」
費威似乎大夢初醒。
她看著余梓賢和穆青的目光變得柔和,「謝謝你倆提醒,上午在『團山』陪老抗聯陳敏去憑弔,我的思路被她控制了,腦子裡總也放不下這件事。」
費威羞赧笑笑,「梓賢,穆青,你倆這兩天一定要盯住,千萬不要在節會期間出紕漏。」
余梓賢和穆青神情肅穆地應答一聲。
費威看向柳梅。
「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剛才警車在邊合區響起,一定會給參展商和遊客帶來顧慮。」
「你們公關部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並紓解好他們的情緒變化。」
費威將柳梅留下來。
柳梅不知何故,她的心又開始惴惴不安起來,她最擔心的就是,費威會再次問她父親費強的死因。
可是她的擔心多餘了,費威說:「你親自去一趟公安局,把我們的實際情況解釋清楚,請他們務必諒解、配合。」
「好的。」柳梅爽快地應答。
費威揮揮手,示意柳梅可以走了。柳梅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哎,你叫上招商部的侯鈺,她父親不是在公安局當副局長嗎,你要是說不通,找侯鈺父親幫忙。」費威在她身後叮囑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