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喚醒（二合一）
齊州，夜邑。
變成廢墟的「入雲閣」前，一抹曼妙身影浮現而出，正是之前去孟家賠罪的「青璃仙子」。
她淡淡掃了幾眼殘垣斷壁中那幾道已經沒有聲息的身影——他們都是保護顧公子的神通修士，然後便向著整個「飛雲閣」唯一一座沒有被毀壞的建築走去。
這位仙子臉上沒有半點擔憂之色，仿佛篤定自家公子沒事一般。
果不其然，當她剛一靠近那棟完好的建築，就聽到裡面傳出了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斷斷續續地哭泣聲和求饒聲。
青璃仙子沒有進入建築，而是立於門外，等到一個滿足的嘶吼聲傳來，方才恭敬詢問道：「公子可安好？」
「我能有什麼事？區區一個刺客而已，又不稀罕……而且今夜這一個除了預判到你會離開外，實力還比不過劍閣那個『天瀑劍』。」一個聲音從房屋內傳出，語氣頗為不屑。
「能準確把握到我會離開公子身邊的時機，就很不一般……公子可曾審問出其來歷？」青璃仙子再次問道。
「只知道是個女修，而且已經跑了……」屋內的聲音沉默了幾秒後才再次傳出。
「跑了？」青璃仙子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第一次露出驚訝，「竟然能從……成功逃走？」
「總有些東西，比我老子那件東西更厲害！」顧長河嘆了口氣，繼續道，「那女刺客準備的後路是進入歷史的『門』與『鑰匙』。
「有這種東西在，我老子給的那件東西也留不下。」
「原來如此……」青璃仙子呼出一口氣，緊接著又皺起眉毛道，「進入歷史的話，想推算她的身份幾乎就不可能了……
「而公子你的仇家又眾多，想要找出來是誰做的，並不容易。」
「不必費心思去找她了……進入歷史的人，少爺我還沒聽說過有誰能回來的！」顧長河撇了下嘴，然後整理好衣衫，這才施施然從房子中走出，來到青璃仙子身前，「更何況，要是孟家透露的消息，你還真能去找他們算帳嗎？
「人家是不願意招惹我老子，可不是怕了他。
「真惹急了人家，這等世家想要收拾我還不容易？」
青璃仙子知道自家少爺說的沒錯，也只得嘆了口氣。
說起來，顧長河雖然經常「發瘋」，但卻絕不是無腦紈絝，他每次控制不住情緒需要發泄時，都會找沒有強大勢力的地界，至今還沒惹出過什麼大禍。
哪怕偶爾誤傷一些有著尊貴身份的人，也會在事後第一時間賠禮道歉，一般看在他爹的面子上，都不會太過為難他。
「其實他們哪知道，最希望我能死的，恐怕就是我爹了……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費盡心思派人來保護我……嘿，這種一點都不自由的『升玄』還不如不晉升！」顧長河諷刺地笑了幾聲，但所說的話卻沒有一句能出口，全都被無形的力量消弭。
對此，顧長河的笑容更加諷刺。
……
玉門南區的一座小樓內，「段明雪」的虛影在說完了半闕預言詩的事情後，又簡單講了講自己與顧公子的恩怨，這才繼續道：
「小零，我失敗後，要麼當場身死……這樣的話，由於伱我的聯繫，恐怕會牽連到你身上，這個留影也就不會讓你看到……
「要麼就是我的後手起效，此時的我已經進入了一段『歷史』，恐怕此生都再難以歸來了。
「而你我的聯繫也就此斬斷……恭喜你，小零，你徹底自由了！」
聽到這，明雪零的眼中閃過欣喜之色，不是為了自己的自由，而是因為段明雪並沒有真的身死……哪怕她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作為朋友，我還是想自私地向你提出三個請求，不知你能不能答應……」段明雪的虛影有些為難地道。
「既然是朋友，我自然會完成你的請求的……」哪怕知道段明雪聽不到，明雪零還是認真地回應道。
「我猜你會答應……」另一邊，段明雪的虛影也同時笑道，「因為我的小零就是這麼溫柔、善良，為他人著想的女孩子。
「雖然平時有些囉嗦和毒舌……」
明雪零抿了抿嘴，並不承認自己的缺點。
「第一，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某個儀式，求得下半闕的預言。」段明雪的虛影收斂起笑容，認真道，「你應該不知道，我為了找到刺殺顧長河的機會，其實已加入了『眾星會』！
「這個組織雖然份屬妖邪，但其『星神降世，命數無定』的宣言卻是擊中了我的心。
「這才是人該有的志氣，我才不會相信什麼『命數使然』！
「哎，跑題了……事實上，我求得預言所用的正是『眾星會』賜予的『星神徼天』儀式。
「而與這儀式配套的『星河鬼秤燈』原本也是由我執掌，後來我故意將其交給了敦煌青雲樓的甄樓主，而他也不出我所料地遺失了這件重寶。
「這樣一來，你也就無需再和妖邪打交道，就有機會取回這件重寶，幫我完成後續儀式，求得下闕的預言了。
「對了，據我調查，那東西目前就在『血劍郎君』趙晨手中，這也是我特意帶你來甘州的原因之一。」
段明雪她還真是走一步算幾步……人類難道都是這麼複雜的嗎？明雪零聽到這裡，只覺得自己的「計算力」都快不夠用了，不是這些謀劃有多複雜，而是其中的邏輯關係，她建立起來很困難。
「那位『血劍郎君』並非等閒之輩……我知道你有盜門的手段，但『星河鬼秤燈』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拿到的，所以還需謹慎，最好能先取得他的信任，能交易就不要去偷……
「另外，發動『星神徼天』儀式所需的乃是靈魂之力或者與之等價的力量。
「如果不能以神通乃至洞玄修士的靈魂作為祭品，就需要獻祭大量修士和沒吃過紅薯米的普通百姓……我不建議你那麼做，因為那必然招來道官署的打擊。
「所以，找一個風雲人物跟隨，利用對方來完成目標，才是極佳的選擇。
「而趙晨就是符合這個標準的人選。
「暫時跟在趙晨的身邊既可以取得他的信任，又能借他之手搜集強者靈魂，」
說到這裡，段明雪的虛影停頓了一下，方才繼續道，「不過具體怎麼做，還是你自己來決定吧……否則都是我的指示，你又何談『自由』？
「嗯，第二個請求嘛，我想你也猜到了……那就是等有朝一日你真能拿到下闋預言，真正得到殺顧長河的契機，請你幫我的母親報仇。」
明雪零聽完段明雪的建議和請求後，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口中喃喃道：「我都不知道你加入了『眾星會』……另外，趙晨手中原來有那樣的寶物嗎？難怪你從最開始就對他那麼重視，還非要找他作不在場證明人。
「這是在為後續接觸鋪路吧？
「人類的算計果然很複雜……在沒揭穿目的前，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同一件事，還很可能有眾多的目的，這些目的還能隨著事情變化而變化……」
明雪零微嘆口氣，覺得自己距離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差得還遠。
她卻是沒想到，人類里能算計到這個程度的，也是鳳毛麟角。
「第三個請求，只是我個人的一個小願望……嗯，那就是等你未來實力足夠時，請務必登上『丹鼎仙宗』，扇我父親一耳光，幫我出氣！」
聽著段明雪略顯孩子氣的語調，明雪零卻認真點了下頭，鄭重道：「明雪，放心吧……你的三個請求，我都會一一幫你完成！」
段明雪的虛影雖然只是預留的影像，但她卻仿佛能聽到明雪零的話語一般，臉上綻放出笑容，道：
「我知道小零你一定會答應下來的！
「虛影留言的容量有限，我在這裡也不多囉嗦，只再說最後一句……
「小零，我的一切都託付給你，請你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虛影說完這句話後，便徹底消失不見。
立於原地的明雪零沉默了許久後，方才對一旁的「二號」道：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段明雪』了。」
……
金鏢武館內，趙晨和鄭青顏剛一進入安置著肖若雲的院子，就看到了相互打著機鋒的龔芸和馬廣亮，而少年周符則縮在一旁，完全不敢插入兩位罡煞高人的「戰場」。
見趙晨和鄭青顏進來，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馬廣亮便主動說道：「我的『夢縈蠱』蠱術所需的準備都已完成，要不要現在就治療那小姑娘？」
趙晨開啟「洞虛眼」仔細打量馬廣亮一番，發現他依舊只是個陰氣分身，這才轉過頭看向少年周符，詢問道：「周小哥，你可準備好了？」
周符深吸口氣，堅定回答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入夢喚醒若雲。」
趙晨微微頷首，然後再次看向馬廣亮道：「那就開始吧。」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法陣就在這處院子內布置好了。
法陣周邊凹槽中不但鑲嵌了密密麻麻的近百塊不同顏色寶石，在中心處更是布置了兩個玉台。
——這些材料都是最近幾日由司馬征幫馬廣亮搜集到的。
其中一個玉台上橫躺著一名臉色如常，卻雙目緊閉的貌美女子。
正是肖若雲。
另一個玉台上卻空空如也，但在正上方，卻有一團紫色光暈不停閃動著，仿佛一個由光束組成的「牢籠」。
法陣邊緣處，趙晨、鄭青顏等人站在那裡，並且還多出了看到動靜趕來的青袍公子李長生。
這位臉色煞白的公子哥和龔芸站在一起，邊扇著摺扇，邊打量著院子內的法陣不停，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周符則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身上赫然貼了十幾張符籙，並且長袍上還被龔芸畫上了眾多看似複雜的紋路，讓人略一凝視下，竟不禁有些眩暈之感。
「現在是子時，時間差不多了，可以讓周小哥兒進入法陣中了。」馬廣亮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支法杖，雙目一眯說道。
「是，晚輩遵命！」
一聽到這話，周符輕吐一口氣，就從後面緩緩進入光組成的「牢籠」，並在片刻後，躺在了離肖若雲不遠的另一張玉台上。
這時候，李長生皺了皺眉毛問道：「馬廣亮，你布置的是南疆一帶的『同殤之陣』吧？
「它確實可以將這小姑娘帶入你預設的『夢境』……可是，這個陣法我記得是無解的……你要怎麼保證他們兩個能安全脫離夢境？」
馬廣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道：「六弟真是見識廣博，連『同殤之陣』都認得……」
接著，他話鋒一轉，微笑解釋道，「不過，這陣法要是沒有『夢縈蠱』蠱術配合，確實如你所說，必然只有死後才能得脫。
「但有了『夢縈蠱』，卻就有了生機。
「因為他們進入夢境後，意識的載體其實是這蠱蟲，到時候『同殤』的自然也是蠱蟲。
「我和晨公子可是簽訂過契約的，可不會在這上面動手腳。」
青袍公子李長生聞言恍然，也不再多說什麼，任由馬廣亮舉起法杖，噴出一道紫色靈光沒入法陣中。
與此同時，這位「一輪明月照敦煌」的馬二俠也在那即將「睡」著的周符耳邊叮囑道：
「周小哥兒，你記住，只有九次機會……如果九個場景你都無法喚醒這小姑娘，就別瞎逞能了，儘快激發身上的符籙，自行醒過來吧。」
周符點點頭答應一聲後，便沉沉睡了過去。
緊接著，整座法陣頓時嗡嗡聲大起，周邊寶石也綻放出各色光芒，將金鏢武館的這處小院子裡照得色彩繽紛。
趙晨沒有去關注周符，他的視線大半都被馬廣亮手中那根法杖所吸引，因為其樣式與對方在無憂坊市里被毀掉的那根一模一樣……很顯然都是星槎遺失的配件「利市仙杖」的仿製品。
這馬廣亮身上果然是有著「利市仙杖」線索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