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紙幣

  孫杭再一次拿起了那個裝著腐肉的容器，將其舉到了後視鏡前。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腐肉似乎也沒那麼噁心……甚至還有一種想要去品嘗它的欲望。

  「我肯定是腦子壞了。」

  孫杭嘆了口氣，將容器放到一邊，又咬了一口壓縮餅乾，並且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可就在孫杭將這口餅乾咽下去的時候，他卻赫然發現，走在前面的「老婆婆」已經消失不見了。

  遠光燈是開著的，車子前百米範圍都在視野之內，這片荒原不僅土地貧瘠，甚至就連一塊大點的石頭都沒有，壓根就不存在藏身之處……

  「跑哪兒去了？」

  孫杭不由得想到了一些恐怖片裡的橋段，他跳下車，把車子裡里外外檢查了一遍，就連車底和後備箱也沒有放過，依舊沒有看到那個「老婆婆」的蹤影。

  「這是真『見了鬼了』。」孫杭總結道。

  紙幣還在，「年糕」也還在，這至少說明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但怎麼偏偏給自己這些東西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呢？

  孫杭雙手抓握著方向盤，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思索，剛剛和那個「老婆婆」接觸時的每一個細節，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孫杭始終找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來……

  對方唯一重複提到的東西，似乎就是不要讓自己「挨餓」……

  也就是說，在這個地方，「飢餓」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這該不會是什麼『規則類詭物』吧？」孫杭心裡嘀咕道，又強迫著自己咽下了一口難吃的壓縮餅乾。

  好消息是，壓縮餅乾雖然難以下咽，但真的進到肚子裡，還是會產生飽腹感的……要不然，孫杭恐怕就真的吃那塊腐肉變成的「年糕」了。

  「不對啊……如果『飢餓』是一件危險的事，那對方為什麼要分給自己食物？」孫杭腦袋裡冒出來了一個十分離譜的念頭……

  總不能，那「老婆婆」真的是自己的太奶奶吧？

  孫杭沒有過去的記憶，他也完全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哪些親人在這個世界上……

  假設這裡真的是雲滇地區的淪陷區的話……

  自己是在天府城臨近的小鎮上遭遇襲擊的，但自己對於天府城卻很陌生……也就是說，自己並不是土生土長的蜀州人。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是當年雲滇地區淪陷時，逃到蜀地來的難民後裔？

  無名島的奇怪記憶先放到一邊不談，孫杭覺得，自己的這番猜測，還頗有幾分道理。

  不是所有的難民都能逃到蜀州的，有相當一部分人被留在了淪陷區里……而這部分留下來的人，指不定就有自己的祖先……

  可是……如果那個「老婆婆」真是自己的祖先的話，那為什麼她看到自己，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激動？

  按理來說，親人久別重逢，不應該這麼平淡吧？

  還是說，自己只是長得像那位「老婆婆」的晚輩，所以她才會向自己這麼一個陌生人展露出如此的善意？

  「靠……我該不會也變成那副模樣了吧？」孫杭心裡一驚。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無論是五官還是身體，都還是正常的人類——但這沒用，他在和那個「老婆婆」面對面交談的時候，鏡子裡對方的倒影也是人類，只有當對方轉過身去，鏡子才會映照出「真實的樣子」。

  「我自己照鏡子是照不出來的……得換個辦法。」

  孫杭想了想，轉過了頭，掏出手機，打開照相功能對準後視鏡，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摒除了腦袋所有的雜念，然後按下了拍攝的按鈕。

  「咔嚓。」

  孫杭緩緩張開眼睛，第一時間就看向了手機屏幕。

  照片裡，後視鏡映出來的依舊還是人類，而不是什麼由畸形肉塊堆砌而成的怪物。

  孫杭略微鬆了口氣。

  雖然他不確定照片的真實性，但以當下的條件，他最多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總比看到照片裡映出來的是一個怪物強。

  「也不一定能確定對方就是善意……」孫杭打量著容器里的「年糕」，「指不定這玩意我吃了就掛了，然後對方剛好折返回來收我的屍……那反而變成我是對方的食物了。」

  「不對，還是不對。」

  「對方不僅給了我食物，還給了我鈔票……等等！鈔票！」

  孫杭猛地一驚，一下子坐直了。

  他突然意識到這其中隱藏著一條十分重要的信息！

  對方給自己鈔票，讓自己去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這是否意味著，在這個地方，有能夠把這張鈔票用出去的地方？！

  孫杭一下子就想到了各種志怪類作品裡的常客「鬼市」——不過以當下的世界觀來看的話，應該叫做「詭市」更貼切一些。

  孫杭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一群詭物聚集在一起，用著幾十年前的舊貨幣交易商品的樣子……

  詭物之間交易的東西會是什麼？

  詭物？模因？還是一些別的玩意？

  「這種人類文明世界早就已經停用的紙幣，在『淪陷區』難道還能充當硬通貨嗎？」孫杭有些疑惑地舉起那張皺巴巴的紙幣，將其對準了車頂的閱讀燈，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薄薄的紙幣，將紙幣正面用漢字寫著的面值映襯得相當顯眼。

  連中學生都知道，紙幣本身不具備價值，也無法充當硬通貨——真正的硬通貨是那些具有實際價值的東西，比如說黃金白銀這類貴金屬，又或者說糧食、工業原材料之流。如果放在詭物的世界，大概模因能勉強算得上是一種「硬通貨」……

  至於紙幣，說是貨幣，其實更接近於一種「信用憑證」。

  想要紙幣能夠流通，首先需要一個擁有足夠實力、財富和信用的國家或是政體。

  難道詭物在淪陷區里建立了一個「詭物國家」？

  這個猜測要是在人類世界傳播開來的話，大概能震碎不少人的三觀。

  「不……應該不可能……」

  「這紙幣應該是存在局限性，它可能只是一種在特定條件下能夠使用的『道具』，而非貨幣……」

  孫杭想起了自己在研究所內網看到過的一個案例。

  他那時候剛從詭物寫字樓脫困不久，對於環境類詭物產生了一些興趣，就專門去找了一些類似的案例來看。

  那份案例里描述的是一座變成庚型詭物的遊樂園，遊樂園內所有的遊玩設施都變成了死亡率極高的「刑具」——比方說水滑梯里的水被替換成了汽油，當玩家從滑梯上滑下的時候，滑梯上包括滑梯盡頭的那個池子將被直接點燃；又比方說海盜船的上方多了出一把巨大的斧頭，每當海盜船盪到最高點的時候，那把斧頭就會橫掃過去，收割掉所有高出船舷部分的事物。

  根據一名倖存下來的調查員所描述，那把斧頭在不動的時候是看不見的，而他之所以能倖存下來，純粹是因為他的身材足夠矮小……

  除此之外，還有艙室底板會隨機消失的摩天輪、真的有「詭」的鬼屋、能「大變死人」的魔術表演……

  而誤入其中的人類，想要活著離開，就必須用到兩個至關重要的道具——門票和遊戲幣。

  門票會自動出現在每個進入詭異遊樂園的人的口袋，每遊玩一個項目，門票上就會多出一個印戳，需要集齊所有項目的印戳，才能抵達遊樂園的出口……

  但這還不是結束……除了收集印戳之外，玩家還需要集齊足夠多的遊戲幣。遊戲幣的獲得途徑也很簡單，在遊玩各種項目的時候用取得的積分兌換，得分越高能獲得的遊戲幣就越多。

  玩家需要支付足夠的遊戲幣來贖回自己的身體，才能完整地走出這座遊樂園……否則的話，從出口出來的就只能是七零八落的身體部件了。

  而將所有項目都玩一遍收集到的遊戲幣是百分之百不足以贖身的，想要活著走出遊樂園，就只能去重複遊玩那些危險度相對來說的項目……去「肝」遊戲幣。

  會不會，自己手裡的這張紙幣，就和那個遊樂園裡的門票、遊戲幣是同一類東西呢？

  這片荒原實際上是一處超大型的環境類詭物？

  五分鐘後，孫杭發動了車子。

  他駛向了「老婆婆」走來的那個方向。

  他清楚地記得，在自己看到那個「老婆婆」的時候，對方腳下是有著一條不太清晰的土路的……可隨著「老婆婆」的消失，就連這條土路也隨之找不到了。

  繼續留在原地肯定不是辦法，反正自己原本就打算開往那個方向，倒不如就這樣繼續開過去，看看對方來的地方，究竟有什麼。

  在筆直地行駛了差不多二十分鐘之後，孫杭終於是在荒原上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塊鏽跡斑斑的路牌突兀地插在空地上。

  孫杭下了車，走上前去。

  路牌正面的油漆已經完全剝落，原本上面印著的字符已經看不到了……但在路牌的背面，卻是刻著一個箭頭，箭頭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刻了幾個字：「臨海路，往前3KM，茂雲鎮。」

  在夏州聯邦，很多城市都有名叫「臨海路」的道路，所以孫杭也無法根據這個名字確定自己的方位……但不得不說，在這麼一片連個小水窪都看不見的荒原上，臨海路這個名字，著實有點諷刺。

  至於茂雲鎮，孫杭則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他回到車上，打開車載的導航設備，在離線模式下輸入了「茂雲鎮」這個地名。

  「已搜索到符合條件的結果十七處。」導航設備發出了聲音，「離線模式下無法進行導航，請重新連接GPS網絡或以地圖模式進行瀏覽。」

  孫杭點了一下「地圖模式」。

  十七個「茂雲鎮」在地圖上被標了出來，然而沒有一處是位於雲滇地區的。

  孫杭意識到了問題出在哪裡——這個導航設備里的數據是每天都會更新，雲滇地區在被設為淪陷區之後，與之相關的數據肯定都會被刪除……要不然導航軟體一不小心給人導航到淪陷區去，那樂子可就大了。

  想要雲滇地區的詳細地理信息，就得去買幾十年前的老地圖才行……這種東西在天府城不難搞到，但對於現在的孫杭來說，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白高興了。」孫杭撇了撇嘴，踩下了油門。

  既然這塊路牌給指示了方向，那自己就到這個「茂雲鎮」去看看……哪怕那地方是個陷阱，也總比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荒野上亂轉要好。

  儘管失去了能力……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接觸過那位「老婆婆」之後，對於詭物的恐懼和忌憚一下子就削弱了許多……

  難道是因為那個「老婆婆」太過和藹慈善了？

  可又有誰能想得到，這麼一個和藹慈善的老人，在鏡子裡卻是一團勉強能分辨出人形的畸形肉塊呢？

  孫杭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迪迦奧特曼》的主題曲，謹慎地調整著車子的方向，以保證自己走得儘可能是一條筆直的路線……

  終於，星星點點的燈光出現在了遠處，在這些燈光的映照下，隱約還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築物的輪廓。

  孫杭當即關掉了所有的車燈。

  以這些燈光為嚮導，他開著車緩緩地靠了過去。

  然而不到五分鐘，孫杭「悄悄滴進村，打槍滴不要」的念頭就泡湯了。

  一道探照燈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罩住了孫杭的車子，也照亮了近在咫尺的一座哨塔。

  這座哨塔先前幾乎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孫杭完全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哨塔底下，一個掛著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袖章的老大爺走了過來，用手裡的包膠警棍敲了敲車窗玻璃，語氣生硬地問道：「打哪兒來的？到哪兒去？」

  「我……我去鎮上買點吃的。」孫杭思索了片刻之後，回答道。

  「買吃的？你有錢嗎？」老大爺質問道。

  「有。」孫杭摸出了那張紙幣。

  「買吃的就買吃的，不偷不搶，那就大大方方地去……幹嘛和做賊一樣？」老大爺的語氣之中似乎充斥著不滿。

  「這不是為了省點電嘛。」孫杭隨便找了一個藉口。

  他其實很想吐槽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對方更像是做賊，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孫杭還是強壓下了吐槽的欲望。

  這個老大爺並沒有為難孫杭，而是在孫杭將車燈打開之後就回到了哨塔下面，關掉了探照燈。

  孫杭注意到，他返回哨塔之後轉過了身，背對著自己，紋絲不動……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具被遺棄在那裡的服裝模特似的。

  孫杭沒有多說話，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前開了一小段距離，然後看向了自己的後視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