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刀兩斷
魔王歷648年。
四月十一日，上午。
一輛馬車在萊昂領主的別墅前停下，近衛騎士雪琳從車夫旁邊的座位跳下來，將木質的墊腳擺在車門下面，薇歐拉公主在另外兩名近衛騎士的保護下走下馬車。
和平時穿的盔甲與祈禱時穿的袍子不同，薇歐拉現在裹了一身看著就特別悶熱的厚重裙子，高高的裙撐得讓人抬著才能不碰到地面。
稍早些時候，萊昂領主發來了請柬，由於是正式的拜訪，所以哪怕城堡距離別墅步行也不會超過十五分鐘，還是得讓馬車送過來。
不是不想走路，純粹是要這個派頭。
守在門口的士兵見到公主下車紛紛低頭行禮，薇歐拉公主這次也端起了一些公主的架子，緩步往門口靠近。
「歡迎！歡迎公主殿下您的到訪。」
萊昂領主一臉熱情的出門迎接，遠遠看熱鬧的平民一度懷疑領主大人是不是吃錯藥了，平時可見不到他這麼熱情。
「承蒙萊昂領主的款待。」
「公主殿下願意來已經是我和家族莫大的榮幸，快請進。」
萊昂領主一邊帶著薇歐拉和隨行的近衛騎士往裡走，一邊嘴上念叨著什麼家族榮耀，什麼蓬蓽生輝。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是王族到貴族家中的正常反應。
寬闊的餐廳被裝潢一新，長桌上擺滿了誘人的瓜果和糕點，萊昂領主特意讓薇歐拉公主坐在主位上，自己坐在旁邊。
「殿下，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家族收藏的優質紅酒。」
領主打了個響指，躲在門後的管家立刻端著醒酒器將醇香的酒水倒入金杯。
按照貴族的禮節規矩，雖然公主的地位高，但這裡畢竟是萊昂領主的地方，所以管家先給領主倒酒，然後才給公主的金杯中同樣注滿酒液。
「殿下您來到萊昂領地已經快半個月了，我看您公務繁忙一直沒好意思打擾，今天還請讓我歡迎您來到我的領地。」
領主這話也確實沒毛病，高位貴族到下級貴族的領地，本應該第一時間歡迎，只是薇歐拉來的第一天就碰上山賊進攻，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事情不斷。
領主拿起酒杯：
「請嘗試一下，儘管您在王都肯定不缺好酒，但我相信您會喜歡的。」
萊昂領主故意先喝進去半杯，示意沒事。
但薇歐拉依舊沒有動酒杯，而是盯著萊昂領主，那眼神看的領主渾身不自在。
「殿下？」
薇歐拉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堅定起來。
「萊昂領主，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們在來到貴領地時，是打算簡單休整等士兵傷勢痊癒，然後再購入一些補給就離開的。我知道你的領地經不起戰火摧殘，所以我們並沒有打算久留。」
她說：
「能得到魔王神君上的關注是我從未想到的，我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能與他人分享君上的榮光，希望能有更多人信仰並崇拜祂。即使是現在，我也毫無任何奪走領地的意思。」
萊昂領主的笑容僵住了，他儘可能維持住貴族的體面道：
「殿下，您到底在說什麼？」
「我想說，你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會弄巧成拙。」
輕推了一下酒杯，滿滿當當的葡萄酒灑在桌布上。
「你的計劃早已被君上看破，祂將事情原原本本的通過神諭傳達給我。而且你可能並不知道，我有毒素抗性，你的毒對我毫無作用。」
像王族這種高位魔族都擁有極高的毒素抗性，拿砒霜當飯吃有點誇張，但也不是隨便什麼毒都會有用的。
薇歐拉搖搖頭：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向君上祈求你能放棄，故意將帳本還給你，都是希望你能安分一些，但你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維護你最後的體面。」
對於貴族來說，所謂最後的體面就是因病暴斃。
毒害王族是妥妥的死罪，全家都得上絞刑架。只不過絞死貴族的名聲不好聽，所以才有最後的體面這一說。
而且這樣一來，萊昂伯爵的爵位還能保留，儘管他沒有兒子，但如果有親戚活著，還是能繼承他的爵位。
萊昂領主見事情敗露，乾脆也不裝了。
「你在胡說！你從來到領地的第一天就在試圖奪走我的領地！這片世世代代都屬於我家族的土地！」
萊昂領主哐的一聲將金杯砸在地板上，發泄著怒火。
「更別說你居然還想讓魔王神那個可怕的怪物重新降臨這片土地！我家族的藏著絕對不允許讓魔王神重新現世的祖訓，世代鎮守這裡就是絕對不允許祂繼續干涉凡人世界！但你！你居然敢向魔王神祈禱！」
這番話倒是讓薇歐拉挑了挑眉毛，她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從小她聽到的故事，都在說阿瓦魯斯魔王國的王族才是魔王神真正的血脈，有朝一日必定會讓魔王神的榮光重新降臨。
「封印在神話時代遺蹟里的魔王之戒，你已經派人去拿了吧！如果繼續增強那個怪物的力量，必然會有無法阻擋的災難降臨！」
「你在說什麼？」
薇歐拉是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因為帳本和藏寶圖是一起出現在祭台上的，而不是夾在帳本里。所以薇歐拉理所當然的認為帳本和藏寶圖是兩碼事。
「你崇拜的神，祂是貪婪的化身，祂會把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手裡！祂會把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據為己有！」
雖然問話有些驢唇不對馬嘴，薇歐拉雙手交迭，淡淡說道：
「貪婪有什麼不對？我們阿瓦魯斯魔王國也是貪婪的一族，我們會想要獲得一切。但也正因為貪婪，我們才會珍惜手中的一切」
萊昂領主家裡藏著的秘密是不能暴露給阿瓦魯斯王族的，一旦讓他們發現自己家族藏著魔王之戒的位置，這群崇拜魔王神的王族肯定會不顧一切讓魔王神重新降臨。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羅伊！動手！」
銳利的疾風從房樑上一躍而下，直撲薇歐拉的後背！
一串細密的火花炸裂，伴隨著激烈的金屬碰撞，近衛騎士雪萊用長劍擋住一躍而下的羅伊。
「殿下！您沒事吧？」
「哦哦！這不是小不點嗎？又見面了。」
羅伊吹了個口哨，顯得心情不錯。
強效治療藥水在數分鐘內就治好了他所有的傷，所以他才能出現在房樑上發起偷襲。
「你在幹什麼！快殺了她！」
萊昂領主在暴怒中喝道，此時聽見聲音的衛兵紛紛衝到了餐廳。
「你們別在那兒站著，去把公主殺了！」
雖然這些衛兵都是效忠於領主的，但他們可不敢跟公主動手，一個個僵在了原地。
而管家見狀抱著醒酒器，嗖的一下又鑽回了廚房。
「省省吧，領主大人你還沒發現嗎？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全露了。」
羅伊擋開雪萊的長劍，向後接了個後空翻。
看著像是突然之間表演了個雜技一樣，但羅伊剛剛落入餐廳的矮牆後面，就聽見哆哆哆三聲悶響，三支被塗黑的羽箭扎在了一側的木質牆壁上，如果羅伊剛才沒躲開，現在就是他身上被開三個洞了。
「哎呀公主殿下，這傢伙逃出去可跟我們沒關係，管監獄的士兵是領主的人。」
餐廳一側的陰影中，希爾如幽靈一般露出身形，手中的短弓昭示著，剛才的箭矢是她發射的。
她的意思也很明白，不是我的錯，不能給我減薪。
羅伊悄悄撇了她一眼：
「你拷問的技術不錯，沒想到潛行的能力也這麼強，我差一點就中了招。」
薇歐拉此時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萊昂領主道：
「你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我的近衛騎士也已經秘密包圍了這間別墅，我還能給你最後一次體面的機會。」
萊昂領主咬著牙，想說什麼，但現在說什麼都只能算是無能狂怒。
「快殺了她！你們聽不懂我的命令嗎！殺了她！」
他像一隻受傷的獅子，但除了咆哮外，什麼都做不到。
「看樣子這裡沒我什麼事兒了，多謝你的藥劑，領主大人。」
「羅伊！你！」
羅伊根本就沒有去看領主，而是輕佻的對薇歐拉說：
「我得先走了，不過沒準什麼時候我會拿走您的人頭。」
羅伊退入陰影之中，一瞬間他的身體就像是融化在了黑暗裡。
這不是潛行，更像是某種特殊的傳送能力，在場的眾人誰也來不及阻止。
「再見，親愛的公主殿……唔！」
那個瞬間，羅伊只覺得腰部一涼，同時完全感覺不到腿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被人從背後攻擊了，但當他試圖轉身去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上本身正順著一個光滑的斜面滑動，視野越來越低，最終完全趴在了地上。
連手指都無法移動的羅伊看到，在自己背後的黑暗之中，一把幾乎有門板大小的矩形刀片斜著戳在地上，自己的下半身粘在那刀片的背面，在血液的潤滑下咕咚一下跪在地上。
那是無聲無息，仿佛從虛空中射出來的巨大刀刃。
羅伊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但視野越來越黑。
「這就是……魔王神，何等殘酷的……神明……」
刀刃收入黑暗，在空氣中留下一串如漣漪般的波紋，最終徹底消失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