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垂死病中驚坐起

  周五中午，遠月學院學生會辦公室門口。

  那微微打開的門扉好像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將學生會辦公室內外化作了水火不容的兩個世界。

  站在門外的葉詩語在聽到了門內的櫻宮瞳的話語之後，疑惑不解地稍稍歪頭，臉上的面無表情逐漸化作了實質的冰寒。

  她看著眼前微笑的櫻宮瞳，開口問道，

  「小歡，是我的弟弟.我來找他，為什麼需要你來轉達？」

  一次性說了很多的話，如果是了解葉詩語的人便能知道此刻她內心的雷霆激盪。

  但櫻宮瞳卻好像一點沒察覺到這一點，她只是掩著嘴保持著得體而禮貌的笑容，說道，

  「因為這裡是學生會辦公室呢，請再仔細檢查一下門口的牌子可以嗎？」

  因為門沒有開得很大，葉詩語退後一步便能看到那門扉上掛著的牌子，

  「學生會管理層辦公室」

  「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葉詩語張了張嘴，而櫻宮瞳只是微笑，看著她解釋道，

  「這裡是學生會管理層的活動區域，裡面有很多重要的文件，向來沒有許可是不允許外人入內的。並不是我要刁難你哦，學姐。」

  實際上，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前經常有其他人來辦公室內談事情，像是斯潘塞加入學習小組原本就是要進入辦公室商談的。

  所以此刻，確實是櫻宮瞳無聲的刁難。

  而葉詩語也不蠢，並不是什麼鈍感力十足的大心臟少女，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潛藏的火藥味。

  她一隻手提著袋子，另一隻手握著的手機不知何時屏幕亮起，從中滲出了令人脊背生寒的惡感來，

  「我是小歡的姐姐，有事情要找他.和學生會的事情無關，請讓我進去。」

  櫻宮瞳沒有直接回復，反而說道，

  「昨天會長好像沒有休息好呢，剛剛好不容易才睡下。如果學姐不希望我轉告的話，意思是要現在就將會長叫醒嗎？」

  葉詩語微微一愣，抬眸看向那躺在沙發上的顏歡。

  因為門縫很窄，她只能依稀看見一部分對方的眉眼。

  他的睡顏安靜，可眼角下卻難以避免地帶起了一點黑眼圈，看起來十分疲倦的樣子

  是因為打工的原因嗎？

  「.不用，我可以進去等小歡.等他醒。」

  櫻宮瞳又微笑起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很抱歉，學姐，剛剛已經說過了：未經允許學生會不允許外人進入。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醒來後我轉達給他。」

  得，邏輯閉環了！

  要進去就要把小歡給吵醒，得到對方的許可才能進入。

  葉詩語不想吵醒睡著的小歡，尤其是對方看起來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

  可如果不吵醒小歡，眼前這個討厭的副會長就不讓自己進入。

  溝通.

  好麻煩。

  還是用催眠比較方便。

  如此想著，葉詩語看向眼前櫻宮瞳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不太像看一個人的目光了。

  「如果.我非要進去的話，你要怎樣？」

  手指間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紫色漩渦已經宛如深淵巨口，要將她討厭的東西給吞食殆盡。

  但葉詩語絲毫沒察覺，眼前那稍稍打開的學生會辦公室門扉內也宛如煉獄。

  只是因為她身處房外，無法感受那結界內的危險。

  說到底，櫻宮瞳拒絕對方進入或許並不是完全討厭對方，反而是一種理性與欲望的對抗。

  一旦讓對方進入結界，恐怕她也會忍不住用那結界做一些什麼吧？

  「對了，葉學姐，周一的時候會長說過你是他的姐姐.」

  就在此刻，看著葉詩語，櫻宮瞳的眼眸一閃，突然開口詢問道，

  「以我私人的名義，能請問一下，所謂的『姐弟』.具體是什麼意思？」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葉詩語對眼前的櫻宮瞳已經愈發討厭，尤其是當她的餘光看見顏歡身上似乎蓋著一席與他身形大小不一的毯子時。

  那毯子上帶著粉色的櫻花，一看便知道是某位女性的用品。

  不知為何，葉詩語精確地猜中，那毯子就是眼前這位副會長的。

  櫻宮瞳掩嘴輕笑，十分得體禮貌地回答道，

  「不回答也沒關係，我只是感到有些好奇」

  話雖然這樣說，她帶著打量的眼眸卻無聲無息地滑過對方的衣物，

  「學姐你身上每一件衣服都超過五位數，而且這個學期突然轉學過來，學校就要以『葉氏國際』的名義設立獎學金.

  「你的家境如此富有，我只是好奇，如果會長真的是你的弟弟，那為什麼他還會如此拮据，因為打工疲憊到這樣沒有精神呢？」

  說到最後，櫻宮瞳已經徹底變為了面無表情，不知口中的話語到底是好奇還是質問。

  但緊握著手機的葉詩語卻被對方這一句話給問得眼瞳一縮，心臟宛如被一柄利劍給刺中。

  原因是什麼.

  她不是很明白嗎？

  母親明明是打算收養小歡的，但自己卻暗中作梗，一直想要將他趕走。

  結果小歡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陰暗的想法，他懂事地沒有在母親面前說出來，自己選擇了離開。

  明明現在已經對小歡沒有討厭的想法了，可以說服他讓他回去了，可為什麼她沒有這樣做？

  因為她知道，一旦小歡回去住下的話，她一定會忍受不住玷污對方的。

  哪怕現在是在學校，他們一個在低年級部、一個在高年級部。

  偶爾見面，葉詩語的內心都會不時冒出那種的骯髒想法。

  要是能日夜與小歡相處，她不知道卑鄙的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麼事來。

  讓對方離開回到南區是因為自己，現在不讓對方回來也是因為自己，而內心中的骯髒想法也是因為自己。

  如此卑鄙的自己啊

  葉詩語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的不堪，而此刻被對方一句話點出，她當然無言以對。

  「.」

  葉詩語的美眸抬起，看向眼前等待著她答案的櫻宮瞳。

  嘴唇微微抬起，想要出口的話語卻仿佛無地自容般鑽入腹中，讓她無論如何搜刮都不肯出口。

  腦海中，卻難免浮現出了當時看小網站時看到的那句話，

  【催眠，或許就是為了滿足我骯髒的願望而誕生的吧？】

  她內心中被對方三兩句話說得不斷擴大的心虛在此刻停止，因為有某種恐怖的欲望為之填補。

  是啊，她有催眠APP啊。

  只要有這個的話，此刻就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面對自己的不堪和卑鄙了！

  如此想著，葉詩語手中握著手機的動作越來越緊，一股無形的黑氣開始蔓延，

  「你叫櫻宮瞳，對嗎？」

  櫻宮瞳眯了眯眼，餘光顯然也發現了對方握得越來越緊的手機。

  為什麼要握著手機？

  潛意識告訴櫻宮瞳，眼前的少女突然變得危險起來。

  和當時面對那個斯潘塞時很類似，只不過從內心中升起的討厭感而言，還是斯潘塞要更勝一籌。

  櫻宮瞳握著門把手的素手也越來越緊，隨時準備將門關上，讓自己徹底被結界包裹，

  「沒錯，葉詩語學姐。」

  但面上，她的表情如常，只是落落大方地微笑。

  葉詩語的眼眸帶著寒意地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零幀起手，對櫻宮瞳使用催眠APP了。

  但就在關鍵時刻，房間之中，一直警惕地打量著這邊的喵醬突然炸毛，低吼了一聲，

  「喵！」

  睡著的顏歡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隻手輕輕摁住了懷中炸毛的喵醬，隨後面無表情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

  修長的睫毛下，漠然的眼往門口一掃。

  因為櫻宮瞳開的門縫不大，他也同樣只能依稀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是誰。

  是葉詩語。

  但不需要喵醬提醒，他大概已經能猜到葉詩語要準備用修改器。

  而且是對與修改器沒有干係、無辜的櫻宮瞳使用！

  只是瞬間，顏歡就有了決斷。

  他揉了揉自己垂下的劉海，看起來是在揉自己的眼睛。

  頭髮被揉得漸散的同時，表情也自然地變成了睡意未消的慵懶來。

  隨後，他迷迷糊糊地輕聲開了口，

  「詩語姐？」

  聲音明明不重，卻好像一陣狂風一樣席捲過前方硝煙四起的戰場。

  那掩嘴等待對方出招的櫻宮瞳微微一愣，轉過頭來。

  那渾身被濃郁欲望黑氣包裹的葉詩語瞬間被淨化，手中即將舉起的手機也仿佛有了千鈞之重，再難舉起。

  兩人同時看向屋內，便看見似乎還未睡醒，從而表情還有一些迷糊的顏歡。

  才睡醒的會長/小歡

  可愛！

  櫻宮瞳和葉詩語的內心同時冒出了這樣想法。

  是被我們的交談聲吵醒了嗎？

  都怪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冒牌姐姐/討厭副會長.

  如果不是她打擾/阻攔，本來可以有一段不錯的獨處時間的！

  於是，門口的兩人在暗中都更討厭對方了。

  櫻宮瞳微微一笑，看起來與身後面無表情的葉詩語完全是兩個極端，然而內心完全是一個想法。

  喵醬從顏歡的身上跳了下來，提醒道，

  「剛才葉詩語準備用修改器了喵！」

  「我知道」

  顏歡暗中嘆了一口氣，隨後坐了起來，身上的毯子依舊沒離身。

  他看向櫻宮瞳，開口說道，

  「櫻宮，能讓詩語姐進來嗎，她找我應該有什麼事情吧？」

  葉詩語瞪了櫻宮瞳一眼，一副「你看，是小歡就會讓我進去」的表情。

  然而櫻宮瞳卻完全不以為意，打出了「拒絕她進入完全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的無懈可擊牌，

  「既然會長你已經許可了，當然沒關係。」

  於是，側身讓開了門扉，露出了進入的道路來。

  葉詩語拎著袋子進來，看著臉上困意未消的顏歡，帶了一點歉意，

  「抱歉.吵醒你了。」

  顏歡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

  「沒事，本來只是想眯一會的詩語姐是來還校服的嗎？」

  他的目光看向葉詩語手中拎著的紙袋，好像已經知道了對方為何而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周快要過去，周五才還來。

  校服？

  悄然走回辦公室的櫻宮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上周會長在對方的家中住下，連衣服都在那裡沒有取回嗎。

  但問題還是一樣，顏歡和葉詩語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所謂的姐弟？

  肯定不是親生的，那麼，這個詞彙就很耐人尋味了.

  「嗯，陳姨之前就洗了」

  葉詩語點了點頭，隨後主動坐到了顏歡所在一側的沙發上，看得櫻宮瞳的眉頭微蹙。

  「啊，多謝，詩語姐。不過這種事你用plane和我說一聲，然後放到班上就行，不用這麼麻煩地跑一趟。」

  主要是一個沒留神她居然就能對櫻宮使用起修改器來.

  就因為櫻宮因為規章制度不讓她進來？

  聞言的葉詩語沒有回應，只是一直盯著他大腿上還披著的櫻宮瞳的毯子。

  隨後，她輕輕伸出手，將那毯子給推開，將紙袋子放在了顏歡的腿上，

  「裡面給你準備了一些新的衣服.媽媽在你走後又在網上挑了一些，我也一起帶來了」

  顏歡眨了眨眼，而坐在沙發對面的櫻宮瞳臉上的笑容卻有一點掛不住了。

  把我的毯子若無其事地給推開是吧？

  好好好.

  隨後，在葉詩語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又陡然安靜下來。

  因為原本葉詩語就不過這簡單的一件事而已，但她做完了又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走的意思。

  而櫻宮瞳又一直扮演著完美的副會長，只細細觀察他們之間的互動。

  還是接過了包的顏歡暗中嘆了一口氣，剛想主動挑起話題，葉詩語卻已經主動鼓起勇氣開口了，

  「小歡你打工非常累嗎？」

  櫻宮瞳的眼眸流轉，停在了葉詩語的側顏上。

  顏歡沒回答，反而餘光看了一眼在旁邊坐著的喵醬。

  「櫻宮副會長好像對你和葉詩語的姐弟關係很好奇喵.」

  喵醬在他的腦內開了口，

  「她問了一句葉詩語既然她家境如此富有，為什麼還需要身為弟弟的你打工的事。」

  原來是這樣.

  幫大忙了，喵醬。

  顏歡對櫻宮副會長突然詢問自己的私事感到有一些訝異。

  轉頭看向葉詩語，果然在她臉上的表情讀到了一抹愧疚。

  恐怕是想到了顏歡離開葉瀾家全然是因為她吧

  奇怪的是，由顏歡刺激的愧疚能抑制葉詩語使用修改器。

  而當櫻宮瞳無意戳到這一點時，卻反而刺激了她使用修改器。

  這玩意還是顏歡限定的？

  「還好，麟門的兼職法一周最多只能打28小時，還算是比較人性的。不會特別累，而且老闆對我也很大方。」

  顏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主動解釋道，

  「昨晚我是忙自己的事搞得太晚，所以導致沒休息好的。」

  「這樣啊」

  葉詩語張了張嘴，那句「要不要回去住」的邀請卻一直難以出口。

  於情，再怎麼說都應該這樣做。

  他自己也說了，很渴望家庭的溫暖。

  欲望也在搖旗吶喊，催促著她快將這鮮嫩可口的弟弟帶回家去。

  這樣晚上就能這樣那樣

  理性就像是拉著這兩匹脫韁野馬的韁繩，仔細地考量著後果。

  「我」

  「叮叮叮~」

  就在葉詩語掙扎的時候，手機鈴卻突然響了。

  她拿出來，顏歡便看到了手機屏幕上備註的「司機」名稱。

  接通電話，葉詩語點了點頭，嗯了兩句又掛斷了。

  是家裡的司機來接她了？

  「.」

  「詩語姐，你要回去了嗎？」

  葉詩語點了點頭，只是看著顏歡。

  「那我送你吧，我還要在這等到校車發車呢。」

  「媽媽說，今晚想帶我們去吃個飯。」

  「啊？」

  不是，剛才打電話來的是司機吧？

  好像大概可能也許，顏歡並沒有聽到那個司機有傳達葉瀾的意思？

  顏歡眨了眨眼，那邊櫻宮瞳喝咖啡的動作也稍稍一頓，看向這邊。

  那副好像已經被察覺了撒謊的目光讓葉詩語有些不太自然，她的眼神稍稍躲避，嘴唇也撅起來了一點。

  卻依舊嘴硬，

  「媽媽，說的。」

  顏歡被她嘴硬的模樣給逗笑了，餘光卻看著她捏著的手機好像屏幕莫名其妙地亮起來了。

  「.」

  算了，反正也就吃個飯，實在不行再給童姐請個假吧。

  「好，葉阿姨邀請，我肯定去。」

  「嗯」

  葉詩語點了點頭，站起身子來，看向身邊保持著抿咖啡，實際上一口也沒喝下去的櫻宮瞳。

  沒說什麼，只是轉頭離開，走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不知怎的，葉詩語總覺得待在這辦公室里不太舒服，總感覺喘不過氣來。

  「那我們走吧，小歡，車很快就到了。」

  走出了辦公室，那感覺就瞬間消失了。

  顏歡無奈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櫻宮瞳，他轉過頭來把櫻宮瞳借給自己的毯子細緻地折好，站起身子來準備放回去。

  「讓我來就好，會長。」

  「沒事，正好我也要走了。那下午我就先撤了，有什麼事plane聯繫我就好。」

  「好的，會長。」

  櫻宮瞳答應著，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在顏歡和門外的葉詩語之間來回搖晃。

  總感覺，顏會長好像對這個葉詩語的感覺真的很不對勁。

  不像是喜歡的對象。

  也不像是真正的姐姐。

  真奇怪.

  顏歡收拾好了書包，拎著葉詩語才買來的袋子準備離開，卻突然頓住腳步，

  「對了，櫻宮」

  「啊？」

  還處于思考中的櫻宮連忙回過神來，看向顏歡，

  「會長？」

  卻見他微微一笑，真誠地對櫻宮瞳說道，

  「謝謝你的毯子和咖啡，中午我睡得很好，然後.

  「我們周末見。」

  昨晚，櫻宮瞳說了要去周末的麟門遊戲展的。

  「啊，好的，會長。」

  「咔嚓。」

  門被關上，顏歡離開了辦公室。

  徒留櫻宮瞳還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

  「.」

  安靜之中，幾秒過去後。

  櫻宮瞳雖然一動不動，但白皙的小臉上卻一點點蔓延開來櫻紅，直到將她的臉龐全部給占滿為止

  「.」

  她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卻好像覺得那裡酥酥麻麻的。

  隨後，再也忍不住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只留下粉紅的耳垂在外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