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哎，我的錯」

  與此同時，已經完全受孟周操控的，盤坐在洞府靜室中的結丹軀體在腰間獸袋上輕輕一拍，一頭大小與人類相若的妖獸便從獸袋中攝了出來。

  這是一頭渾身有著深棕色長毛的長尾猴妖，面目猙獰兇惡，尖利的獠牙特別醒目。

  出了獸袋之後，本在閉目沉睡的猴妖眼珠開始在眼皮下輕輕滾動，有了甦醒的徵兆。

  忽然一隻手掌按住它的頭頂，勁力輕吐，本來即將甦醒的猴妖陷入更深層的睡眠之中。

  而後，這隻按在猴妖頭頂的手掌移動，一掌拍在猴妖的心口。

  「噗！」

  沉睡中的猴妖忽然張嘴，一大團心頭精血飛出，如同一支激射而出的血箭。

  噴出這一大口心頭精血之後，猴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起來。

  而這枚由猴妖心頭精血化作的血箭才剛被它噴出，射入虛空之中，便忽地憑空消失不見，只有一點輕微的虛空漣漪輕盪。

  ……

  站在現實界與真實界夾層中的孟周看準時機，果斷出手，將一團充滿生機和凶戾之氣的心頭精血握在右手掌心。

  握著這團取自於猴類妖獸的心頭精血，孟周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不同於人類修士的特性，仿佛握著一團灼熱的岩漿，一團燃燒的火焰。

  此刻，孟周的右手握著一大團猴妖的心頭精血，在他的刻意施為下，這幾乎濃縮了妖獸一身的精華。

  而孟周的左手則拿著一具才剛取出的、還沒有被轉化的「原始版」太歲之體。

  取到猴妖的心頭精血後，孟周揚起右手，向太歲之體的眉心拍去。

  很快，全部的心頭精血便都拍在了太歲之體的額頭眉心。

  瞬間，那些來自於猴妖的心頭精血仿佛活過來一般，迅速滲入這具無主的太歲之體內。

  太歲之體內部，如岩漿般灼熱的血色在迅速的蔓延。

  而隨著這些血色蔓延，原本全由太歲之體構成的身體組織，開始悄然轉變。

  骨骼，血肉，臟器……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還有著人形輪廓的太歲之體，隨著在猴妖心頭精血的轉化下越來越徹底，其身體比例以及形態造型都在發生變化。

  離人愈遠，離猴愈近。

  最後，當一切變化停止之時，這具受了猴妖心頭精血太歲之體，哪裡還有一點人的模樣。

  尖利的獠牙，深棕色的長毛，長長的尾巴，凶戾的氣息……

  從形象到散發的氣息，全都與現實界中那頭猴妖一模一樣。

  而後，孟周再度伸出右手，輕輕一攝。

  現實界中，正萎靡沉睡的猴妖忽然消失，出現在孟周手中。

  孟周右手扣在猴妖的腦袋之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操作。

  孟周將已經不知道在心中預演了多少遍的計劃再次仔細回想了一遍，然後，吐出一口濁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他手中，正一左一右拎著兩頭無論從哪方面去看，都長得一模一樣的猴妖。

  它們都緊閉著雙眼，仿佛在沉睡。

  它們之間最大的不同，就是其中一頭氣息萎靡，狀態虛弱。

  閉上雙目之後，孟周全部的心力，都傾注在了雙掌之中。

  奇妙的波紋從孟周掌心發出，散入猴妖的四肢百骸。

  旋即，猴妖的身體以一種全新的形態呈現在孟周心中，宛如一個星河燦爛的宇宙。

  那每一點閃爍的星光，都是靈性的閃光，都對應著猴妖生命的某一部分。

  這原本是藥師的檢視問診之術，用於探查患者身體的情況。

  當孟周在「馭靈師」、「藥靈師」、「調靈師」等職業的基礎上升華出「靈師」一道，順手就將原本已經用慣了的相關職業技能糅合進了「靈師」職業的體系之下。

  這被他調整過後的檢視之術，能讓被他檢視的目標以純靈性的形態呈現在他視野之中。

  這能讓他避開所有的細枝末節，不被紛繁萬象的表象所迷，讓他能夠以最簡潔，最純粹的態度處理問題。

  譬如此時此刻，孟周的心中，再也沒有猴妖，只有其靈性顯化的燦爛星空。

  面對這片「星空」，孟周很輕鬆的就找到了需要的目標。

  在這「星空」的某片區域，那些閃爍的星光呈現出特別的、不同於他處的韻律。

  而孟周早在一開始，就完成了對此間洞府主人的掌控。

  所以，孟周非常清楚，那在本屬於猴妖的「星空」中發現的，那與猴妖本身靈性特質不同的靈性韻律，其源頭就是這位結丹修士。

  這是他與這頭猴妖締結的某種契約連接在這「星空世界」的顯化。

  不管是馭靈師，馭獸師，亦或者其他修士藉助別的手段，譬如契約符籙，譬如馭獸環，譬如特殊丹藥……

  不管使用的具體手法是什麼，最終，都會在被操控的生命體內形成這樣一處特殊的「星空」。

  這是修士能夠掌控、命令另一個生命的根本原因。

  修士的一切權限，全都來自於這裡。

  在尋找到這最終的「源頭」之後，孟周心念一定。

  他向那片「星空」探出了手。

  在這特殊的「星空世界」，孟周有著掌握一切的自信。

  在他念起之時，虛無之中就似乎生出了一張大手，將那片「星空」區域抓在手中。

  他也只抓了這一處。

  至於除此之外，那更加廣袤遼闊的「星空世界」，他確實看也不看，盡數捨棄。

  這是孟周「靈師」視角下具體的處理過程。

  這一切表現在外界，就在孟周念頭確定，一張從虛無處生出的大手抓住目標之時，那頭正被他扣在掌下的猴妖忽然如同橡皮泥一般，慢慢扭曲，慢慢變化。

  先是變成一團蠕動的肉球。

  而後，不斷有煙氣升起，粉塵飄散。

  這蠕動的肉球也在這個過程中慢慢變小。

  最後，變成了一顆只有雞蛋一般大小的、依舊在緩緩蠕動的紅色肉丸。

  孟周盯著這顆在他掌心緩緩蠕動的紅色肉丸，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之後，將其輕輕一彈，紅色肉丸向旁邊另一隻由太歲之體轉化而來的猴妖飛去。

  在紅色肉丸即將飛入猴妖嘴邊時，孟周的手掌已經扣在猴妖頭頂。

  雙目緊閉的猴妖忽然張嘴，一口就將紅色肉丸吞入腹中。

  這顆紅色肉丸入體之後，直接在其嘴中化開，散入猴妖的四肢百骸。

  在檢視之術下，孟周再次看到了「星空」。

  這片「星空」，與前不久才看到，繼而又被他親手毀滅的「星空」有著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見此，孟周心中瞭然。

  由太歲之體轉化而來的血肉之軀，即便與真身再相似，那也只是相似，並非真的一模一樣。

  而只要存在差別，哪怕差別小到微不可見，難以察覺的程度，都會在這「靈性星空」之中體現出來。

  不過，這都不是孟周此刻關注的重點。

  孟周的「視線」在整片「星空」上移動。

  終於，就在那紅色肉丸散入太歲之體所化猴妖的四肢百骸後不久，孟周在這片專屬於它的「靈性星空」中，再次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星域」。

  這片「星域」帶著特別的、獨一無二的韻律。

  而隨著這片「星域」完美的融入這「靈性星空」，太歲之體所化猴妖與此間洞府主人之間建立起了真實的契約連接。

  「搞定。」孟周的心情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不過，孟周卻沒有立刻停手。

  看著這片「靈性星空」，孟周腦海中回想起剛才見到的另一片「星空」，並以之為參照，對眼前這片「靈性星空」進行手動微調。

  嗯，確切來說，不是手動，應該是「念動」——念頭一動的事。

  「這裡差了點。」

  「這裡有點欠缺。」

  「這片『星域』應當稍稍挪一挪，挨這邊更近一點。」

  「……」

  很快，兩片相似度原本只有九成左右的「靈性星空」經過孟周的「念動」調節，達到了九成九以上的相似度。

  調整到這一步，孟周發現，難度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首先，要尋找到差異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對心力的消耗也迅速提升。

  哪怕以他四階中品的「靈師」造詣，漸漸都有了頭暈眼花的感覺。

  孟周果斷住手，沒再繼續。

  雖然，手上這件作品並沒有達到真正的完美狀態，依然還有進步的空間。

  但孟周認為，眼下這般已經非常非常夠了。

  「除非星宿宮也有靈師，還是靈師造詣超越四階中品，達到四階上品的靈師！」

  「除非星宿宮會給分配給門人弟子的所有妖獸都進行詳盡到頭髮絲的檔案登記！」

  心中這般想著，孟周將一團提前準備好的神魂分身打入這頭猴妖眉心。

  而後，孟周將手中處置完畢的猴妖扔了回去。

  ……

  靜室。

  一隻閉目沉睡的猴妖憑空出現。

  盤坐在石榻上的身影輕輕一拍腰間獸袋，剛出現在虛空中的猴妖便被吸入獸袋之中。

  ……

  孟周又用「時光編輯」之法，將所有異常的痕跡全部抹掉。

  特別是修士喚出契約妖獸，強逼契約妖獸噴出心頭精血等痕跡，全都刪了個乾乾淨淨，替換成「一切如常，無事發生」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孟周果斷撤銷了對此間修士的掌控，讓他重回自由。

  ……

  靜室，石榻之上。

  正閉目盤坐，靜心潛修的修士，一對眼珠在眼皮下輕輕轉動了起來，有了甦醒的徵兆。

  而過了一會兒，修士緩緩睜開雙眼，環顧左右，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之色。

  而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做完這一切，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的他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搖頭苦笑，神色之間，頗有些自嘲的意味。

  「我這修心的功夫，還是不到家啊。」

  他將自己剛才的神思不屬歸咎於回歸在即，心在身體沒有出籠之前，先一步出籠玩耍去了。

  對此，除了暗自告誡自己以後需要再修心上多下功夫之外，他也就沒有繼續糾結此事。

  可以說，修士在修行期間偶爾出現神思不屬的情況，是非常正常的。

  這就像是人身上的懶癌一樣，都知道這不是個好東西，都想根除此疾，但真的做到這一點的，又有幾個呢？

  所以，他雖然心中有反思，其實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從頭到尾，他都不曾意識到，自己獸袋中的妖獸，有一隻已經被人悄悄掉了包。

  在他的認知中，獸袋中的所有妖獸都很乖，很安穩。

  在自己需要安靜的時候，它們從來不會胡鬧，一直在獸袋中乖乖的沉睡。

  被暗中掉包？

  且不說外觀，氣質，神韻，能力上的一致，更重要的是，自己與它們締結的契約都在，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這樣的情況下，需要何等清奇的腦洞，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

  時間一晃，便已是半月之後。

  此刻，修士已經出了靜室，來到洞府中央的大廳站定。

  某一刻，就在修士身前不遠處的虛空，忽然漣漪震盪，一個中年修士憑空出現在那裡。

  修士見狀，驚訝道：「翟師兄，宮裡居然安排你來替我？」

  中年修士卻沒有給他好臉色，哼道：

  「寇沖，你小子少在那裡給我演，有資格參與輪替的人就那麼多，你敢說你真沒想到？

  你要真體恤我，就別向宮裡打申請啊！

  現在給我假惺惺，指望我領你的情啊，呵！」

  修士嘿嘿笑了兩聲，為自己辯解道：

  「師兄，單我一個人能頂什麼事？

  我不申請，外域八荒這麼多人手，總有人會申請……何況，我這修為也確實到時候，耽誤不得。」

  被稱作「翟師兄」的中年男子先是發了一句牢騷，大約是感慨自己現在都成救火隊長了，哪裡有坑，星宿宮就把他往哪裡填。

  最後，在聽了寇沖說出來的理由之後，神色悄然一變。

  「耽誤不得？嘿嘿……」

  「耽誤不得？哈哈……」

  「耽誤不得？呵呵……」

  「翟師兄」反覆念叨這句話，神色，語調，一直在變。

  他這作態看得旁邊的寇衝心中發毛，心道，「翟師兄」莫不是得了什麼癔病吧？

  「師兄？師兄？……師兄？」

  他連喊了數聲，「翟師兄」這才再次清醒過來。

  「啊？」

  「師兄，你剛才怎麼啦？看著有點嚇人。」寇沖有些擔心的詢問。

  「翟師兄」愣了一下，這才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一些事。」

  「沒事就好。」寇沖點頭道。

  「翟師兄」盯著他又瞧了瞧，忽然問：「你這次回去，是謀劃突破結丹後期一事吧？」

  「是啊。」寇沖點頭。

  「翟師兄」盯著他又仔細瞧了瞧，緩緩道：「我給伱個建議。」

  「師兄您說。」寇沖道。

  「別忙著突破，你現在雖然到了六層巔峰，但距離水滿自溢的狀態，還是差了些火候，你大可以再多花些時間，繼續打磨一下。」「翟師兄」道。

  原本面露期待之色的寇沖聽了這個建議，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先是點頭，而後搖頭道：

  「我知道我的火候還差些，水滿自溢的狀態我確實喜歡，但若是沒有達到，我也不會刻意強求。」

  在天才雲集的星宿宮，人更容易看清自己。

  寇沖對自己的定位就非常清楚，自己固然是個天才，但和宮裡最頂尖的那一批人相比，還是有差距。

  將一百分的試卷做到九十九分，他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不會強求一個滿分答卷。

  他非常清楚，那剩下的一分若想補上，他要付出的可能比此前為了收穫九十九分所付出的還要多！

  這是不划算的。

  沒這個必要。

  「翟師兄」聞言，卻再次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道：「你這是想爭時間？想儘快達到結丹九層？」

  寇沖點頭：「是的。」

  至於達到結丹九層幹什麼，對於修行者而言，這還需要說嗎？

  結丹九層就是結丹境的巔峰，到了這一高度之後，考慮攀爬面前那座更高的山峰，不是理所當然之事嗎？

  而一個眾所周知的道理是，在嘗試衝擊大境界之時，越年輕，優勢就越大。

  「翟師兄」再度嘿嘿怪笑了兩聲，問：「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建議嗎？」

  寇沖道：「您想讓我積累得更深厚一些？」

  「翟師兄」豎起手指，道：

  「錯，錯，錯！……積累深一些，亦或者積累淺一些，有區別嗎？」

  「我只是想讓你活得更久些罷了。」

  寇沖聽了這話，真的是一頭霧水。

  積累的深淺，怎會沒有區別？

  若是如此，為什麼會有人在明明可以突破之時，選擇穩一手，繼續積累？

  還不是貪圖積累更深所帶來的好處！

  至於「活得更久一些」，這話是沒錯，可這話從「翟師兄」口裡說出來，就顯得怪怪的，這還是那個為求大道可以捨棄一切的「翟師兄」嗎？

  「翟師兄」見寇沖一臉茫然迷惑，忽然問：「你是第一批過來的吧？」

  「嗯，是的。」寇沖點頭。

  「翟師兄」點頭，露出瞭然之色，道：「難怪。」

  寇衝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覺，難道，我錯過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寇沖問。

  「翟師兄」問：「知道『星宿天池』嗎？」

  「啊？那是何物？」寇沖一臉茫然。

  「翟師兄」盯著他看了一陣，又問：「你是宮裡封山之後才突破結丹的吧？」

  「嗯，是的。」寇沖點頭。

  「一直都在修行嗎？」「翟師兄」再問。

  「是啊。」寇沖再次點頭。

  「就沒關注點別的？」「翟師兄」再問。

  「沒時間。」寇沖道。

  「好吧。」

  「翟師兄」點頭，直接岔開話題，道：「連正事都差點忘了，快把陣旗和令牌給我。」

  寇沖趕緊將操控此處山頭陣法的陣旗以及與同在這座靈脈之上的另外三人聯絡溝通的令牌取出來遞給「翟師兄」。

  完成交接之後，他還不忘問出那個疑惑。

  「所以，星宿天池到底是什麼？」寇沖問。

  「翟師兄」卻揮了揮手：

  「你自己回去打聽吧……放心，這在宮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只要你想，很容易就能打聽到。」

  他可不想面對一個如喪考妣，甚至要死要活的寇師弟。

  不是擔心寇沖，純粹是嫌麻煩。

  於是，寇沖就在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之中度過了半天時間。

  這半天時間，也是星宿宮特意留給新來者與離開者交接溝通的時間。

  半天之後，站在洞府大廳中央的寇沖只覺忽然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抓住，緊緊包裹。

  瞬間，他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下一刻，他先是覺得身形忽然一重，而後又忽然一輕。

  然後，他便發覺那緊緊包裹他的力量已經消失，他再次恢復了對外界的感知。

  寇沖發現，自己站立的位置，已不在洞府大廳，而在一座面積並不是太大的海島中央。

  寇沖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星宿海。

  類似的經歷，當年離開星宿海降臨「巨野荒域」（即五域）之時已經體驗過一次，寇沖也就不是那麼驚奇。

  視野剛一恢復，他就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

  也並不需要他刻意尋找，一個白須老者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老者向他招手道，「來吧。」

  寇沖忙道：「別忙，我有個問題。」

  老者見狀，看向寇沖的眼神立刻警覺起來，悄無聲息的後撤一步，道：「別忙，有什麼問題先過了問心陣再說！」

  寇沖趕緊道：「很簡單，我就是想知道『星宿天池』是什麼？」

  「呃……」

  老者臉上的警惕神色消失了。

  但他的臉色黑了下來。

  ……

  孟周站在現實界與真實界的夾層中，一直沒有移動過。

  「陪伴」寇沖走完了他在五域的最後半月時光。

  一直等到交接之日到來，孟周擔心隨著那能輕易將人送進來拉出去的力量降臨，自己若是距離太近的話，會出現什麼意外。

  是以，他特意把距離拉得遠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他已經完全掌握著洞府內發生的一切。

  從「翟師兄」降臨，到寇沖離開，包括雙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神態的變化，都被他清楚的、多角度的看在眼中，也同時記錄在了「演繹世界」之中。

  等到寇沖離開之後，孟周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用太歲之體投石問路，目的就是試探一下如此「越獄」的安全性。

  四階中品的「靈師」造詣是偷梁換柱能夠成功的根本保證。

  但歸根到底，那隻猴妖還是太歲之體轉化而來，有些缺陷是與生俱來的。

  無論是靈蓮之軀，還是太歲之體，它們都有的一個共同缺點就是，他對它們的感應會受到距離的影響。

  距離越遠，感應越弱。

  雖說太歲之體的表現比靈蓮之軀好了很多，可五域距離寇沖回歸的星宿海也遠啊。

  因為這個原因，孟周還是塞了一團神魂分身進去。

  他不會用這神魂分身來做別的事，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他隨時感應到猴妖的狀態。

  當寇沖的身形從洞府大廳中離開，孟周立刻發現，他對寇沖獸袋中猴妖的感應迅速變弱。

  這說明雙方的距離正在迅速拉開。

  最後，當重新穩定下來之時，直接通過猴妖的感應已經非常微弱。

  他只有通過藏在猴妖體內的神魂分身感應到它的存在，以及狀態。

  不過，感應的「清晰度」依然有所下降，不及在五域內部感應之時。

  「看來，神魂分身還是有距離限制的，只不過，這個限制有點過於誇張。」孟周心中如此想著。

  而通過神魂分身反饋回來的信息，孟周知道，自己的計劃基本已經跑通了。

  距離寇沖離開已經過去了數日，但神魂分身反饋回來的信息告訴孟周，那已經被他暗中掉包的猴妖，一直都在獸袋中舒舒服服、安安穩穩的沉睡。

  從始至終，都沒有受到任何驚擾。

  剛開始，孟周是有些不信的。

  「不會吧？怎麼可能這麼安全？」

  「會不會我做的手腳已經暴露，對方這是將計就計，等我入彀？」

  這是孟周最初發現對面的情況與他預設的情形落差太大，心中最先生出的想法。

  許久之後，孟周才漸漸接受了事實。

  「是我把難度想得太高了！」

  「問題並不在對面，在我！」

  「是我自己把『越獄』的難度想得太高！」

  孟周心中反思。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星宿宮需要擔心什麼？需要防備誰？

  星宿宮從來沒有把五域本身當成威脅，何況，星宿宮這針對五域的措施已經足夠嚴謹。

  他們唯一沒有考慮到的，只是五域誕生了自己這麼一個怪物而已。

  再加上常年的優勢地位，面對五域修士，星宿宮修士的心態普遍都是居高臨下的，非常優越的。

  這體現在行為上，就是集體性的懈怠。

  便是規定上要求他們一板一眼，認真嚴格，可落在具體的人，具體的事情上，就有些「一板一眼走流程」的意味。

  這是孟周重新回味「翟師兄」以及寇沖兩人的交接，以及其他同樣被他記錄在「演繹世界」中的交接之後生出的新感悟。

  那哪裡是任務交接，分明是在嘮嗑扯淡！

  所以，真實的情況是，這明明只是個簡單模式，我卻當成了地獄模式來對待！

  「哎，我的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