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傑頂著帶血的傷口，站在房間角落，目光冷峻望向前方。

  蔡元琪一身西裝，單手插袋，站在莊爺身邊，威嚴十足的吼道：「莊爺問你話呢！」

  「夠不夠大？」

  「夠！夠大！」高培英回過神來，連忙答道。

  莊世楷滿意的點點頭：「那你說打我港島警務處的人該怎麼辦？」

  黃大狀這時跳出來道：「莊警官，做事要講證據…呃…您繼續……」

  黃大狀望著面前的槍口，咧開嘴，連忙擺擺手道。

  蔡元琪側手抬著一把警槍，直接抵住黃律師的額頭！

  這一刻，宋子傑終於明白怎麼用槍了！

  高培英站起身，伸出雙手講道：「對不起，莊爺，我願接受襲警罪的控訴，我真不知阿傑是您的人，我如果知道也不會對阿傑侄子動粗的。」

  「您應該也知，我和阿傑岳父可是好兄弟，沒理由為難阿傑的，都是我一時昏頭了。」

  「呵呵，侄子。」莊世楷冷笑兩聲，表情一變，猛然大聲質問：「你知不知道整個港島警隊都是我的人？？？」

  「知道，知道，我知道…」高培英連忙低聲下氣的答應著。

  當然，理論上講港島警隊的華人，確實都是莊世楷的人，包括鬼佬在內還有一大批人要聽高級助理處長的話。

  可是莊爺高高在上，哪裡會管的到每一個人小督察啊？

  所以，普通督察、高級督察對大老闆、社團龍頭，實際上都沒有威懾力，甚至有可能給戲弄！

  畢竟時代不一樣啦…一個警長鎮住一個社團的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

  可莊爺的時代永遠都在！

  高培英低估宋子傑的背景，不知阿傑是莊爺看重的新馬，一下欺負到莊爺手下的人來，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高培英心中惶恐，腳底卻有些發涼。

  「知道？」

  「嘖！」

  「你知道？」莊世楷冷冽的輕嘖兩聲，抬起手道：「阿傑，幫我個忙，上去量量他的臉有多大？」

  莊世楷甩甩手掌，做出派人的姿勢。

  宋子傑心中明了，上前兩步站到高培英面前，高培英抬起眼看他，而他揚起手卻直接甩下一巴掌！

  「啪！」宋子傑甩的非常用力，一掌就把高培英眼鏡打飛，眼角打出血口，連退兩步，憋屈至極點！

  同一個人剛剛沒有大佬撐腰，拿著槍亮出證件，都會給人叫來馬仔打出去，打的頭破血流！

  有大佬撐腰？卻能赤手空拳上前掌摑老闆！而且打到對方不敢啃聲，不敢認慫，只敢乖乖挨打！

  這就是跟對大老的重要性！

  莊世楷就是要告訴所有夥計，兄弟們有他罩著，別怕事，有什麼事他撐腰。

  兄弟們也絕不能怕事！

  一旦兄弟們心裡有怕事的念頭，那股心氣下去，將來有很多事都不好辦，說不定關鍵時刻就「怕」了！

  所以，莊世楷永遠不可能坐視兄弟不理。

  他甚至可以在大局中犧牲掉兄弟的前途，性命，但絕不能為保住兄弟性命，或者自身安全而認慫。

  這不是收益率的問題，是理念問題！

  而宋子傑甩完一巴掌，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說！我老豆在哪裡？」

  高培英雙臉浮腫，神情狼狽，硬聲說道：「不知道！」

  「你老豆沒來找我！」

  「啪！」宋子傑又是一巴掌，大聲吼道：「我老豆一定會來找你，除了找你還能找誰？」

  「啪！」

  「你到底說不說！」

  「放人！」

  「我當一切沒發生過！」宋子傑瞪著眼睛，表情兇狠，頭上傷口裂開，氣焰囂張巴閉。

  這時候莊私r不說住手便是留給他做事的空間，宋子傑不把岳父的行蹤問清楚肯定不會罷休，而高培英倒是有點梟雄心態，死咬著牙道：「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說不知道還有條活路，要是說知道的話，恐怕免不掉去上閻王殿走一遭了。

  當然，去閻王殿沒什麼要緊！早晚誰都得去！

  現在去閻王殿就很要緊了！

  他可不想去！

  莊世楷把手搭在膝蓋上，靜靜看著前方。

  只要宋子傑沒把高培英打死都不算完，他也不會叫停手，除非宋子傑自己收手，或者高培英開口說話。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龍四是給高培英抓走的，但是誰沒混過江湖？很多事不用話太明白，也無需證據，懂的都懂。

  高培英嘴咬的越緊，嫌棄就越大！

  在莊私r眼裡已經把罪坐實了。

  何況，莊私r找高培英麻煩無關龍四一點關係，純屬是馬仔給人K了。龍四那條線？是宋子傑拿傷換來的，追到結果才算結束。

  「莊爺。」這時陳家駒拿著一個大哥大低頭進門，眼神瞥過痛揍大老闆的現場，波瀾不驚來到莊爺沙發旁，彎腰附耳道：「水警區夥計傳來消息，有漁民在灣仔海邊打撈到『龍四」屍體，經過確認，身份無誤，阿傑老婆已經去現場收屍了。」

  陳家駒眼神又望向阿傑，神情中帶著些許同情。

  莊世楷眼睛一眯：「死了？」

  隨後他平靜的站起身道：「阿傑，去灣仔一趟，你岳父出事了，去陪陪你老婆吧。」

  宋子傑猛然回頭：「莊私r！」

  莊世楷點點頭道：「把人都帶走！」

  他語氣平靜，話語間卻殺氣十足！

  「干你娘的高培英！」嘭的一聲，宋子傑揚起腿把高培英踹翻在地，舉起拳頭對著高培英臉頰一陣猛錘，幾乎是拳拳到肉，頓時就把高培英錘暈，而蔡元琪、周華標等人並未阻攔，黃律師更是滿頭大汗，知道這時抬法律都沒用了，他要跟著遭殃。

  「阿傑！阿傑！」陳家駒等夥計們待到宋子傑發泄的差不多，連忙上前把痛苦的宋子傑架起，拖離地面：「去看看你老婆吧！別跟這些廢材浪費時間了！」

  莊世楷則整理好西裝早已離開現場，對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不想看太多，更何況他早已看習慣了。

  最後，高培英、黃律師兩人都給警方帶走。

  當晚，穿著西裝的警隊高層撤離後，一批穿著軍裝的警員立即奔赴現場，直接把「高氏造船廠」查封，還扣押下數批「安保人員」準備嚴格審訊。

  今晚。

  灣仔海邊的風雨特別大。

  船廠。

  一帆風順的船模給砸碎，有些親手把運氣給砸了，那就別怪媽祖娘娘不保佑。

  當天拋屍當天給漁民撈起來的情況都會出現…

  這可真是倒霉透了！

  「莊私r，這件事情兄弟私下做掉？」莊世楷手臂上掛著西裝，行在走廊上時，蔡元琪跟在旁邊，抬手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有夠狠！

  現在「阿琪」做事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也懂得該下狠手，該殺就殺。

  他是一個很成熟的政治家了。

  不愧是莊系頭馬、接班人之選。

  莊世楷卻搖搖頭，坐進車裡：「高培英反龍四反的不止是船廠，很可能還涉及到以前的偏門利益，既然有正當理由就合法辦案，合理合法的弄死他！」

  「啪嗒！」莊私r關上車門，蔡元琪坐進駕駛座，雙手搭著方向盤：「yes，私r。」

  雖然，莊私r選擇的辦法比較費力，但是明顯是更好的一種方式。

  「你知道龍四以前做什麼的嗎。」莊爺靠著車內沙發，閉目養神。

  蔡元琪答道：「我沒記錯，龍四以前是做偽鈔生意的吧？」

  其實，龍四轉做正行的時候，恰好就是廉署風波，警隊改革的階段。

  那時整個港島都是黑的，撈偏門不是壞事，是人人羨慕的老闆。

  那時龍四便是港島第一家仿製美金的老前輩，在江湖上頗有威望，後來大富集團、無雙等等都是後輩……

  而龍四懂得在時代變化時激流勇退，趁機洗白成正行，改做造船廠，也可看出龍四精明的頭腦，日後造船廠也會越做越好。

  要不是龍四主動退出偽鈔業，讓出一塊空白市場，根本沒有小馬、譚成等後來者的機會，說不定跟「無雙」合作的就是龍氏企業了！

  當然，龍四能在70年代洗白，主要也有偽鈔集團人少產業精、船小好調頭的原因…

  各大社團當年便在70年代洗白。

  因為他們體量龐大，人馬眾多，生意又複雜，無洗白的條件。

  所以，莊世楷、蔡元琪和龍四是一個時代的人。

  他們根本不用調查、不用證據、張口就能說出龍四底細。

  莊世楷微微頷首：「yes，自從譚成、小馬出事、畫家集團被捕，目前國際偽鈔市場空出一大塊，你說高培英反龍四會做什麼？乖乖造船？」

  「我不信。」莊世楷笑著講道。

  「我也不信。」蔡元琪冷聲說道：「造船哪有賣偽鈔賺錢？他以為他造航母啊！」

  「呵呵。」莊世楷仿佛聽見一個蘇聯老笑話。

  蔡元琪又道：「我一周前看到過一個報告，最近市面上好像確實有一批偽鈔流出來了…技術算不上很高，甚至有點老氣。」

  賣偽鈔其實不需要太太太高的技術，沒有「畫家」級的技術，就不賣「無雙級」的價格嘍。

  價格低點，以當前時代而論，總是能批發出去的嘛。

  「明天送批貨給我看看。」莊世楷用手搭著下巴：「我找個專家來驗驗。」

  他感覺自己要啟動「人才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