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鄧伯說出一個字。

  抬腿邁下一節台階。

  龍根抬起目光，繼續看向燈伯。

  鄧伯順著樓梯往下走，口中繼續說道。

  「社團遇難。」

  「靠打不是辦法，可不打更不是辦法。」

  「你做的沒錯。」

  「只是正好和莊爺站對台。」

  龍根微微頷首，目露思索，他知道鄧伯是在他行賄的事情。

  其實他的行賄方式沒錯，甚至非常聰明，這也獲得鄧伯的認可。

  可惜，莊世楷不答應，而且用強烈的清掃，表明自己的態度。這讓龍根有種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感覺。

  不過這真的怪龍根嗎？不怪，一切都是源於莊世楷個人立場！莊爺要打他們！沒有這個藉口也會打！怎麼躲都躲不開！

  因此，鄧伯支持龍根讓兄弟們開工的決定…兄弟們沒工開，搵不到錢，才是社團最大的問題。在解決這個問題的前提下，什麼事情都可以做。

  何況，和聯勝還是社團聯盟中的一員，和聯勝要開戰，其他社團能不幫忙？

  「我只想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龍根扶著鄧伯出聲講道。

  鄧伯點點頭：「這是話事人該做的事！」

  「對了。」

  「王寶、蔣震什麼動作？」

  鄧伯走下樓梯。

  慢慢朝一層茶座走去。

  龍根在旁講道：「沒有動作。」

  「這就好。」

  鄧伯腦袋非常肥胖，一雙眼睛更是藏在肉里，有沒有睜開，到底看向哪裡，有時站在身邊都很難弄懂，就連點頭很費力。

  可偏偏是這種狀態令他極具威勢，頗具恩威莫測的感覺。

  而兩人嘴裡的動作，其實是關於掃掉的馬欄生意。

  要是和聯勝的馬欄生意剛被掃，其他社團就有傾吞動作。那麼可見社團聯盟的不牢固，以及社團大佬的愚蠢。

  好在能當上大佬的真沒傻子，王寶、蔣震等人明明有機會、也可以吃下和聯勝的馬欄生意，但偏偏沒有動作，保持著冷靜。

  要知道，每當馬欄遭遇清洗，小姐都是都是最好挖走的。

  各大社團就要動點人馬，馬上就能把和聯勝的小姐挖走一大批。

  可他們沒這樣做，而是默契的遵守互不侵犯，合作生財，替十八萬會員搵食的約定。

  當然，這裡面有馬欄生意不大，不值得的原因。也有唇亡齒寒，八大社團都驚到的原因。

  「明天要搞就搞大點，約上八大社團一起出街，讓莊爺見識下八大社團的力量！」

  「當年莊爺帶兩萬多名華人警員出街，就敢衝擊港督府！」

  「這次我們帶十八萬會員出街，你說港島會亂成什麼樣？」

  鄧伯出聲講道。

  雖然語氣緩慢，但卻充滿魄力。

  龍根在旁也聽得心潮澎湃，激動非常的講道：「這該多威！」

  一名傭人在旁端上兩盞茶，鄧伯端起茶盞問道：「對了。」

  「聽說你聯繫越南仔了？」

  這幾年越戰剛剛結束，許多越南潰兵、逃兵、退役士兵在港島搵食，更有內地退役的槍手、特種兵來港當殺手、賺大錢。

  這些內地人也算是「港省騎兵」一類。又有韓戰上逃來的士兵，加上受過戰爭訓練的「脫北者」。

  總之、東南亞由於騷斷不斷，一時間成為殺手盛產地。

  這些殺手中不缺頂級貨色。

  好手更是不計其數。

  港島又成他們的落腳點，導致殺手市場競爭強大。

  只要出錢！沒有不敢殺的人！

  如果有？那就加錢！

  這時龍根吹著茶葉講道：「聯繫了一批，買個安心。」

  和聯勝缺打仔。

  大D名聲在外，頂多只能點兵曬馬、帶人血拼。

  於是暗殺、黑槍的事情，都只能花錢請人做。

  而和聯勝花錢搬援軍，也已經是老傳統了。

  不過，江湖上搬援軍也是要講人情、論關係。

  光靠花錢很容易買來二五仔，或者不入流的小角色。

  特別對於社團來說，花大價錢請國際殺手，還不如搬個有關係的猛人來罩著。

  於是鄧伯便開口說道：「我和號碼幫的大佬龍有點交情。」

  「你托他找個內地殺手吧。」

  「穩妥！也厲害些。」

  號碼幫是「大圈幫」的最大幫派，也是目前的唯一幫派。

  而「大圈幫」就是內地人組成的幫派，主要由幾個沿海城市來港搵食的人構成。

  有些已經在港島生活兩三代，四五代，算是在港島紮下根。

  不過，這幾年就像港島本地社團不好混一樣，「大圈幫」其實更難混。

  所以在四大社團侵食小社團的同時，「大圈幫」也成功完成內部吞併，誕生出一塊獨立在八大社團之外的大社團「號碼幫」。

  號碼幫之所以叫作號碼幫，則是因為內地人往家裡打電話時，需要加一個跨境號碼。因此，這成為港人對大圈幫的一個標記，最後成就「號碼幫」的名頭。

  「多謝鄧伯。」

  龍根放下茶盞，出聲道謝。

  他知道有鄧伯這層關係，絕對能在號碼幫請到很角色。

  這種狠角色在外面有錢都不一定請的到！

  畢竟，全港誰不知號碼幫最能打、最不要命！

  而鄧伯最後只是緩緩說道：「做事情要講分寸的。」

  「我懂。」

  龍根點點頭，知道鄧伯是在提醒他，有些人不能動。

  因為那種人就算死！也會給人帶來麻煩！

  何況他很難死！

  不過，這不代表不能動警察。

  ……

  軍器廠街。

  一個轉角。

  莊世楷把車停下，降下車窗：「達華，怎麼樣？」

  「沒事吧？」

  他看著曹達華問道。

  莊爺會把車停下，故意和曹達華敘話。

  自然是要調教臥底。

  給臥底喂喂雞湯，打打雞血，鼓勵臥底繼續破案。

  畢竟，現在和聯勝還沒掃平，要用曹達華的地方太多了。

  曹達華則賊眉鼠眼的看向兩邊，確定附近無人，才輕聲講道：「莊sir放心吧！」

  「忍辱負重！我習慣了！」

  曹達華拍拍胸脯，臉上一幅感慨就義的表情。

  雖然他不夠同期臥底能打，也不夠同期臥底有腦。

  可是長期的「馴馬」下來，倒是很懂得聊天。

  他知道在什麼場合，該用什麼姿態，用什麼面部表情，獲得對方最多的好感。

  莊世楷就算明知道他是假裝，可看見他這種姿態還是不禁心頭一暖，看重他很多。

  不過，莊爺可不是好忽悠的人，想要忽悠莊爺，就得做好被莊爺忽悠的準備。

  只見莊爺抓著方向盤，忽然長嘆口氣：「唉。」

  「嗯？」曹達華頓時感覺到莊爺情緒不對，簇起眉頭問道：「莊爺，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心頭一緊，情緒開始進入圈套。

  莊世楷一拳打在方向盤上：「我向署長申請把你升督察，可是署長竟然駁回了！」

  「啊！不會吧？」曹達華瞪大眼睛，驚呼一聲，旋即馬上改口破罵：「操TM的死鬼佬！老子出生入死，憑什麼不給老子升職！」

  曹達華的怒火馬上被轉移。

  莊世楷則是講道：「鬼佬說掃掉一個堂口只是小功。」

  「和聯勝還沒掃平，龍根還沒抓到。」

  「沒辦法給你升職呀！」

  莊世楷說話時，臉上露出一幅自責的表情，好像是在怨自己這個大佬沒當好，沒給小弟爭取到該有的利益。

  曹達華看見莊爺臉上的情緒，心裡也微微有些過意不去。

  升一個督察…應該不是莊爺能做主的吧……

  鬼佬不給他升也沒辦法。

  不能怪莊爺。

  只能怪鬼佬奸詐！

  曹達華瞬間提起口氣，幹勁十足的講道：「莊爺！」

  「您放心，我絕對不會給您丟臉！」

  「不就掃平一個和聯勝？包在我身上！有什麼情報我第一時間給你！」

  曹達華現在憋著口氣，只想把事情辦好。

  莊世楷則心頭一笑，心道：事情妥了。

  然後他從車內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曹達華：「阿達，給你，信封里有五萬塊，你拿去開心一下。」

  「多謝長官。」曹達華動動嘴巴，剛剛不知為何，本能的想說些別的。可莊長官實在太威，話到嘴邊，卻又變成恭敬的道謝。

  「嗯，我先回家了。」

  「你自己小心。」莊世楷啟動轎車，駛離轉角。

  兩人不宜在外面交談太久。

  而他又是一個又功必獎，有錯必罰的長官。

  雖然，要一個東西釣者臥底做事，但是掃掉一個堂口，也不能什麼都不獎勵。

  於是他便拿出五萬塊港幣當做獎勵，不大不小，也夠曹達華嗨皮一陣。

  「莊爺大方。」

  「我一定要好好為莊爺做事！」

  「呸！死鬼佬！」

  曹達華捏著信封都在路上，朝臭水溝里呸出一口濃痰。

  他根本不知道莊爺從未遞過他的升職申請，更不知道莊爺是個連自己升職都能安排的人，怎麼會不能安排他呢？

  曹達華走在路上，卻沒想到回到家裡。

  第二天。

  警隊沒有給他扎職！社團倒先給他扎職！

  曹達華扎職「和聯勝」皇后堂口白紙扇，全面接管吹雞先前的生意、人馬、負責統籌堂口的馬仔馬夫，晚上八點從皇后大道出動，前往銅鑼灣，參與社團鬧事！

  同時，和聯勝話事人約見七大社團大佬，決定八大社團，晚上八點，同時出動，全面展現社團力量！

  讓警隊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