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藍江,人抬人,考察

  第56章 藍江,人抬人,考察

  「有沒搞錯?」

  聽見這話,跟在後面的馬世豪頓時忍不住開口。

  「乾爹,哪能這麼算了。」

  「字花檔這事本來就是他們壞了規矩!而且碼頭講好的這事一筆勾銷那個包工頭竟然逼著我們下海,在水裡遊了半個鐘。」

  「還他麼的找差佬,害我們在審訊室關了整整三天,聞聞我們這身餿味,我自己聞了都想吐呀……總之,這口氣我馬世豪可咽不下去!」

  馬世豪越說火越大,張嘴就罵:

  「我干他老母!除了小時候被人丟下海,這麼多年,我馬世豪還沒這樣被人耍過。」

  「啪!」

  王佬吉忽然停了下來,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喋喋不休的馬世豪頭上,鐵青著臉。

  「你個小王八蛋,當我是死人,把我話當耳旁風?」

  「阿豪,不要說了。」

  馬少霖低喝一聲,拉了一把還準備說話的馬世豪。

  轉身看向王佬吉,想打圓場。

  「乾爹,你別生氣。阿豪還不懂事.」

  「你閉嘴!」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往日很好說話的乾爹,在他話一出口,就被打斷。

  「他平日吊兒郎當的就算了,但這件事沒得商量。媽的,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只知道打麻將,真以為天老大他老二,整天大大咧咧的,屁事不懂。

  我可不想他哪天橫屍街頭,我這麼大年紀還要去給他收屍。」

  王佬吉見馬世豪滿臉不服氣,壓抑著怒氣訓斥道。

  「吉叔,那個包工頭也就仗著手底下那幾百個苦力而已。」

  原本一臉沉默的十哥忍不住說道。

  「白痴!」

  王佬吉冷哼一聲,面色陰鬱的說道:

  「真像伱說的那樣,我還用低聲下氣?還用拿兩萬塊出來打點?你們還能被關在差館三天?」

  見吉叔臉色越發難看,十哥頓時不再吭聲。

  「那個叫三江水的包工頭不但和上環差館的李正濤關係不一般,他後面還有藍江。」

  「從你們被抓進差館,我就找過油麻地相熟的便衣。可那些傢伙一回差館打聽就沒了回信。」

  「後面還是花錢托關係找到藍江,看著同鄉的面子上,藍江才鬆口,要不然你們現在還被關在差館,哪有這麼容易出來。」

  「就憑我們這點人,先別說三江水手下的苦力,惹惱了藍江,字花檔都不用幹了,都他麼的得去喝西北風。」

  王佬吉喘了口粗氣。

  這年頭,當差的惡過他們這些撈偏門的,是不爭的事實。

  他心裡清楚。

  阿十雖說平日很聽他的話,從差館出來一直沉默寡言,但卻是個暴躁易怒的性子。

  還有馬世豪,看著吊兒郎當,但記性大。

  有些事情不說清楚,以兩人的性子,遲早惹出麻煩。

  他可不想哪天白髮人送黑髮人。

  「少霖,盯著點他們。」

  「我明白的,乾爹。」

  馬少霖心不在焉的點頭。

  想著卻是李安那天在碼頭上說的話。

  兩人素不相識,以前也沒有見過面,他在差館想了三天也沒搞清楚對方的意圖。

  南枝拳館,吳師傅把蝴蝶雙刀擺放在兵器架上。

  轉過身看著李安爽朗大笑。

  「從我這武館在眾坊街立住身,這七八年,我可是好久沒像今天這般打的這麼痛快了。」

  李安抱拳,謙虛道:

  「吳師傅的刀法高深莫測,李安甘拜下風。」

  「哪裡,我可是沒占到絲毫便宜。而且你應該是很少和人斗兵器,出手才稍顯生疏,就這樣,我們也只是打了個平手。要是比拳腳,我早就輸了。」

  吳師傅打斷李安的話。

  能開館授徒這麼多年,他的眼光自然老辣。

  初一交手,儘管李安表現的中規中矩,不似生手,他還是能看出李安對於比斗兵器的生疏。

  縱觀剛才的交鋒,從後面李安越發嫻熟,宛如羚羊掛角的出招也可以證明他的猜測。

  兩人走出練武場,吳師傅眼裡掩飾不住對李安的欣賞。

  「不如留下來先歇會,喝杯茶。」

  「不了。」李安搖了搖頭:「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師父那練拳。下次,下次有時間一定來叨擾。」

  「那好,就這樣說定了。」

  吳師傅哈哈一笑,也不勉強。快走兩步來到門前,打開武館大門。

  「吱呦!」

  隨著大門打開,站在門外的武館學員一窩蜂湧了進來。

  「多謝吳師傅的指點!」

  當著這群學員的面,李安抱拳,給足了對方面子。

  「慚愧!」

  吳師傅尷尬的輕咳一聲,拱手回禮。

  見著周圍學員滿臉興奮,李安笑了笑。

  花花轎子人抬人。

  這是為人處世中非常重要的。

  不用多麼費力的給人留點面子或者幫助一把,那別人也會牢記於心。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也許他哪天有事找人幫忙也說不定。

  而且他現在又不開武館,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虛名。

  也不需要別人誇他功夫有多高,在意輸贏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不得罪人,又能拿到實打實的好處才是李安想要的結果。

  在眾多學員趾高氣昂的目光中,李安離開南枝拳館,沿著小巷出來,一直走到眾坊街上才伸了個懶腰。

  看向專精一欄。

  專精:格鬥專精20%(+14%).

  收穫不錯。

  李安嘴角上翹。

  相比之前的17%,這次和吳師傅的切磋讓專精度足足提升了足足三個百分點。

  隨著夜幕降臨,兩旁鋪面的招牌接二連三的亮起。

  李安來到位於南京街的理髮廳時,剛好碰到從黃包車上下來的周升。

  「升哥!」

  李安喊了一聲,快步上前,「事情忙完了?」

  「只能說可以暫時歇兩天,等我接了昌叔的班,到時候手底下一大堆事情要忙,可能來學拳的時間就很少了。」

  「學拳嘛,哪裡都一樣。」

  李安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理髮廳。

  「師父!」

  正在聽曲的一線天抬頭看了眼兩人。

  「小安你去練拳,阿升留下。」

  李安明白一線天有話和周升說,點頭道:

  「知道了師父。」

  轉身往樓上天台走去。

  「啪!」

  打開天台上的燈光,李安徑直來到兵器架。

  拿起平日練耐力的長槍,李安單手平舉,扎了個馬步的架勢。

  邊練耐力,邊總結先前和吳師傅的交手。

  堅持了接近一個鐘的時間,換了身短衫的周升才來到天台。

  周升活動了一下拳腳,忽然一拍腦袋,開口問道:

  「對了阿安,都忘記問你報檔生意怎麼樣了?」

  李安右手握著長槍,頭也沒回。

  「生意挺不錯的,所以又弄了兩個檔口,這兩天就可以開業了。」

  「又開兩家。」

  周升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笑道:「忙的過來?」

  「當然是請人嘍,什麼都自己干,就是累死也掙不了幾個錢的。」

  「.那倒也是。」周升點頭:「有什麼需要的可以找我。」

  「肯定會。」

  李安回道。

  等生意穩定,後面肯定會擴張到九龍這邊。

  有個差佬幫忙,生意絕對好做的多,更別說是個探長了。

  周升哈哈一笑。

  「咱們好久沒搭手了,今天試試。」

  「好啊。」

  李安一口答應,把長槍放回兵器架。

  翌日!

  當李安來到三角碼頭時,昨天找的那五個夥計早早的就來到報檔。

  和這些夥計打過招呼。

  李安特意去了一趟碼頭。

  現在時間還早,碼頭還未開工。

  除了稀稀疏疏幾個正在吃早餐的工人,碼頭很安靜。

  原本在涼棚旁練拳腳的三江水一看到他,收起拳腳,拿過搭在一旁的汗巾,擦了把汗水。

  「你不忙著報檔的事,來碼頭幹嘛。」

  「沒什麼,過來轉轉。」李安打了個哈哈。

  「是嗎?」三江水呵呵一笑:「你不會是擔心聯公樂的人來報復吧。」

  被對方看出心思,李安也不否認,只是回應:「留個心眼也是好的。」

  三江水來到涼棚坐下。

  「黑心華,你讓他來我這鬧事,他也不敢的。」

  愛屋及烏,對於丫丫,他是當成自己閨女的。

  所以,昨天的事,讓他很生氣。

  當然,能在碼頭混跡這麼多年,他也不是傻子。

  聯公樂。

  聽起來名頭夠大。

  但對這些搶個地盤都要花錢找人湊數的社團,他本人是真看不上眼。

  三江水現在手下養著三百多個苦力,他清楚,要是讓這些苦力工人去爭地盤,苦力們不一定肯去。

  但要是聯公樂的人來鬧事,那就是砸他們的飯碗,都不用他招呼,這些苦力都敢拿刀斬人。

  沒了他,這些苦力工人哪裡去找他這樣不抽水的工頭。

  畢竟,現在碼頭上那些有社團背景的工頭,哪個不是抽二三成的水,遇到黑心點的,忙活一天被抽五成的都有。

  不做?可以啊,大把的人干。

  ……

  李安見三江水心裡有數,也就不再多說。

  兩人坐在涼棚內,邊喝茶,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直到碼頭準備開工,李安起身:「師兄,你忙,我就先走了。」

  三江水點頭。

  兩人離開涼棚,三江水要開始忙著碼頭上的事,李安則是離開碼頭便徑直往南北行而去。

  如今雖說牌照還沒下來。

  但檔口已經搞定,那當然要趁熱打鐵,先把攤子支起來。

  木頭木板什麼的碼頭有現成的,但單車,防水雨棚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是要買回來的。

  再次來到南北行,李安沒有急著去買東西。

  而是沿著街道打量起來。

  雖說現在才八點不到,但作為最大的華商轉口貿易行,街道上早已人潮湧動,兩旁商販的叫賣聲彼此起伏。

  略過兩旁讓人應接不暇的商鋪,李安走走停停,終於停下了腳步。

  望著不遠處處於拐角的報檔,想了一下,他還是走了過去。

  此時,報攤前正圍著不少顧客。

  「老闆,來份時報,還有一份小報。」

  「四毛錢。」

  攤主是一個地中海髮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說話帶著明顯的潮汕口音。

  他動作麻利的從報攤拿過報紙遞給客人,隨手接過客人遞過來的硬幣,丟在錢盒,繼續看向下一位客人。

  「來份德臣報。」

  報攤上,各類時報,小報,書刊,露出醒目的標題,整齊迭放成五排。

  逼仄的報檔裡面,還有兩名年輕人,一人幫著賣報,一人正在整理報紙和書刊。

  輪到李安時,他隨意拿了份時報,遞了兩毛錢給那名年輕人。

  走到一邊,距離報檔不遠的地方停下。

  他扮作無事的樣子,看起了報紙,眼角餘光則偶爾打量著報檔的銷售情況。

  磨磨蹭蹭的花了半個小時,看完報紙的李安對報檔的銷售情況也有所了解。

  儘管沒賣汽水、香菸之類的雜貨。

  但僅僅半個小時的時間,據李安觀察報檔就賣了上百份出頭的報紙及小報。

  考慮到早晨報紙的銷售相對較好,大概估算下來,這一個報檔一天也能賣上千份報紙。

  而且,李安也發現,相比於碼頭的報紙銷售情況,南北行的德臣報、孖剌報這類英文商業報紙的銷量更好。

  對於這種相差極大的銷售情況,李安思索了一會。

  不過,當看到報攤前那些著裝筆挺等著買報的顧客,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碼頭上的顧客大多是船員,大家感興趣是那些有噱頭的新聞。

  而南北行大多是商人、銀行保險業務人員、採購,雙方的群體不一樣,相對於時事新聞,這些人更願意看的是商業報。

  特別是英文版的商業報。

  畢竟,這年頭很多商業信息可以從英文報中獲取。

  離開這家拐角的報檔,李安繼續往前走。

  他今天除了買東西,另有目的。

  未雨綢繆!

  三角碼頭原本就有四個報檔,還有不少報童,再加上他開的三個報檔,已是極限,再開也只能和碼頭原先的攤主惡意競爭。

  意義並不大。

  現在不用在碼頭做事,李安自然要趁著空閒,提前考察其它的檔口。

  而人流量極大的南北行,就是一個不錯的位置。

  花了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走走停停逛完了整個南北行。

  李安終於停下腳步,舒了口氣,做到了心裡有數。

  現在臨近中午,考察的目的也已經達到,李安也就不再耽擱,轉身直奔之前買單車的同昌車行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