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筆友終相見

  潑水節這一段劇情並不複雜。

  楊葉演的阿天帶著大象去參加潑水節，遇見楊麗萍演的玉香，兩人自然玩得飛起。

  然後就有人趁亂偷大象，被阿天的父親發現阻止，沒想到對方居然掏槍。

  一聲槍響，等阿天趕到過去的時候，老父親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大象也被裝進卡車運走了。

  劇情雖然簡單，但是要把這個潑水節的場面拍出來，卻並不簡單。

  因為老鄉們沒見過拍戲，好奇嘛，總是忍不住去瞅攝影機。

  劇組的人說「別看了，你們玩你們的。」

  不行，還是忍不住會看！

  最後只得請出王書記，王書記訓斥說誰再看攝影機就回家去，工資沒有了，老鄉們這才老實。

  嗨了兩天，總算是把戲拍完了，老鄉們排著隊領了錢，歡歡喜喜回家去了。

  有的吃有的玩還有錢拿，真踏馬的爽。紛紛問藝術家同志什麼時候還有戲拍啊？

  一千多人，連吃飯帶發工資，花了不到五千塊。

  這要是在香港拍，這麼多人，還得提供服裝，沒幾十萬港幣根本搞不定。

  「明天早上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就收工。今晚把東西收拾好，明天拍完就走！」

  ……

  翌日，瀾滄江畔。

  阿天和玉香依依惜別。

  「你什麼時候回來？」

  「找到博愛和小康就回來！」

  玉香摘下脖子上的項鍊，塞到阿天手裡：「這個伱帶著，可以換點錢！」

  阿天將項鍊緊緊拽在手裡，不舍地道：「我走了！」

  「嗯！「

  阿天爬上去趕集的馬車，很快遠處，消失不見了，玉香仍舊佇立在江邊！

  ……

  楊葉坐著馬車溜了一圈，又回來了，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大家一起說收拾好了，楊葉道：「出發！」

  一伙人坐上借來的公交車，顛啊顛啊的離開了勐臘公社，晚上才抵達縣城，西雙版納的首府景洪市。

  其實也沒多遠，主要這年頭全是山路，繞啊繞的要繞好久。

  劇組要在當地住一晚，再乘第二天早上的火車去昆明，然後轉飛機回香港。

  吃過晚飯，劇組的人都興致勃勃地去逛燈光夜市！

  楊葉問楊麗萍：「要不要去逛逛？」

  楊麗萍無所謂地道：「好啊！」

  景洪市是個小地方，夜市並沒有多大，幾下就逛完了。

  楊葉見楊麗萍興致勃勃地在那挑梳子，笑道：「這地方你應該都逛爛了吧？」

  楊麗萍搖搖頭：「燈光夜市是這一兩年才興起的，我離開西雙版納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呢！」

  燈光夜市是改開之後，為解決城區低收入人群，特別是無固定職業者的生計問題而設立的，一經推出，就在全國如雨後春筍般的湧現。

  每當夜幕降臨，數百家臨時攤檔沿街道兩側擺開，拉上電燈，各式商品，琳琅滿目，燈光璀璨，成了晚上觀光、納涼、購物的好去處。

  楊葉問道：「那你以前晚上都做什麼？」

  「沒事做，看書，睡覺，你呢？」

  楊葉大致講了一下香港的夜生活，順便又講了講東京、巴黎、洛杉磯等地的人晚上都幹嘛……聽得楊麗萍眼中異彩連連。

  「原來你去過那麼多地方，這個世界這麼豐富多彩！」

  楊葉搖搖頭，說道：「其實我也就是說說罷了，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體驗過了。」

  「為什麼？」

  「九年前我因為拍電影出了名，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大堆人圍觀，想要像現在這樣無拘無束地逛夜市，自然是不可能的。」

  楊麗萍驚訝地道：「想不到你的名氣大到了這般地步。這樣說來，內地反而是你的淨土了？」

  「暫時是，現在改開搞得這麼好，我的電影遲早要在內地放映的。」

  「我看過你的電影，你的錄像帶特別難找。」

  「難找？」

  「對啊，因為太精彩了！不停地被人借來借去，過不了多久，帶子就花了。」

  「呵呵！你最喜歡哪一部？」

  「《笑傲江湖》吧，特別的瀟灑，讓人嚮往那個江湖，很想跟令狐沖一起策馬揚鞭，走遍天下。」

  「其實以你的舞蹈水平，遲早要代表國家出訪的。假以時日，你這隻來自東方的孔雀，名氣恐怕不會弱於西方的天鵝。」

  楊葉夸楊麗萍的孔雀舞可以抗衡芭蕾舞，讓她十分驚訝：「有那麼厲害嗎？」

  楊葉篤定地道：「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看見前方有幾家燒烤攤，問道：「要吃點燒烤嗎？」

  楊麗萍要維持身材，不過也不好拒絕，便道：「一點點可以，不能多吃！」

  「那就隨便吃點！」

  兩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老闆娘一看這兩人相貌不凡，連忙上來熱情招待。

  這地方的燒烤攤很有特色，高腳長條凳，鋪上門板、塑料布，既是案板又當餐桌，長長的一條，很多人坐著吃。

  楊葉花兩毛錢買了十個燒豆腐，一毛錢買了一碟鹽水花生，三毛錢買一隻烤豬手，問楊麗萍：「喝酒嗎？」

  「喝點兒吧！」

  又花兩毛錢買了兩杯老白乾！

  楊麗萍跟楊葉碰了下杯，喝了口酒，剝著鹽水花生，問道：「我看香港電影裡，那些人都是喝洋酒的。這酒你能喝得習慣？」

  「這有什麼，我是在貧民窟長大的，什麼苦沒吃過？這老白乾雖然便宜，卻是正宗的糧食酒，不摻假的，放在香港就是好酒。」

  楊麗萍好奇地道：「那你後來怎麼當上導演了？」

  楊葉輕描淡寫地道：「窮嘛，沒出路，就練功！練到打遍香港，就去日本打，最後一路打到美國。」

  不用多說，楊麗萍感同身受，因為她也是從小就這麼練，沒上過舞蹈學校，憑藉著天賦，從雲南的一個小村寨一直跳到中央民族歌舞團。

  「不過話說回來，努力只是很小的一方面，我算是那種天賦異稟的人吧，否則的話，努力也沒用！」

  楊麗萍輕笑道：「一般成功人士都會標榜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倒好，歸功於天賦。」

  楊葉道：「美國發明家愛迪生說過，天才就是1%的天賦+99%的汗水，但沒有這1%的靈感那99%的汗水也是徒勞。所以說，光努力是沒有用的。」

  楊麗萍驚訝地道：「原來這句話還有後半句？」

  楊葉故作驚訝地道：「難道你不知道？」

  楊麗萍搖搖頭：「我只知道前半句，很多學校的名人名言都掛愛迪生的這句話。」

  楊葉愣了一下，說道：「是這樣嗎？」

  「唉！」

  楊麗萍想到自己被謊言欺騙了，不由得嘆了口氣，更加嚮往外面的世界。

  →

  其實這個所謂的後半句，根本就是謠言，它是千禧年之後在國內誕生的，在此之前，查不到這句話。

  當然，大家所熟知的前半句，其實也是謠言，它也是在國內誕生的，查遍所有愛迪生的資料，也找不到他說過這句話。

  以謠言來粉碎謠言，很有意思了！

  楊葉開解道：「其實無所謂，一句話並不因為愛迪生說了而變得有道理，也不因為不是愛迪生說的才變得沒道理，盡信書不如無書，我覺得什麼話都要附會在名人身上找存在感才是很可笑的。」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楊麗萍很快就釋然了，問道：「你的電影什麼時候上映？」

  「大概是明年暑假吧！」

  「會在國內上映嗎？」

  「不會！」

  楊麗萍聽了，不由得有些失望。

  楊葉道：「我請你去香港參加首映禮怎樣？」

  「首映禮是什麼？」

  「就是一部電影上映前，舉辦的慶典活動。」

  「還能這樣？」楊麗萍覺得很有趣。「不知道團里批不批！」

  「這個簡單，我請港澳辦的同志找你們領導談談就行了。」

  楊麗萍很是驚訝地道：「你的面子為什麼這麼大？」

  楊葉笑道：「我是愛國華人嘛。我在香港有一家電視台，在東南亞甚至美洲都有廣播公司，可以幫著國家說話。」

  楊麗萍明白了：「原來如此，那我去！」

  ……

  第二天，眾人分道揚鑣，楊麗萍回京城，劇組回香港，楊葉卻和劇組暫時分開，去了成都。

  楊葉在天府機場下飛機，樂山文旅局的張國華已經帶著人等在那裡了。

  張國華熱情地和楊葉握手：「楊導演，又見面了！」

  「張局長，還勞煩您跑到成都來接我。」

  「楊導演讓我們樂山名揚世界，莫說到成都來接您，就算到京城去接，也是應該的嘛。」

  「過獎了，過獎了！」

  自從樂山睡佛在海外出名後，不少佛教徒跑到樂山去瞻仰睡佛的丰姿，搞到一個小小的LS市動不動就要接待外賓，張國華這個文旅局局長的重要性，一下就水漲船高了。

  而楊葉，簡直就是樂山的財神爺，張國華見到楊葉，不熱情才有鬼了。

  為了表彰楊葉的對樂山的貢獻，樂山給楊葉弄了個榮譽市民的稱號。

  說實話，由於楊葉在世界範圍內的名氣，這個榮譽市民的稱號他根本就不會稀罕。

  沒想到楊葉不僅欣然接受，還非常給面子，打算親自到樂山來接受榮譽證書和證章。

  這可把樂山政府高興壞了，特意為楊葉搞了個「授榮大會」。

  到了樂山後，楊葉非常的配合，各種流程全都走了一遍，甚至還在觀佛樓搞了個請市民吃水煮魚的噱頭，引來無數市民圍觀！

  鬧了三天，楊葉才被市長親自送回成都，搭乘第二天的飛機返回香港。

  等人員都散盡了之後，楊葉拿起酒店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就出了門。

  這時候還沒有計程車，楊葉坐上一輛人力三輪車，躺在上面，悠悠閒閒地往玉林路去。

  拉車的男的不認識楊葉，跟他拉起了家常：「客人從哪裡來？」

  楊葉隨口說道：「廣州！」

  「聽口音不像嘛。」

  「我以前是學播音的。」

  「我就說嘛，你的普通話好標準，到我們成都來旅遊？」

  「看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是成都的哦？」

  「是啊！」

  「那你們怎麼談上的？」

  「寫信！我們通了兩年的信。」

  「好有意思哦，那你曉得你的女朋友長麼樣子嗎？」

  「曉得啊，我看照片的嘛！」

  「太有意思咯！」

  楊葉跟這廝鬼扯了一路，總算到地方了。

  付了錢，把這廝打發走，楊葉看了看時間，還差半個小時，就在街上瞎逛。

  街道很安靜，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樹下聊天，下象棋，安逸得很。

  一直逛到盡頭，楊葉就隨意找了個石凳子，坐在上面休息，也不知坐了多久，夜幕漸漸降臨，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

  「喂！」

  有人輕輕拍了拍楊葉的肩膀。

  楊葉扭過頭去，便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生，巧笑倩兮地站在那裡，表情有幾分羞澀，不是朱琳又是誰。

  楊葉和朱琳做了兩年的筆友，幾乎每個月都通信，聊星星，聊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這次到內地拍戲，自然要見上一面。

  所謂去樂山接受榮譽市民的稱號，不過是楊葉欲蓋彌彰的藉口罷了！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的穿著，很本地人不一樣，很顯眼啊！」

  「原來是這樣，走吧！」

  楊葉站起身來，隨意往前走，朱琳就跟在他後面，落後半步的樣子。

  「你來了，怎麼不去廠里？」

  「我是路過成都，明天早上就走，去廠里的話，杜廠長又會搞得很隆重，太麻煩了，所以，和你見一次面就足夠了。」

  「嗯！」朱琳嗯了一聲，用手指繞著自己的衣角，跟在楊葉的後面，沒再說話。

  「這個是什麼？」楊葉指著一家路邊小店，外面擺著一口大鍋，裡面煮著半鍋蜂窩狀的東西。

  「這是豆花。」

  「好吃嗎？」

  「你是香港人，應該吃不慣吧！」

  「嘗嘗看！」

  楊葉拉著朱琳在小凳子上坐下：「老闆，來兩碗豆花。」

  「好嘞，兩碗豆花兒！」

  店家很快送上了兩碗豆花，加了一堆辣子，還配了兩碗米飯。

  楊葉奇怪地道：「怎麼還有米飯？」

  朱琳笑道：「豆花飯嘛，對很多人來說，這就是一頓晚餐。」

  「原來是這樣，那再來點菜吧！」

  楊葉見小店的地上擺了很多爐子，爐子上的瓦罐里燉著很多菜，隨手點了幾樣，毛肚，肥腸，蹄花、土豆燒排骨什麼的，花了一塊錢，擺了一桌子，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朱琳笑道：「沒想到你這樣的大老闆，也吃得慣這樣的吃食。」

  楊葉道：「我記得我在信里跟你說過，我是貧民窟里長大的吧！」

  「嗯！」

  「反倒是你，我第一次請你吃飯，就吃路邊的小攤，你不會不高興吧？」

  「不會啊，這些小攤的東西都很好吃的！」

  「那就這麼著吧，吃完飯，我們再去逛一逛！」

  「嗯！」朱琳答應一聲，低頭扒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