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佳妮生了個女兒。

  楊葉看著這個混血小孩，心情有些複雜。

  這個小傢伙長著一頭柔軟的黑髮，皮膚白皙，透著點粉紅。小小的五官非常精緻，眼睛大大的，眼珠透著一抹淺淺的藍色。

  阿佳妮給她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Hélène，音譯伊蓮娜，意為閃耀、明亮的光芒。

  楊葉依著這個意思，給她取的中文名叫做楊曦。

  這段時間楊葉放下諸事，親力親為照顧母女二人，每天洗奶瓶，換尿布，還給阿佳妮做法餐，忙得不亦樂乎，讓阿佳妮十分欣慰。

  一個月後，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客廳，楊葉抱著小伊蓮慢慢走著，輕輕拍打著襁褓，哼著兒歌，哄她睡覺。

  阿佳妮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忽然說道：「真希望這樣的日子一直繼續下去。」

  楊葉見小伊蓮已經入睡了，便輕輕把她放進搖籃里，走到阿佳妮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說道：「只有經歷過別離，才會有相聚的歡愉。我們的文化差異太大，在一起久了反而會一地雞毛。我答應你，每年都會抽出時間來，陪伴你們母女。」

  阿佳妮道：「你要走了嗎？」

  「我得先去趟坎城，然後就要回香港去了。」

  「我和伊蓮娜都會想念你的。」

  「我也會想念你們！」

  兩人說著，彼此親吻。

  ……

  坎城！

  每年五月，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愛好者就會聚集到這座小城。

  酒店的價格也會跟著暴漲。

  住不起酒店的旅客就會帶著帳篷露宿街頭。

  好在有地中海溫暖的海風吹著，就算睡在外面也非常舒適。

  早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兩個年輕人從帳篷里鑽了出來，他們就近找了個水龍頭，開始刷牙洗臉。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叫陳柏生，一個叫舒琪。

  他們原本是電影雜誌《大特寫》的編輯，《大特寫》這本雜誌1975年由香港導演唐書璇創辦。

  唐書璇是大軍閥唐繼堯的孫女，她辦電影雜誌不為盈利，純粹是個人興趣，和電影愛好者做交流之用。

  幾個月前，唐書璇玩膩了，決定退出影壇，移民美國，《大特寫》雜誌自然就停辦了。

  陳柏生和舒琪、劉志華等人把這家雜誌接了過來，改名《電影雙周刊》，繼續發行。

  他們都是一幫喜歡電影的文藝青年，最大的願望是為團結與推廣香港的電影文化盡些綿薄力量。

  同時，雜誌的立場認為，它是一本意見雜誌，將會通過中肯的意見幫助大眾決定選擇取捨並對電影事務提出自己的看法。

  在原時空，這本雜誌持續發行了28年，直到2007年才停刊，見證了香港電影繁榮與衰落的歷史。

  他們都沒什麼錢，雜誌辦起來，也沒啥銷量，為此，他們決定搞個大新聞。

  聽聞楊葉自導自演的《笑傲江湖》入圍坎城電影節，並被選做開幕電影。

  他們就掏空自己的積蓄，買了兩張機票，跑來做現場報導來了。

  因為住不起酒店，所以他們就睡帳篷。

  兩年前，《臥虎藏龍》斬獲金棕櫚，轟動香港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他們想，如果這次《笑傲江湖》能夠再創輝煌，而他們及時發回第一手報導，一定可以讓自家雜誌聲名鵲起。

  在路邊買了兩份熱狗做早餐，邊吃邊走，很快來到《笑傲江湖》的展廳，卻見外面等著取票的人排成了一條長龍。

  香港電影如此受歡迎，兩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動和自豪，他們相視一笑，開始工作起來。

  一個負責拍照，一個對路人進行隨機採訪。

  「你好，可以對你進行一下採訪嗎？」

  「你們是中國人嗎？」

  「是的，我們來自香港，是一家電影雜誌的編輯。」

  「OK！」

  「請問你為什麼會來觀看這部電影？」

  「哦，我是尼克的影迷，他的電影非常棒，不過他已經兩年沒有主演電影了，聽說今年有新片上映，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從美國飛到坎城，想要一睹為快！」

  「請你你最喜歡楊葉的哪部電影？」

  「當然是《蹲伏的虎，隱藏的龍》，他們在竹林間飛翔的，太酷了。聽說這部《微笑的驕傲流浪者》也是相同的題材，你們能告訴我這是一個什麼故事嗎？」

  「它們都是中國非常優秀的武俠小說改編的，《笑傲江湖》大致講的是一個性格灑脫的俠客的故事……」

  「xiake，那是什麼？」

  「類似於羅賓漢、佐羅那樣的人物。」

  「哦，那太酷了！」

  ……

  兩人隨即採訪了幾個路人，便看見《笑傲江湖》的展廳那邊已經來人了。

  陳柏生張望了一番，說道：「好像楊少並沒有來？」

  舒琪道：「他那樣的大明星，應該在紅毯儀式的時候才會露面吧。」

  「我們過去採訪一下？」

  「走！」

  兩人往展廳那邊走去，陳柏生道：「好像楊少電影，明星越來越少了。」

  舒琪道：「是啊，《少林寺》是處女作不算，《精武英雄》和《臥虎藏龍》全是大牌明星。《外星人》主演除了陳思思，都是海選的新人。《快餐車》是為了捧洪京寶兄弟專門拍的，《笑傲江湖》又全是新人了。」

  「我怎麼感覺他現在拍片就是為了捧人？」

  「是啊，他不是成立了一個經紀公司，簽了不少藝人，把這些人捧出來，就可以給他賺錢了嘛。」

  兩人聊著天，走近展台，看見關芝琳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發傳單，便上前道：「關小姐，能給你們做個採訪嗎？」

  舒琪並不認識關芝琳，不過他也算是圈內人，關芝琳之前在《ET外星人》里有個驚鴻一瞥，他還是知道的。

  也知道關芝琳是《笑傲江湖》的女主角。

  關芝琳詫異地道：「你們是香港來的？」

  舒琪笑道：「是啊，鄙人是《電影雙周刊》的主編，這次專門過來報導坎城電影節的，你們的《笑傲江湖》是開幕影片，我們當然想做個專訪。」

  說著掏出自己的一張名片。

  關芝琳掏出一看，還真是。雖然她沒有聽說過這個雜誌，不過人家是專門做電影的，能採訪自己的話，倒也不錯。便道：「可以啊！」

  舒琪正要提問，坐在展廳里的關山看見女兒正在和兩個中國人說話，便過來問道：「什麼事？」

  關芝琳道：「爹地，他們是雜誌社的，想要採訪我。」

  關山看了一下名牌，狐疑地道：「這個雜誌我沒有聽說過。」

  舒琪連忙道：「關生您好，沒想到您也來了坎城，我們這個雜誌以前叫《大特寫》，最近才改名。」

  關山點點頭，說道：「《大特寫》倒是聽說過，唐書璇辦的，不過你們要採訪的話，得導演同意才行，他暫時不在這裡。」

  舒琪問道：「楊少沒來坎城嗎？」

  關山道：「他當然會來，不過暫時在巴黎談生意，等他來了我會把你們的採訪要求轉告，你們可以留個電話。」

  這下舒琪和陳柏生尷尬了，他倆露宿街頭的，哪來的電話。

  關山見他倆不說話，奇怪地道：「怎麼了？」

  舒琪硬著頭皮道：「實不相瞞，我們為了辦雜誌，就已經花光了積蓄，這次來坎城，是睡帳篷的。」

  關山哦了一聲，瞭然地道：「唐書璇那本《大特寫》本來就不是拿來盈利的，也難為你們了。三天後你們再來吧！」

  兩人辭別劇組離開，陳柏生抱怨道：「你怎麼說實話？」

  舒琪無奈地道：「那你要怎麼回答，最起碼說說話還代表我們是真誠的。」

  陳柏生道：「唉，其實我也知道，只不過你說我們睡帳篷之後，那個關小姐一臉不屑的表情，我看著心裡真不舒服。」

  舒琪道：「我們是做媒體的，別人的眼神，態度，都不必放在心上，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陳柏生服了：「這方面我真不如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罷了。」

  ……

  到了晚上，陳柏生和舒淇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場次。

  兩人拿著票，排隊著，緩緩入場，心情有些小激動，畢竟除了《笑傲江湖》劇組，他倆大概是最先觀看這部電影的香港人了。

  走進影廳，裡面坐得滿滿當當，黃白黑各色人種，操著各種語言，亂鬨鬨的十分嘈雜，舒琪和陳柏生卻覺得很自豪。

  兩人坐定之後，一人掏出一個小本本，準備邊看邊做筆記。

  很快，大家安靜下來，無垠的夜空之中，一個小男孩騎著自行車凌空飛去，從月亮上掠過，隨後出現白楊影業的中英文文LOGO！

  兩人相視一笑，這是正式換片頭了。

  《ET外星人》作為第一部全球票房過十億港幣的電影，白楊影業將其中的經典鏡頭作為公司片頭，可以說是非常合適的。

  不過兩人都覺得有些遺憾，如果這部里程碑式的電影不是一部科幻片，而是一部具有本土特色的功夫片，那就更完美了。

  正片開始，兩人發現電影並沒有按照原著的福威鏢局滅門慘案開始拍，而是另起了一個開頭，從《葵花寶典》失竊開始。

  一件簡單的事情很快講完，隨後出片頭字幕。

  舒琪驚訝地發現，片頭字幕的字，居然全都是金庸手書的。金庸的字有點歪歪斜斜的，未見得有多好，不過在寫小說的人裡面也算一流了。

  金庸的小說從五十年代開始就被改編成各種影視作品，親自題寫片名還是頭一遭。

  這也就罷了，居然連主演、編劇、導演這些字幕，都是他親筆書寫，這就有點離譜了。

  舒琪小聲道：「看來金庸對這部電影非常重視啊！」

  陳柏生道：「金庸重視也是應該的，他的小說本來只在華人世界流傳。結果剛剛傳出楊葉要拍攝《笑傲江湖》的消息，日本的角川書店就找金庸簽合同，要把他的小說翻譯成日文。現在電影拍好了，又成了坎城電影節的開幕影片。這等於是金庸藉助楊葉之力，將自己的小說送上了世界舞台。寫幾個字算什麼？我要是金庸，片尾我都給他寫了。」

  其實他倆想多了，這件事，完全是金庸自己給自己加戲。

  夏夢給金庸打了個電話，想請他幫忙寫一下笑傲江湖的片名，金庸當即滿口答應。

  第二天夏夢派人去取的時候，發現金庸把導演監製主演編劇這些片頭字幕全都寫好了。

  楊葉知道後，差點笑出聲，真是舔狗不得豪斯。

  在原時空，夏夢開了一家「青鳥電影公司」，製作電影《似水流年》的時候，片名沒想好，就打了個電話給金庸，讓他幫忙想個名字。

  金庸想了一晚上，想了十五個片名，又花了一天挑挑揀揀，最後選定了《似水流年》這個片名。

  夏夢知道金庸舔他嗎？當然知道，她又不是傻子。不過使用起金庸來，也是毫不手軟！

  女人都一樣，不管是夏夢這樣的真女神，還是林仙兒那樣的大騷貨。

  使喚起自己的舔狗來，都是毫不手軟，不會有絲毫心理負擔的。

  畢竟，舔狗不僅活幹得好，還心甘情願，不要報酬，倒貼都行，你有什麼理由不用他呢？

  ……

  兩人繼續往下看。

  發現這部電影繼承了胡金銓武俠片的一些東西，比如行走。

  角色在山水之間趕路，和自然景色融為一體。

  台灣橫貫公路一帶的自然風光十分秀麗，配上舒緩的音樂，並不讓人覺得厭煩。

  隨後各路人馬到達林家染布坊，開啟了東廠圍攻林家的劇情。

  陳柏生和舒淇發現楊葉把原著改了個一塌糊塗，而且迄今為止，雖然不難看，但也未見有多高明，也不知道金庸是怎麼會同意的。

  要知道，金庸最討厭別人改他劇情了。

  終於，電影迎來了第一個高潮，一曲《滄海一聲笑》，讓陳柏生和舒琪熱血沸騰了起來。

  誰能想到，這首簡簡單單，反用五聲音階寫成的的歌曲，竟然如此的經典，果然應了《樂志》上那句話，「大樂必易」！

  當電影裡唱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的時候，陳柏生和舒琪忽然如靈魂開竅一般，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莫名其妙跟著哼了起來的。

  電影院這種地方，最怕有人起頭，哪怕是一個非常冷的段子，一旦有人發笑，都會馬上跟著一通鬨笑。

  而音樂這個東西，是沒有國界的，不知道在唱什麼沒關係，那個調調一個出來，聽在耳朵里，自然而然就會有共鳴。

  所以陳柏生和舒琪忍不住「啦啦啦啦啦」，整個影廳就跟著「啦」了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瞬時間，影廳里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