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嚇得一跳，快速後退三米，然後拿著手電照看。
只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清楚，原來這不是鬼臉，而是一張人臉。
只不過，這張人臉有些恐怖。
臉上是一張干皮，皺巴巴的，雙眼珠子凸顯出來，微微泛白，就好像死魚的眼睛。
此時，這雙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葉秋。
葉秋又照看了一下那人身體的其他部位，只見那人坐在地上，頭髮很長，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身上傳出一陣惡臭味。
這股惡臭，跟那些身中曼陀羅之毒的死者身上散發的惡臭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人也中了曼陀羅之毒。
葉秋心中不禁產生了疑問。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待在佛頭裡面？
又怎麼會中曼陀羅之毒？
葉秋往前走了半步，想要靠近一些，仔細觀察一下那人。
可就在這時，葉秋突然看到，那雙如同死魚一樣的眼睛竟然緩緩動了。
葉秋腳步一頓，驚問道：「你，沒死？」
「快……快死了。」一個有氣無力，且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
葉秋在這一刻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對方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就好像孤魂野鬼一般。
「你是什麼人？」
葉秋問話的時候，悄悄地握緊了拳頭，準備隨時出手。
「你，可以叫我……鬼……仆！」
鬼仆？
這聽起來不像是人名啊！
「你為什麼會待在這個佛頭裡面？」葉秋又問。
「極陰之地，可壓曼陀羅之毒。」說到這裡，鬼仆好像緩過了氣，說話與正常人無異。
「你在這裡待了多少年了？」葉秋又問。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年應該是第二十五年了。」
葉秋震驚，豈不是說，自己還未出生，這傢伙就已經待在這裡了？
二十多年，暗無天日，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葉秋有些好奇，問道：「你是何時中毒的？」
「進來之前就中毒了。」鬼仆回答道。
「什麼？」葉秋大吃一驚，難以置信的說道：「這怎麼可能！曼陀羅是奇毒，普通人一旦中毒，撐不過兩個小時，你怎麼可能堅持二十多年？」
「這裡是極陰之地，可以壓制曼陀羅之毒，否則，我早死了，咳咳……」
鬼仆劇烈的咳嗽，狀態很不好。
葉秋想了想，說道：「我是醫生，要不，我給你看一下？」
「沒用的，曼陀羅之毒無藥可解，二十多年前，三大國醫聖手都對這種毒束手無策，如果不是無意之間，我發現了這個極陰之地，恐怕早就死了，咳咳……」
鬼仆嘴裡開始咳血。
葉秋又問道：「據我所知，曼陀羅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滅絕，你是怎麼中毒的？」
「遭奸人所害。」
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葉秋看到，鬼仆那雙死魚一般的眼睛中，陡然迸發出無盡的仇恨。
「你是什麼人？」鬼仆突然問葉秋。
「我是一名醫生。」
鬼仆盯著葉秋的臉，眼睛一動不動，漸漸的，他的眼中出現了驚訝、疑惑……
接著，嘴裡開始喃喃自語：「像，太像了……」
「像什麼？」葉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你叫什麼名字？」鬼仆問道。
「葉秋！」
葉秋明顯感覺到，當他在說出自己名字之後，鬼仆的眼睛亮了幾分。
「你也姓葉，多大了？」
「二十四歲半。」
「年齡也對得上。」鬼仆的眼睛更亮了，甚至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急問：「你認識葉無雙嗎？」
葉秋搖頭：「不認識。」
「你真不認識葉無雙？」
「不認識。」葉秋滿臉疑惑：「葉無雙是誰？」
「看來你真不認識。」鬼仆眼中的亮光瞬間黯淡，滿臉失望，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一個醫生，怎會來此？」
「我是來查案的。」葉秋道：「在這個佛頭上面有一棟居民樓，裡面住著五戶人家，一共十二口人，前兩天他們全死了。」
鬼仆道：「當年他們建房子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他們，在佛頭上動土，是不敬畏神靈，將來一定沒有好下場，可他們都不聽，非要在佛頭上修建房子，還說這麼做可以發大財。」
「那你知道嗎，這十二個人，死因全都是中毒，而且中的還是曼陀羅之毒。」
聞言，鬼仆身軀一震，似乎想要站起來，可最終還是沒有站起來。
「終究，還是我害了他們。」
鬼仆幽幽嘆氣。
葉秋悄悄地開啟天眼，又仔細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鬼仆的雙腿自小腿以下空蕩蕩的，雙腳不見了。
而且看樣子，他的雙腳失去很多年了。
無法想像，一個身中奇毒，又失去雙腳的人，在這個看不到絲毫陽光的佛頭裡，是怎樣活下來的？
「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長得有點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鬼仆問道。
「我從未見過我的父親。」葉秋說：「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那你母親呢？」
「我母親叫錢靜蘭。」
鬼仆瞳孔猛然睜大，驚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說你母親叫什麼？」
「錢靜蘭。」
「蘇杭錢家的大小姐，錢靜蘭？」鬼仆追問。
葉秋十分驚訝，問道：「你認識我母親？」
鬼仆不再說話，用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一直看著葉秋，漸漸地滾下了淚珠。
「你怎麼了？」葉秋問。
「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鬼仆突然大笑，好像是遇到了什麼極為高興的事情，笑著笑著嘴角便開始往外流血。
「大哥，二十五年了，我……終……不負所托。」
「我找到他了……」
鬼仆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血流如注，看著葉秋艱難的說道：東西，在……石床……腳下，留給你的……記住，不要去京城，千萬……不要去京城……」
「不要提……葉無雙……否則你……會……大禍臨頭！」
噗——
鬼仆嘴裡狂噴鮮血。
不到半分鐘，就溘然而逝。
一直到停止呼吸，鬼仆都看著葉秋，臉上有著幸福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葉秋在這一刻，感覺心裡異常疼痛，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