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心媛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她看著弟弟:「所以我中途出來的時候,對你態度不好,因為我知道這次的搶救簡直就是兇險萬分,也知道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徹底毀掉了小妤的求生意志!」
倪嘉樹痛苦萬分,濃烈的自責將他包裹住。
他捂住臉,難受地承認:「之前我在絲妤家裡小住的時候,我……我催眠了她,問了她很多她過去的事情。」
倪心媛吃了一驚:「你……」
倪嘉樹痛哭道:「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我等不到她對我敞開心扉,我真的受不了她當時的精神狀態,她看起來是個正常人,但是她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我想對症下藥,我想治好她,可是……可我以為不會被她發現,今天早上還是被她發現了。」
「天哪!」倪心媛懂了:「所以她因為這件事情自殺了?」
倪嘉樹用力地點頭。
此刻的他,多想一槍崩了自己啊!
倪心媛騰地一下坐起身,望著弟弟,痛心疾首道:「小妤的自尊心那麼強,你怎麼能挖她過去的事情呢?如果她想跟你說,如果她想告訴你,你慢慢用時間、去愛她去感化她,她就是一塊石頭也會被你感化的,她遲早會放下一切戒備跟你坦誠相對的,你又何必急於一時非要搞清楚她過去經歷了什麼呢?」
倪嘉樹懊悔不已,他之前有成千上萬個理由,支持自己一定要搞清楚那些。
可經歷了這一整天之後,他才發現,什麼都不重要啊,她過去經歷了什麼,真的不重要啊,她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啊!
當初在國外做戰地記者的時候,他見到過有當地民眾反抗暴徒,在暴徒死後還要在對方心口上扎一把刀,他聽當地的牧師說過,這是讓罪惡的靈魂不要再復生的意思。
倪嘉樹今天抱著薑絲妤殺來醫院,腦子是懵的,整個人處在巨大的驚慌失措中,還來不及細想。
可手術結束後,望著重症監護室里的她,他才明白,原來她不用藥物自殺、不跳樓、不上吊、不割腕……她選擇將刀扎入自己的心臟,為的是結束自己的靈魂。
她鐵了心不想活了。
她也鐵了心不想重生了。
這是多大的悲慟與絕望啊,而這一切都是他毀滅的,因為在她經歷一切之後,唯一給她希望的,是他啊!
倪嘉樹痛苦地捂住臉:「姐,你捅我幾刀吧,你捅我幾刀吧,嗚嗚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倪心媛:「……」
她手機忽然響了。
拿過一看,是洛天嬌打來的,她馬上接通:「媽咪?」
洛天嬌:「嘉樹是不是在你那裡?」
倪心媛:「是的,在我這裡,怎麼了?」
洛天嬌:「你們舅舅派了盛京市最好的宮醫過來,直升機就要降落天台了,我想讓嘉樹上去接一下。」
倪心媛:「好,我跟他一起上去,這就上去。」
通話結束後,倪心媛起身去了裡間,出來的時候,把乾淨的毛巾遞給弟弟:「快擦擦臉吧,舅舅給小妤賜了宮醫,在天台,咱們去迎迎。」
其實這種事讓陳木去就行了。
但是薑絲妤生死關頭,他們親自去的話,一則以示尊重,二則以示重視。
倪嘉樹趕緊擦了擦臉,跟著倪心媛一起乘坐電梯直達醫院天台。
天台的夜燈亮了起來,晚春的風兒綿綿的,纏人的緊。
遠聽天邊嗡嗡鳴響,側目看去,就見深藍色的夜幕中有兩架直升機的影子越來越近。
待直升機停穩後,陳堅迅速上前與對方接應,而江帆跟一眾保鏢則護在倪家姐弟身邊。
不多時,一位穿著怪異、舉止復古、背著木質藥箱的男子,印入倪家姐弟眼帘。
該男子長發落於腰際,面容看不大清,長長的棉麻材質的袍子是手工縫製的,有點拷貝古代人的感覺,他還踩著一雙青色的布鞋,萬分掠過,將他襯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只是……
他下一秒就抱怨起來:「縮手縮腳難受死了,真不如我自己飛。」
倪心媛下意識就覺得,此人高人的形象有些幻滅。
他倒是很像里那種江湖神棍。
而倪嘉樹最先反應過來,舅舅向來疼他,不可能派一個無用的人過來,所以這個宮醫必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上前一步,誠心且恭敬道:「宮醫閣下,我是碩親王少宮爵倪嘉樹,目前剛做完手術還在危險期的是我的未婚妻,因為她情況緊急,所以麻煩閣下半夜辛苦跑一趟了,嘉樹實在過意不去。」
宮醫淡淡站定,自下而上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彈了彈腿部的袍子,道:「少宮爵領路吧。」
倪嘉樹馬上領路:「閣下這邊請。」
倪心媛:「……」
她跟江帆、陳堅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這位宮醫好大的派頭呀!
如果他不是身份特殊,那就是他根本不懂得人情世故,不然不至於一句客套話都不會說、一個笑臉都不給吧?
宮爵見了他們姐弟,還要和顏悅色幾分,更別提宮醫了。
倪心媛倒不是因為對方沒捧著她跟弟弟,所以心裡不平衡,她從不是愛慕虛榮的人,她只是通過這個細節,開始懷疑宮醫的真實身份。
片刻後,倪嘉樹領著宮醫來到了重症監護室。
洛天嬌已經跟值班的醫生跟護士說過情況了,他們見了宮醫目光都很崇拜。
宮醫卻依舊錶情淡淡,仿佛全世界都不在他眼中。
但是他對醫院流程尚算熟悉,進了一邊的小間,做了消毒,便帶著鞋套進入了薑絲妤的房間。
醫護人員激動地想跟著,倪心媛也想跟著,可是宮醫不讓。
眾人只能站在玻璃窗外,緊張巴巴地盯著裡頭。
就見,宮醫打開藥箱,取出一個脈枕放在床邊,拉過薑絲妤的手輕輕放上去,他便坐在床邊開始診脈。
而後他又打開一個小布包,攤開後,裡面全是一根根小細針。
宮醫就當著眾人的面,撩開了薑絲妤的腿部的被褥,將銀針扎入她的雙腳。
全部扎完,他拿過主刀醫生給的薑絲妤的所有檢查報告跟檢測數據,認真地一頁頁翻閱著,看完後,他又重新診脈,又拔了腳底的針坐在一邊提筆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