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投機倒把發財了

  第79章投機倒把發財了

  聶老三媳婦暈倒後,大家吆喝著掐聶老三媳婦人中,又拿涼水噴,總算是把聶老三媳婦給救過來,大家七手八腳地幫著把聶老三媳婦抬回家去了。

  苗秀菊也沒搭理那聶老三媳婦,自己顛顛地邁著小腳往家跑,跑到家裡,大喊:「老四媳婦,老四媳婦,出來,給我出來!」

  她這喊得太急了,以至於其它幾個媳婦一聽到,都趕緊衝出來了。

  沈紅英緊張地說:「娘,咋啦,咋啦,老四真被抓了?」

  劉招娣眼珠轉轉,嘆:「哎呦我的老天爺,這還真被抓了,你說桂枝這一家子日子怎麼過啊,這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吧?」

  牛三妮皺著眉頭著急:「娘,到底咋啦?

  有消息啦?」

  劉桂枝聽到動靜,也衝出來:「娘,娘,衛東,衛東他——」

  說著,幾乎不敢問了。

  苗秀菊心裡正是爽快的時候,她看著四個兒媳婦這樣子,頓時把她們的心思給琢磨透了。

  老四那是真難過,老大老三那是真擔心,老三媳婦嘛……這還沒說怎麼著呢,她就開始想像人家四房的悽慘日子了?

  暗暗一笑,面上卻故意賣個官司,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說,衛東出了事,老四家的日子怎麼辦?」

  這話一出,劉桂枝差點直接栽那裡。

  牛三妮:「能咋過,雖然分家了,都是兄弟,有難處還不能幫著?」

  說著,她扶著劉桂枝:「桂枝,你放心,有我們吃的,就餓不著孩子!」

  沈紅英猶豫了下,賠笑:「三妮說的是,都是一家人嘛……」

  可分家了,分家了,如果真幫著四房,那不是連累自己?

  沈紅英心裡難受,但又覺得,有些事你真不幫,到時候肯定被戳脊梁骨吧?

  再說都是兄弟,不幫也不忍心,可真是不想幫呢,憑啥啊,分家了呢……

  劉招娣聽牛三妮那麼說,心裡那個急。

  四房真得出事了,出事了那不是自找的?

  自找的不就是活該嗎?

  劉招娣偷偷看看婆婆的臉色,嘆了口氣;「你們家裡都有兒子,能幫,我們家是真沒法,都是丫頭片子,想幫也沒得幫,哎,也是我們沒用……」

  幾句話,撇清,四房窮死也不能和自己有關係啊,畢竟分家了不是嗎?

  苗秀菊聽著這話,笑了,反過來安慰劉招娣:「沒事,你把心放肚子裡吧,老四家不用你幫。」

  啥?

  三個媳婦一愣,看向苗秀菊。

  劉桂枝絕望地看著苗秀菊,她覺得娘可能遭受打擊有點不對勁了?

  這怎麼還在笑呢?

  苗秀菊慢條斯理地掃了一眼兒媳婦們,笑著說:「瞧你們嚇得這啥樣,衛東沒事,你們一個個都放心吧。」

  沈紅英傻眼:「娘,娘你沒事吧?」

  劉招娣納悶了;「不是說衛東被人抓起來了嗎?」

  苗秀菊冷哼一聲:「說啥呢你?

  你還盼著咱衛東被抓起來啊?

  都是一家子,你怎麼不盼著你小叔子好呢?」

  劉招娣臉皮頓時漲紅:「我沒,我就是聽說,這不是之前都說嗎?」

  苗秀菊:「傻不傻?

  別人說就是真的啊?

  那都是胡說八道,被抓的是聶老三,咱家衛東根本沒事!」

  劉桂枝聽到這話,都不敢相信的,她一把攥住了苗秀菊的手:「娘,娘你沒騙我吧?

  衛東真得沒事,真得沒事?

  你告訴我啊,衛東真沒事?」

  苗秀菊望向劉桂枝。

  這幾天,自己心裡的煎熬,也許只有劉桂枝和自己一樣了。

  衛東出了事,兄弟當然擔心,可兄弟是兄弟,兄弟有自己的媳婦自己的兒女,他們不會揪心不會煎熬,顧大勇也當然擔心,但是男人的心思到底粗,不會日日想著夜夜想著。

  唯有劉桂枝,她知道劉桂枝心裡的難受和自己一樣。

  現在劉桂枝望著自己那種驚喜期盼卻又不敢相信的眼神,也正是自己剛剛望著陳有福的眼神。

  這一刻,苗秀菊覺得這個世上最理解自己的人就是劉桂枝了。

  苗秀菊望著自己這兒媳婦,點點頭:「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沒事,衛東這次沒事,人家有福說了,只抓了一個人,是聶老三,不是咱衛東。」

  劉桂枝聽了這話,眼睛都直了,半晌沒吭聲,整個人就跟被釘在那裡一樣。

  過了好半晌,她突然哭出了聲,捂著嘴笑;「沒事啊,沒事啊,真得沒事,竟然真得沒事!」

  苗秀菊看她這樣,眼裡發酸,也想哭,但是忍住了;「這幾天你累壞了,也別總煎熬著,給自己煮個雞蛋,吃點好的,晚上睡一覺,明日個再看看你爹那邊回信。」

  劉桂枝當然不捨得吃雞蛋的,但是她還是被婆婆這一句溫情的話感動了,望著婆婆那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和花白的頭髮,她心裡也明白,婆婆明面上說沒事沒事,心裡和自己一樣一樣的。

  有那麼一刻,她幾乎想撲到婆婆的懷裡。

  不過她忍住了,幾個嫂子都在,她不好意思。

  她只能含著淚點頭:「嗯,娘,我知道,你,你今天也吃點好吃的,早點歇著,啥都被別想了,既然有福說了沒事,那就啥都別想……」

  ……

  顧衛東沒事,聶老三被抓起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有人嘆息唏噓,也有人同情聶老三家,當然更有人嘲諷說:「瞧她之前那得意樣兒,她以為被抓的是人家顧衛東,正在那裡笑話人家呢,結果沒曾想是自家男人被抓了。」

  大傢伙想想,都有些想笑,覺得這聶老三媳婦也是活該,當然了都是一個生產大隊的,鄉里鄉親的,大家都沒好意思笑,反而是替聶老三家發愁,這日子怎麼過啊?

  苗秀菊如今滿足了,放心了,也懶得去想聶家的事,反正聶家和顧家一直不對盤,聶家被抓是他們的事,讓他們和陳有福愁去吧。

  到了第二天,顧大勇回來了,他說去了區委誰也沒見著,根本沒見著,打聽了下,反正裡面沒有叫顧衛東的,看來自家兒子果然沒事。

  一家子聽了,更加放心了。

  而顧衛東終於回到家裡,是在一個晌午過後,當時街上頗有幾個老頭老太太正端著碗飯吸溜著稀粥,猛地看到顧衛東嚇了一跳,以為是個逃荒的呢。

  仔細一看,認出來是顧衛東,他頭髮亂糟糟的,身上衣服也看著破舊不堪,如果不是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大家嚇了一跳;「衛東你這是咋啦?」

  顧衛東愁眉苦臉,很無奈地說:「沒啥,虧錢了,遇到劫道的了,啥都沒有了,我完了,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傢伙趕緊安慰顧衛東:「你這已經夠好的了,至少沒被抓住,你不知道嗎,聶老三被人抓住了,說是投機倒把,現在還不知道啥情況呢,你能回來就偷著樂吧!」

  顧衛東像是剛聽說,嚇了一跳,趕緊打聽,大家七嘴八舌地把情況給他說了。

  顧衛東這下子是嚇懵了,連路都好像不會走了,跌跌撞撞地往家走,走到胡同口的時候還差點一腳摔倒。

  大家搖搖頭,嘆息:「這下子吃了教訓,以後估計再不敢瞎折騰了!」

  另一個揣著袖子說:「咱都是老農民,就靠天吃飯唄,折騰啥!」

  顧衛東就在大家的議論和嘆息中回到家裡,一回到家裡,大傢伙看到他自然都嚇了一跳。

  哥哥嫂嫂們一看這情況就明白了,錢沒賺到,還混成逃荒的了?

  真是可憐,太可憐了。

  劉招娣暗暗地勾起唇,忍不住想笑,不過忍住了。

  她想,還是自家男人好,踏實,在家幹活就行,想那些歪門邪道幹嘛?

  沈紅英嘆了口氣;「還以為你能發財,我們也跟著沾光,看來是沒指望了。」

  哥哥們倒是沒說什麼,不過顯然有些失望,又試探著問起顧衛東的本錢,問起他丈母娘那裡知道了怎麼辦?

  顧衛東耷拉著腦袋,搖頭嘆息:「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後是顧衛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吧,日子總能過好的。」

  苗秀菊默默地看了一會自己的兒子,最後開口說:「沒啥,錢不錢不要緊,人回來了就好,你人在,有媳婦有兒女,自己好好種地,不怕,日子長著呢。」

  顧衛東那麼大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耷拉著腦袋,痛苦地捂住臉,之後悶聲點頭:「嗯。」

  劉桂枝看著這樣子,自然心疼又無奈,不過人回來了,那已經是很好很好。

  當下大家各自散去,劉桂枝燒了水給顧衛東洗,她自己則在那裡收拾顧衛東背回來的那包袱,那包袱髒兮兮的,像是一塊抹布。

  顧衛東看到,突然說:「你把包袱拿來。」

  劉桂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拎起來給他。

  顧衛東讓劉桂枝關緊了門窗,之後打開了包袱。

  當包袱一層層打開,顧衛東翻出裡面的衣裳,衣裳也破了髒了,就跟叫花子穿得一樣。

  但是當他翻開一件褂子的時候,裡面便露出來大團結。

  一張一張的大團結,有新的有舊的,散落在炕上。

  劉桂枝一看這個,嚇傻了:「這,這,這?」

  顧衛東趕緊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出聲。

  劉桂枝是嚇到了,她忙看看窗外,沒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望向那些大團結;「衛東,衛東,這哪來的?」

  顧衛東眼神鎮定得很:「棉絮子沒被搶走,我都賣出去了,這是掙的錢,光明正大的錢。」

  掙了錢,本來高高興興地回來,誰知道一到區里,聽火車站的人提起這事來,議論紛紛的,他才知道原來有人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

  當時就嚇出一身冷汗,不敢回家了,乾脆貓在區里打聽消息,等打聽確切了,知道聶老三被抓了,他更害怕了。

  心裡明白他不能讓人知道他掙到錢了,要不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別人還不酸死?

  他就乾脆把衣服包袱都弄髒了,又窩在火車站外頭睡了一宿,把自己弄得像個逃難的,之後才光明正大地回來平溪生產大隊。

  聶老三被抓了,顧衛東像個逃荒的一樣狼狽回來,這樣至少他不會太顯眼,也就不會有人去舉報。

  顧衛東想到街道上那些社員同情的目光,他心裡明白,自己這樣是對的。

  在這個年月,一下子有了四百多塊錢的巨款,必須藏著點,不能讓人知道自己發財了。

  他抓起那一把大團結,遞給劉桂枝:「你數數,收起來,這些錢,咱先不花,藏起來留著,以後有大用場的關鍵時候再用。」

  劉桂枝捧著那麼一大堆的大團結,手都在顫:「這,這麼多,沒事吧?」

  顧衛東笑了:「咱自己掙的,有啥事,就是別讓人知道。」

  劉桂枝趕緊點頭,點頭再點頭,她沾了下口水,開始數錢,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了,一共是四十二張。

  四十二張,那就是四百二十塊錢啊!

  在這年頭,一家在地里忙乎,臨年根底下除了糧食,能分十塊八塊的都算好的,可是他們一口氣有了四百多塊錢!

  看著這麼多的錢,劉桂枝覺得自己的身體飄在雲上,一切都仿佛假的,仿佛在做夢。

  顧衛東倒是淡定得很,他洗過之後,擦乾了穿好衣服,躺在炕頭上,望著那被歲月燻黑了的房梁:「先把你娘賣金戒子的錢還了,雖說是老人要給咱的,但是老人還在,咱也不好真要了,再說還有你哥哥嫂子那邊呢。

  等以後,老人真得歸了西,到時候給咱啥東西不給咱啥東西的,另外說。」

  劉桂枝:「嗯嗯嗯,回頭就把我娘那邊的錢還了,免得我嫂子那裡知道了不痛快。」

  顧衛東想了想,又說:「接下來就入冬了,入冬了地里沒啥活,我就每天過去做土坯子,扎葦杆,準備開春就動工蓋房子了。

  等咱蓋了房子出去,就能自己過安生日子了。

  現在咱有錢了,有這三百多塊錢,咱自己再去地里上工,每年分分糧食,足夠咱把孩子養大,供他們讀書過好日子。

  以後你去趕集什麼的,手裡也不用太緊,想吃什麼,孩子想吃什麼,你就買,偷偷地買了帶回來給孩子吃,別太招惹讓人發現了就行。」

  總之以後他家也是光景好的了,悶聲發了財,孩子們不能受委屈,特別是福寶那裡,之前沒少被人說,以後得好好地疼著。

  他甚至還想著,得讓孩子們多上學,儘可能地供,多學點文化知識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