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我記得是夏露爾送給玲笙的。」
李牧寒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那散發著金光的樹枝。
「我之前看過,這就是世界樹的樹枝,也不知道你妹從哪兒弄來的,不過它現在怎麼這麼亮堂。」
夏玥則是已經摸出了手機撥通了自己妹妹的電話,然後給李牧寒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你去聯繫夢夢,弄清楚他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李牧寒走到客廳去拿手機,順便把那一盤八爪魚倒在了垃圾桶里。
可是不管他怎麼打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李牧寒皺了皺眉。
身體裡的世界之心雖然在沉睡,可現在似乎也對一些東西產生了共鳴。
好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夏露爾說這樹枝是在世界樹還完整的時候,她拔了一根保存下來的,想著玲笙的身體也繼承了世界之心,所以把這東西送給了他,你聯繫到夢夢了嗎?」
李牧寒搖了搖頭。
隨後他從夏玥手中接過了樹枝,仔細看了看。
「這樹枝現在對什麼東西產生了反應,但這反應明顯不來自我,那就只能是.......」
「玲笙。」夏玥說出了答案。
李牧寒握著那樹枝,輕輕感受內在的氣息,在那光芒之下,是無比的混亂與痛苦。
而這種情緒的主人,就是自己的兒子李玲笙。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我不應該去干涉他們自己的意願,但是我........我不想就這樣看著夢夢姐死去】
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了李牧寒的大腦。
而後一陣眩暈感傳入了他的大腦。
「......夏玥,抓緊我,這東西......是玲笙在求救,他要帶我去某個地方,我給你開共享wifi......你,你和我一起去。」
「恩。」
夏玥一下子抱住了李牧寒。
隨即那樹枝的金色光芒逐漸籠罩了二人,下一秒,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正好這時候,沒人看到的垃圾桶里。
一隻都被燒紅了的小「八爪魚」慢慢地爬了出來。
...
...
砰——
巨大的力量驅策著那些粗壯的樹枝,一次又一次將夏玲玥給打飛。
但少女就像是不知疼痛和疲憊一般。
即便遍體鱗傷,但還是拼了命地想要往前沖。
【送你們回去,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銀髮女人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夏玲玥和李玲笙。
【這裡並非你們駐足之地,孩子們,回去吧,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你們你們!放你的屁!這身體不是你的!這些力量!這些記憶!不是你們的!這是夢夢姐的!關你們屁事!!」
【她是我族的希望,她本應為我族帶來源源不斷的力量和養分,但她卻辜負了我們所有人,現在她在這世間所經歷的一切,包括她本身,都將代替她讓我族重生】
【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選擇】
「我爸爸說過!!人哪兒有那麼多選擇!所謂的選擇!不過就是在一些條條框框裡逼迫人們去選擇一個壞決定!或者另一個更壞的決定!你才沒有給她任何選擇!!」
夏玲玥擦了擦額頭的血漬怒吼道:「你們這些怪物!才不是她的家人!!你們是在道德綁架她!」
【她拿走了我們所有的力量,去樂善好施,編織美夢,但卻讓我們受盡折磨與痛苦,孩子,你覺得這便是正確的嗎?】
【你知道我們這無盡的歲月里所遭受的折磨嗎?】
【每一個她所編織的美夢背後,都會讓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力量枯竭衰敗,那種絕望,那種永遠也等不到頭的日子,你覺得我們就是應該承受的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怪物】
【你義正言辭地要帶回你的朋友】
【你卻將我們的一切踩在腳下】
【多麼高高在上】
【多麼傲慢】
【骨子裡留著征服者一族血脈的孩子,永遠只會踩在他人的頭頂說些冠冕堂皇之話】
【你沒有資格】
【審判我們】
「......啊啊啊!!呆子!我說不過他們啊!!怎麼辦啊!」
夏玲玥就快抓狂了。
現在是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這呆子就站在後面發呆。
一會兒平靜,一會兒又很痛苦的樣子。
自己弟弟該不會真的傻了吧!?
「不.......有一點你說錯了。」
李玲笙終於說話了。
【......大人,您也要否定我們的存在嗎?】
【我們如此謙卑,只渴望活下去,連您,也要葬送我族嗎?】
讓夏玲玥好奇的是。
這玩意兒對李玲笙居然如此恭敬。
「不是,我沒有......我不想否定你們,我只是在指出你們的一個錯誤。」
李玲笙撓了撓頭說道。
「你說夢夢姐拿走了你們的一切去樂善好施,但其實這並不是一切的起點。」
「一切的起點.....難道不是因為你們逼迫她去世間傳播痛苦,污染世界之樹,讓噩夢伸入世界之心的骨髓,給自己創造養分嗎?」
「......如果從這個觀點切入,夢夢姐她不願意行此惡事,她.......所犯的錯,並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嚴重。」
【忘記族人!忘記使命!這邊是罪!】
「可你們所謂的使命,不就是傷害他人來讓自己得以存活嗎?」
【大人......您高高在上,您創造萬物,我們只不過是需要在您的樹幹上鑽一個小孔.....吸食您一點點的力量......我們便能苟且偷生】
李玲笙搖了搖頭。
「不是的,你們錯了,這無關於我,而在於世界之樹所庇護下的萬千生靈,你們打的這個孔,最終所造成的後果將會是所有生靈都會被噩夢所籠罩,的確,世界之樹不會因為這點小問題就枯竭......但卻會讓無數的生靈被痛苦折磨。」
「你們看問題的方式......不對,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個問題所在,那就是你們一族最開始的存在或者說延續方式,就有很大的問題。」
夏玲玥看著李玲笙,張大了嘴。
「......呆子,你.....啥情況,你說話好像那個禿頭政治老師啊......」
【所以.......大人,您要阻止我們嗎?】
銀髮少女微微歪了歪頭,看著李玲笙。
那些手臂似乎也不再敬畏李玲笙。
【如果您執意要阻止我族重生,那麼我們不介意......趁您還未枝繁葉茂的時候,讓您徹底成為我族的容器】
李玲笙閉口不言。
他只不過是指出這些魘妖話里的漏洞。
不能把問題全算在夢夢的頭上,但真的要阻止嗎......
那個自己到現在一直都沒聽清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啪——
就在這瞬間。
一個巴掌狠狠拍在了李玲笙的後腦上。
「你到底在糾結什麼,玲笙。」
李牧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爸?」
「老李,還有.......媽咪!!」
夏玲玥哭著就撲向了夏玥。
看著夏玲玥一身狼狽滿頭是血的樣子。
夏玥的瞳孔開始慢慢收縮,而後撫摸著夏玲玥臉龐的手也在顫抖。
「......可以把這東西給撕了嗎?」夏玥轉頭看著李牧寒問道。
「應該可以吧。」李牧寒也擰了擰脖子,也算是好久沒動過手了。
可就在兩人即將行動的時候。
一隻手緩緩抬起。
攔住了二人。
李玲笙的聲音有些低沉和沙啞。
「爸爸,媽媽......不能毀了它。」
「怎麼個情況?」李牧寒問道。
「......它的身體裡,有夢夢姐的一切,它的存在,是夢夢姐的願望,所以......我,我們不能毀了它。」
【......離開吧,求你們了】
【我們不會作惡.......】
【我們會安靜地呆在這裡,或者去其他的世界】
【......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
無數的聲音縈繞在眾人的耳邊。
李牧寒皺緊了眉頭。
「夢夢......她已經.......」夏玥此刻也有些愕然。
「不。」李玲笙搖了搖頭。
「本來我一直都聽不清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但是爸爸......你來了之後,我覺得我能聽清了。」
李玲笙笑了笑,他的笑容是如此溫和,也是那麼從容。
這是李牧寒和夏玥從來沒有從這靦腆的孩子臉上看到的表情。
「呆子.......你怎麼了?」夏玲玥也感覺到了自己弟弟有些不太對勁。
可李玲笙卻搖了搖頭,而後抬起手,他的手中,居然出現了那根玉樹枝。
「曾經的世界之心,以及現在的世界之心,還有未來的世界之心現在都在這裡了。」
「她的存在,都已經被消化,但卻還留著一些殘餘。」
李玲笙一隻手背著,另一隻手輕輕晃了晃那樹枝。
「當初在世界之樹下,我稍微點撥了她,與她也算有緣,便將她的一抹虛影留在了我的樹幹之中。」
「而後你將其救出,讓她重回正道,這等救贖,讓她主動將自己的氣息留在了你的枝葉之上。」
「現在.......她所有的不甘心與絕望,都已經被這孩子聽到,這是你的兒子,他很不錯,是個好孩子,他聽到了一切,但卻聽不懂,年輕人,總是需要一些幫助。」
「這隻魘妖的過去,現在與她可能會存在的未來都殘留在了過去的世界之心,現在的世界之心,以及未來的世界之心中,她並沒有消亡,現在三位世界之心的都在於此,我們可以將這些東西還給她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此刻的李玲笙......並不是李玲笙。
李牧寒立刻拔出了伏將鎮魔,刀鋒指向了李玲笙。
「是你.......你不是被終焉......被莫里亞蒂給吞噬了嗎?」
李玲笙微微回頭看著李牧寒微笑著說道:「世界之心本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存在,我的計劃失敗了,那孩子比我想像中的更叛逆,謝謝你留了她一命,你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這個世界。」
他微微朝著李牧寒鞠了一躬。
「感謝你......作為我的繼承者,你是合格的世界之心,而在遙遠到連我們都看不到的未來,這小樹枝必將成長為參天大樹,接過我們的一切。」
「所以現在,讓我來做些事,作為對你的回報吧。」
李玲笙說完,握著樹枝,朝著那銀髮少女走去。
少女死死地盯著李玲笙,眼神里看不出半分感情。
只是那些手臂卻一點點試探性地開始接近這少年。
【.......您不肯放過我們嗎?】
「傻狍子。」李玲笙笑著抬頭看著那少女說道。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如此不靈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