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破涕為笑,傅涼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稍稍安下。
黑暗中被放大的,暗啞的聲音也鬆弛許多,「你笑了,就……不生氣了吧?」
「我沒生氣。」
沈暖捏起他的衣袖,輕輕擦去臉上淚痕,音色還有餘留的哭腔。
她是不想給傅涼帶來壓力,帶來壞情緒的。
就解釋說:「30萬,你收了也就罷了,我沒有很生氣。只是想到,你把我當外人,總是怕麻煩我,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對你那麼好,你卻這麼對我,我心裡是很難過的。」
她也不是所有情緒都藏起來,不讓傅涼知道。
像是『被他傷到』的話,也是要告訴他的,好讓他也多多反思他的問題。
讓男人認識到自己傷害了女人,引起他的愧疚心,這也是男女拉扯的手段。
事實上。
傅涼也確實因她的話,滿懷愧疚。
他垂下眼帘,低聲致歉,「對不起。我沒有把你當外人,我只是,不想一直麻煩你。你家的事情已經夠你煩的了,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就更不想,把我家的事情壓到你身上。」
「雖然,你比我大幾歲。可你是女生,我一直覺得,你是弱勢群體。就沒有想依賴你,更不會想把我的困難交給你解決。」
此刻他說的話,都是推心置腹的真心話。
沈暖止了淚,借著幽暗月光,迎上他綴著一抹光點,像黑曜石般的眸。
差一點……
她就想撲向這具身體,吻住他的唇。
身子都已經挪動了,最後,卻因為他一句話驟然停止……
他說:「以後,我會把你當親姐姐的。」
「……」
沈暖停在那裡,眼裡的欲望頃刻褪盡,理智回歸。
樓道沒有燈光,唯一的暗光是窗外灑入的月光,但也沒有傾灑到他們身上。
在昏暗環境中,他們互相看不清對方,心有隔閡。
……
從樓道出來。
沈暖已不再落淚,但興致依然很低。
傅涼說帶她去買甜點吃,她同意了。
兩人晃晃悠悠走出醫院,來到醫院附近開的小賣店。
從櫃檯拿一支塑膠袋,沈暖怏怏不樂地將貨架上的零食往塑膠袋裡裝。
棒棒糖、大白兔奶糖、巧克力、冰淇淋……
他說請她吃甜食,她就專拿甜食,把視線掃過的甜食全部收入囊中。
也沒想替他省錢,甚至有種泄憤的心理。
沈暖還是很有怨氣的。
因為他……
就算是拿很多甜食,花他很多錢,她也不會覺得解氣。
『把她當親姐姐』
這句話對她來說,是多麼大的傷害啊?
叫她像吞了只蒼蠅,胃裡噁心,嘴裡又說不出來!
傅涼跟在她身後,淡定從容的為她提袋子,沒在意她的瘋狂購物。
他見過沈暖瘋狂購物時的狀態,所以就算她買的很兇,傅涼也只覺得正常,不在意她花的多。
最後一結算……
她竟然在一家小賣店買了200多元!
傅涼住院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有接電子商城陳師傅給的拆裝機兼職。
勤勤懇懇工作,賺了有三百多元。
索性,是夠請她吃頓零食了。
他沒有嫌她買的多,沒有在意她不給他省錢,而是痛快付錢,並在心裡想著……還好錢夠。
喜歡她,只會覺得自己給她不夠,只會想要給她更多。
沈暖買了幾桶很貴的冰淇淋。
她馬上就拆盒,用木棒挑著吃。
當然,她也給傅涼遞去一桶。
傅涼搖搖頭,「我不愛吃,都給你吃。」
也不是不愛吃,他只是捨不得吃這麼貴的冰淇淋,想要把好東西都留給她吃。
沈暖現在看他有點煩,也不想勉強,就把冰淇淋裝回袋子裡,隨他吃不吃。
兩人並肩走在回醫院的路上,檐下路燈將兩道身影拉的很長,落在地上,相融成一束。
一路無言。
沈暖顧著吃冰淇淋,傅涼也不打擾她,雙手提著兩個零食袋。
她走在他身前,一前一後,就像公主領著隨從逛街。
「沈暖!」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尖亮的嗓音。
沈暖與傅涼雙雙轉頭,循聲望去。
醫院門口,踮腳向她招手的女生,是陳靜。
她今天穿一套牛仔衣,一雙又長又細的大白腿晃啊晃,幽淡月光下,十分惹眼。
沈暖不緊不慢地向陳靜走去。
陳靜卻已經是等不及,風風火火甩臂跑來。
不用一分鐘,就已在沈暖跟前駐足,微微喘氣。
「沈暖,你還好吧?」
沈暖挑著冰淇淋,淡定吃道:「我還行。你是來探病的?」
事情發生都有幾天了,她才來探病,不太誠心吧?
「是啊。」
陳靜點頭。
嘴上這樣說,但其實,她連個探病必備的水果籃子都沒提。
沈暖掃過她的空空雙手,隨便一猜,「今天是去哪玩了?」
「哎,你怎麼知道我是玩好回來的?」
陳靜一個箭步跳到沈暖身旁,雙手穿入沈暖的肘間,將她挽住。
「歐陽寺啊,我約他假期一起玩,他說他有事,不能陪我。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說的有事,竟然是跟他那幾個樂隊成員,在街頭表演!我今天就在中心橋那邊,看他們表演了一晚上~我是他們唯一的,忠實的聽眾哎!」
陳靜洋洋得意。
但還是讓沈暖捕捉到她話里的『唯一』。
這是不是說明,除了陳靜,沒有路人停下來看歐陽寺樂隊的表演?
「歐陽寺說,他明天要換個地方表演,還給了我地址。我明天晚上要再去看他表演。」
陳靜依然興致勃勃,眼角眉梢都是喜。
她拽了拽沈暖的胳膊,「不過啊,我始終還是覺得,他們這麼努力,少了點聽眾,不太公平。你覺得呢?」
沈暖從傅涼手裡的塑膠袋中,扒出一桶冰淇淋,遞給陳靜。
陳靜高高興興地說了聲「謝謝」,接過就開吃了。
沈暖才悠悠出聲,「那你來找我,是想喊我去給他當觀眾嗎?」
「那是當然的嘍。」
陳靜理直氣壯道。
但接下來,她又訕訕一笑,「其實,我是覺得,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幫歐陽寺增加點觀眾的,對吧?」
原來,是來找她出主意的。
沈暖略一沉思,便靈光一閃。
「你媽媽……是不是有個公開的時尚秀場?」沈暖提道。
正好。
那秀場,也是她運籌帷幄中的一步。
這不就剛好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