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前路意自清

  暮野四合，華燈初上。

  莫清塵告別了段清歌，帶著莫凝柔與杜若向落桃峰飛去。

  「十四姐，杜若，你們看，這就是我的洞府，名喚落桃。」莫清塵緩緩落下，打出靈訣把陣法開啟，帶二人往裡走。

  「真是美。」看著灼灼桃花燦若晚霞，莫凝柔嘆道。

  杜若亦認真打量，這裡，將會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了吧，不知師父除了自己，還有沒有別的弟子。

  「誰！」一聲嬌喝傳來，夜色朦朧間，就見一個閃著金光的板磚迎面飛來。

  杜若臉一黑，果然，師父還是有弟子的，這不連板磚都傳承下去了，他將會有一個師姐？

  莫清塵看著飛來的板磚，真是覺得親切又溫暖，素手一伸把板磚抓在手裡，笑道：「良辰。」

  來人身子一晃，就愣在原地，待莫清塵走進，暈乎乎的揉了一下眼睛，忽然尖叫一聲就向莫清塵飛奔而來。

  「良辰，出什麼事了？」另一個女子焦急的聲音傳來，隨後一個身影亦走出屋舍。

  良辰直直的撲入莫清塵懷中，泣道：「小姐，是您麼，是不是？」

  剛剛走出屋舍的美景愣住，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快走兩步來到莫清塵面前，眸中淚光瑩瑩，深深拜了下去：「小姐！」聲音哽咽，已經泣不成聲。

  莫清塵伸手拍了拍良辰的後背：「良辰，你再不起來，我的衣裳都要濕了。」

  良辰站直了身子，臉上涕淚交加，卻不以為意的用手抹了一把，露出燦爛的笑臉：「小姐，太好了，良辰還以為是在做夢，原來真的是您回來了。」

  「是真的，所以你們兩個就不要再哭了。」莫清塵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當年美景一直留在門中，她的安危並不令人擔心，唯一擔心的是能否順利築基，現在總算一切都好，她雖只有築基初期修為，日後服用些丹藥，又經歷過那番挫折磨礪了心性，未嘗不能更進一步。

  反倒是良辰，因為是在獸潮中失散，她一直擔心她會隕落，如今看來這丫頭倒是有福的，不但返回了門派，修為也到築基後期了。

  「小姐，您帶了客人來啊，美景去煮茶。」美景性子沉穩，最初的激動後，看到了莫凝柔和杜若，自覺不能在客人面前失禮給小姐丟臉，忙道。

  「先不急。」莫清塵擺手，隨後對莫凝柔笑道，「十四姐，你對她們兩個有印象不？」

  莫凝柔凝眉思索，睜大了杏眼道：「她們……莫非是當年王族長送給你的那對孿生侍女？」

  「正是。」莫清塵含笑點頭。

  良辰驚呼道：「你，你不是四——」說到這裡被美景狠狠拽了一下，話音戛然而止。

  莫清塵抿唇一笑，這麼多年過去，這姐妹二人修為差距雖越來越大，性子卻沒變的，美景還是在善解人意中帶著些小心翼翼，良辰還是有什麼說什麼的灑脫性子。

  「以後沒什麼四夫人，我十四姐名喚莫凝柔。」莫清塵道。

  良辰美景對視一眼，齊齊施了一禮：「凝柔小姐。」

  莫凝柔有些惶恐，急急把二人扶了起來，面色微赧的道：「不敢當，你們叫我名字就是了。」

  修為比她高的人這樣喚她，聽了真有些不自在。

  「婢子不敢！」二人異口同聲道。

  莫清塵知道良辰美景的主僕觀念根深蒂固，解圍道：「十四姐，不過一個稱呼，不必太在意。良辰美景，這是我的弟子杜若，今後他們就在落桃峰住下了。」

  良辰美景俱都睜大了眼睛，看向杜若的目光難掩好奇，小姐竟然收徒了啊。

  「拜見公子。」

  杜若一副冷靜模樣，微微頷首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禮。」那樣子，反倒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了。

  莫清塵斜睨一眼，卻發現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不由起了促狹之心，沖良辰美景眨眨眼：「良辰美景，杜若他年紀還小，又是我們落桃峰唯一的男子，日後你們要多多照顧一下。」

  「是。」良辰美景脆生生的道。

  年紀還小？杜若暗暗握拳，強忍著沒有看莫清塵那張笑臉，不動聲色的道：「多謝師父關愛。」

  這死小子，整天端著一副面無表情的臉不累啊。

  莫清塵暗笑了一聲，因為剛回門中事情太多，暫時放下了欺負小徒弟的打算，手一揮把三隻靈獸放了出來。

  火烏鴉三兩步蹦到良辰美景面前，露出欠扁的笑容：「美人兒們，想我了沒？」

  莫清塵嘴角一抽，無月啊，你這是和唐慕辰那貨學的吧？

  想到這裡再也呆不住，對良辰美景道：「良辰美景，你們安排一下十四姐和杜若的住處，我先去一下執事堂。」說完踏著冰鮫綃向厚德峰執事堂飛去。

  見莫清塵離開，美景立刻著手安排莫凝柔和杜若的住處，細心周到，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而良辰卻一臉好奇的圍著小狼打轉，良久，忍不住問道：「你是小姐新收的靈獸麼？」

  小狼酷著一張臉，好一會兒才道：「我是無——」

  說未說完就被衝上來的火烏鴉用翅膀堵住嘴，那貨忙不迭的道：「這不是廢話麼，不是主人收的，怎麼會呆在主人靈獸袋裡。」

  小角低了頭，呵呵的笑。

  小狼自從進入五階後，心智漸漸成熟，見火烏鴉如此，就把到口的話咽了下去，冷冷嗯了一聲算是附和。

  良辰雙眼光芒一閃，她實在太喜歡這樣高大威猛又冷酷的靈獸了，不像火烏鴉那貨，又黑又圓不說，還總拿著一對小白眼瞅你，毒舌技能更是有一擊必殺的威力，也不像小角純潔美好的讓人不敢觸碰，總怕一碰就碎了，打死她也賠不起啊。

  讀心術隨著等階提高靈驗機率大增的火烏鴉猛然抬頭，一雙小白眼冷光直冒，咬牙道：「良辰，你夠了啊，別以為你有主人的板磚，我就不敢打你！」

  良辰灰頭土臉的低下頭：「無月姐姐，我錯了。」

  火烏鴉這才滿意的踱著步四處溜達，選了個看得順眼的桃枝跳上去假寐。

  良辰舒了一口氣，悄悄看了小狼好幾次，還是忍不住湊過去道：「你叫什麼啊？」

  「小狼。」小狼扯著嘴角道。

  「呃，我知道你是小狼，我是問你的名字。」良辰不死心的問。

  小狼臉瞬間更冷了，斜瞥了她一眼，吐出兩個字：「小狼。」

  小角笑的直打跌：「良辰，它的名字就叫小狼啊。」

  「啊，哪有直接叫小狼的啊？」良辰同情的看了小狼一眼。

  小狼再也不理會，趴在草地上眯著眼，尾巴一掃一掃的，心中卻想，原來不能直接叫小狼麼，難怪火烏鴉叫無月，獨角獸叫小角呢，每當主人喊自己小狼時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原來原因在這裡！

  一向冷酷的小狼，因為名字憂鬱了。

  莫清塵落在執事堂門口，抬腳走了進去。

  就聽裡面有聲音傳來：「奶奶的，今天真是累死了，都說成親是新人累，可咱們執事堂比新人還累！」

  這聲音又大又憨，哪怕隔了這麼多年，莫清塵還是一下子聽出這是孫阿牛的聲音。

  另一個溫和淡雅的聲音傳來：「現在事情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孫師弟，你先去休息吧。」

  「堂主，那你呢？」孫阿牛問道。

  那聲音就帶著淡淡笑意道：「我再處理一下，很快就好了。」

  「那行，我先走了啊。」孫阿牛說著就起身往外走來，正與莫清塵走了個對面。

  「啊，啊，啊，你，你，你……」

  「孫師弟，出了什麼事？」裡面的人快步走了出來，見到莫清塵愣住，溫和的笑意凝固在嘴邊。

  竟然是那位吳師兄，想不到他已經成了執事堂的堂主。

  莫清塵微微頷首：「吳堂主，許久不見了。」

  吳姓修士很快收斂錯愕神情，欠身一禮道：「清澄師叔。」

  這時孫阿牛才回過神來，伸手給了莫清塵一個熊抱：「清澄師叔，你還活著啊，太好了！」

  莫清塵囧了，推開孫阿牛，知道不能和一個憨人計較，無奈笑道：「是啊，孫師侄，我還活著。」

  孫阿牛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傻傻的笑。

  莫清塵看著，就忽然心中一酸，難怪走到哪裡，這裡都是自己永遠的牽掛和歸宿，因為這裡有太多關心她的人，是她真正的家。

  「清澄師叔，這個時候來執事堂，是有什麼事吧？」吳姓修士開口道。

  莫清塵點點頭，淡淡笑道：「我是來執事堂打聽一件事的，沒想到吳師侄已經成了堂主。」

  吳姓修士笑笑：「不知清澄師叔想問什麼事？」

  莫清塵沉默了一下。

  孫阿牛忽然靈神附體，拍著腦袋道：「這個時候，我是不是該迴避啊？」

  莫清塵嘴角一抽：「不用了。」說完看向吳姓修士，「我想打聽一下，這些年，有沒有人來門中找過我？」

  吳姓修士沉吟了一下道：「有的。」

  「呃，他們如今在哪兒？」莫清塵心中一喜。

  「他們？」吳姓修士重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什麼，笑道，「清澄師叔是不是弄岔了，早些年確實有兩人找過你，不過他們之間隔了不少年，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莫清塵心中納悶，忙問道，「可否留下了姓名？」

  吳姓修士道：「那位男修沒有留下姓名，不過可以看出是一位儒修，另一個女子，她說若是你回來，就轉告你一句，莫非煙在落霞等你，有事相告。」

  原來是九姐！

  那個儒修，莫清塵直覺的認為不是李致遠，莫非，是他曾經在信中提到的那個不著調的師叔？

  「那除了他們，就再也沒有旁人了麼？」

  吳姓修士認真的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了。這樣的信息執事堂都會記錄在冊，我接任後並無此印象。」

  這麼說來，唐慕辰和虎頭沒來瑤光了？

  難道他們出了什麼事兒？

  莫清塵這樣想著，面色有些難看起來。

  「清澄師叔，你無事吧？」吳姓修士溫聲問道。

  莫清塵回神，淡淡一笑：「沒事，多謝吳堂主了，天色已晚，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行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吳堂主，怎麼不見王師侄？」

  她一直記得那位娃娃臉的王姓修士，可是與眼前這位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

  他們，也是她初來仙山的引路人。

  一陣難言的沉默，吳姓修士淡淡道：「他隕落了。」

  莫清塵心中一沉。

  那人明明和她交集極少，可是每一次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真的沒有想到那個因為一場賭約送她碧血靈蜂，常常掛著一臉笑容說著口不對心話的娃娃臉修士，就這麼隕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莫清塵手一動，指尖上有幾隻碧色的靈蜂嗡嗡飛著。

  「吳堂主，當年王師侄送我的碧血靈蜂，都長得很好，現在已經有許多隻了，這幾隻，你願意養麼？」

  吳姓修士望著莫清塵的指尖，抿唇沉默，良久才道：「既然清澄師叔把碧血靈蜂養的好，那就繼續養著吧。」

  他說的平靜淡然，莫清塵卻忽然懂了他的心情。

  那個人都不在了，這些外物，又能代表什麼呢，想要記住，放在心裡就是了。

  「吳堂主，孫師侄，我先告辭了。」平復了心中的惋惜傷感，莫清塵沖二人頷首，催動冰鮫綃向落桃峰趕去。

  「天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一落下來，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葉天源走近，抬手為她把垂到額前的青絲抿到耳後，溫聲道：「剛來不久，我，我只是來看看你。」

  他再不解人情也知道，如今二人一同歸來，雙修典禮在即，瑤光千千萬萬目光都盯著他們，他要是順著心意賴在落桃峰不走，那些弟子的八卦之火恐怕要把清塵嚇跑了。

  他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無所謂，可一想到清塵成為那些弟子議論的對象，就有種想揍人的衝動。

  偏偏瑤光門規歷來鬆散，弟子們的八卦無聊是有名的，便是他冷著個臉，也沒人怕，當年設下的賭局，下注清塵嫁不出去的弟子不少，他走在路上，哪怕以元嬰修士的身份，都已經收到不少哀怨的目光了。

  據說還有弟子打算把這些輸的內衣都當了的人號召起來來落桃峰靜坐，以求清澄真人散發些靈石或靈丹什麼的，安慰受傷的心靈。

  想到這裡葉天源就臉色發黑，那幫小子要真敢來，他忍不住揍人的話，不會給元嬰修士丟人吧？

  莫清塵聽葉天源這麼說，不由一笑，低聲道：「傻子。」

  葉天源冷毅的眉就彎起，握住莫清塵的手道：「清塵，剛才流觴真君叫了幾位真君一起，商量我們雙修大典的事，和光師兄也去了。」

  「呃，真君們怎麼說？」莫清塵平靜的問道。

  「因為我進階元嬰，所以他們決定把結嬰大典和雙修大典放在一起辦，這樣的話要邀請的人很多，日子定在了三個月後。」葉天源道。

  三個月後麼？

  莫清塵暗道這樣也好，她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去一趟落霞門，見一見莫非煙。雖然這次大典定會邀莫非煙前來，可她還是想過去一趟，看莫非煙這些年可有什麼莫家滅門的線索，花千樹那些人又如何了，等了這麼久，到了收拾他們的時候了。還有莫染衣，如今又是什麼情況。

  「師妹，你要是暫時不想成親，那我就去對流觴真君說，不要勉強自己。」葉天源忽然握緊了莫清塵的手。

  莫清塵挑眉看著他：「天源，要是不成親，你打算如何？」

  葉天源手一顫，望向莫清塵的目光卻異常堅定：「不打算如何，會一直等你想的時候。」

  「總是那麼笨，我們不成親，你想幹嘛呀，莫非還想再挑挑？到時候瑤光弟子又該設賭局了，我的賠率恐怕要成為有史以來最高的了。」莫清塵抿著唇笑，伸手捏了葉天源的腰一下。

  葉天源身子一僵，望向莫清塵的目光灼熱起來。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

  莫清塵狠狠瞪了一眼，道：「好了，你快回去吧，我，我也累了。」

  葉天源目光恢復清泠，低低嗯了一聲，道：「清塵，你和和光師兄許久未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說，明日我晚些再過去拜見，你替我和和光師兄說一聲。」說完輕輕撫了撫莫清塵臉頰，轉身飛走。

  莫清塵看著葉天源的身影越飛越高，暗空下漸漸化作一抹星光，這才轉身進去。

  顧離成為青木峰峰主後，並沒有搬離小竹峰，只有在處理事務時才會去主峰大殿。

  翌日，莫清塵從小竹峰上空落下，打出一道靈訣。

  竹林小徑緩緩分開，莫清塵踏上這條熟悉無比的路，向裡面走去。

  入眼的還是熟悉的景象，大花臥在草地上，懶洋洋的曬太陽，小玉慢條斯理的踱著步，顧離隨意披著一襲灰衣，俯身在藥田裡採摘靈草，朝陽灑落在他背上，溫暖而疏離。

  聽到動靜他直起身來，望著莫清塵淡淡一笑：「清塵，你來了，過來坐，師父有事要對你說。」

  好累，睡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