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心中有慧眼

  葉天源從燃燒著絳紫火焰的金環上縱身跳下，攬住莫清塵血淋淋的上身，心中大慟。

  「師妹，我來遲了。」把治療內傷的流雪丹餵她服下，輕輕放下懷中人站了起來，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目光望向元嬰雪女。

  面色如霜。

  雪女明明是元嬰初期，在葉天源的注視下卻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一種出自本能的恐懼在心頭蔓延。

  葉天源手持著紫焰長刀，一步步向元嬰雪女逼近。

  聖山山頂，降下一個眉宇間隱含著倦怠的女子，她的身側，還站著一個碧衣女子。

  「拜見門主。」一個雪衣女子神色慌亂，身體虛弱的匍匐在地。

  另一個雪衣女子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這是怎麼回事？」莫淺檸蛾眉微皺，掃向碧衣女子竇婉。

  竇婉手一招，望雪鏡從匍匐在地的雪衣女子手中飛起，落入她手中，隨後雙手呈上：「門主，請過目。」

  莫淺檸接過鏡子，瞥了一眼。

  鏡中，一個結丹中期的青衣男子與元嬰初期的雪女激戰在一起，雪地上，躺著一個血色身影。

  「元嬰雪女？神識似乎有損？」莫淺檸低喃，隨後看向竇婉，「竇婉，說說看。」

  竇婉低眉斂目，恭聲道：「門主，弟子也不知具體情況，只是今日趕上弟子當值，接到守陣弟子的求救信號，等趕來時發覺守陣弟子一死一傷，那男子已經入了陣中。這情況弟子不好處理，這才斗膽打擾門主。」

  萬絕千尋陣，還是第一次在陣法已經開啟後，有人再次強行闖入的。

  那男子好大的膽子，不但敢踏上王屋仙島，還敢殺了素心門的弟子強闖萬絕千尋陣，他以為還能活著離開麼？

  莫淺檸習慣性的揉揉額頭，看向守陣弟子。

  守陣弟子自然領會了莫淺檸的意思，聲音有些顫抖：「回門主，我和師妹奉命開啟了陣法讓那位莫姑娘進去，誰知那青衣男子忽然出現，逼迫我們開啟陣法，我們不從，他便殺死了師妹，弟子無法，只得一邊開啟陣法一邊悄悄發出求救信號。」

  「那麼，第三關的雪女，為何是元嬰期？」莫淺檸淡淡問道。

  「這……弟子不知。」守陣弟子顫聲道。

  莫淺檸勃然大怒，衣袖一甩：「不知？你身為守陣弟子，出現這種紕漏竟然不知，可知罪？」

  無怪她惱怒，這麼多年，歷經數代門主，卻在她手上破了男子不得踏上王屋的規矩。

  便是之後把那男子殺了如何，規矩破了就是破了，日後她有何顏面去見先祖？

  那青衣男子突然出現強行闖陣，定然是知道那女子有了性命之憂，而女子的性命之憂，便是來自遠超她修為的元嬰雪女。

  萬絕千尋陣，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這樣說來，事情的起因，便是有人對陣法動了手腳。

  想到此處，莫淺檸問道：「最近有何人來過聖山？」

  守陣弟子身體抖個不停，遲遲不語。

  「說！」莫淺檸喝道。

  「是……是薛師叔……」守陣弟子訥訥道。

  「她何時來過？」莫淺檸聲音淡了下來。

  守陣弟子語氣惶恐：「來……來過兩次，一次是昨日，一次是今日莫姑娘剛入了陣法不久……」

  莫淺檸忽然拍了拍手。

  空空如也的雪地上，忽然顯現出兩個女子的身形，單膝跪地，同聲道：「門主有何吩咐？」

  「去把薛曉曉帶來。」

  「是。」兩個女子聲音消散，人也杳然無蹤。

  「門主，您覺得此事和薛妹妹有關？」竇婉心中竊喜，面上卻一派擔憂。

  莫淺檸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覺得呢？」

  竇婉心中一驚，忙肅然道：「弟子不敢妄加揣測。」

  說到這裡看了一下莫淺檸的臉色，繼續道，「只是萬絕千尋陣的異狀，顯然是人為造成，薛妹妹既然來過兩次，是該問一問的。弟子不解的是，把那位莫姑娘滅殺在陣中，對薛妹妹並無任何好處。」

  「沒有任何好處麼？」莫淺檸莫名一笑。

  這笑容看的竇婉心驚，她忽然有種錯覺，不知這問話，說的是薛曉曉，還是她竇婉。

  望雪鏡中，青衫男子和元嬰雪女的戰鬥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莫淺檸目光不自覺被吸引了。

  她很好奇，那個結丹中期的小姑娘是如何傷了雪女神識，那結丹後期的男子又是如何把雪女迫到如此地步的。

  「啊」的一聲慘叫，元嬰雪女手中長劍脫落。

  葉天源薄唇緊抿，燃燒著火焰的長刀毫不留情的向雪女劈去。

  風忽然狂起，捲起無數雪花，就見元嬰雪女大張著雙臂，齊腰的銀絲舞動，整個人忽然與漫天的雪花融合在一起。

  半空中，模模糊糊的顯現出她的臉龐。

  「竟逼的雪靈顯出原形。」莫淺檸喃喃道。

  雪靈是萬絕千尋陣中的冰雪之魂生成，並無實質的身體，卻有神智，這也是神識會受傷的原因。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天地間，雪靈的嬉笑聲無處不在。

  葉天源閉目，把紫焰長刀橫在胸前，劍眉上，凝結了一片雪霜。

  一個個雪球冰刃向他飛來。

  葉天源自始至終沒有睜開眼，長刀舞得密不透風，熾熱的火焰迎上冰刃雪球，把它們一一消融。

  雪靈的身體在半空若隱若現，隱隱約約可見她赤著足，快速的旋轉起來。

  銀色的長髮隨著急速旋轉把整個身子緊緊包裹，漸漸化作一道白霧，接著如天女散花般消散開來。

  成千上萬根如牛毛粗細的冰針閃著寒芒，鋪天蓋地的向葉天源襲來。

  金色的圓環自葉天源手中脫出，一分為九懸在高空，隨後一串串燃燒著火焰的星星從恍若驕陽的圓環中湧出，沿著一道道細線般的靈光向下滑落。

  星星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就如一掛珠簾，隨風吟唱。

  「落日垂星環——」葉天源嘴唇微動，吐出冰凌般的字眼，手中紫焰長刀猛然甩出，猶如一條睥睨天下的火龍，咆哮著在半空遊走。

  無數的火星把多如牛毛的冰針消融，化作晶瑩清透的雨滴吧嗒吧嗒的落下。

  遊走的火龍捲起越來越強烈的風，熾熱的溫度使得原本無形的風都燃燒起來，以一種難以言說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仿佛要燃盡一切。

  一聲哀鳴很快被火焰灼燒的灰飛煙滅，陣中的風雪，竟然停了下來。

  葉天源靜立在雪地上，終於睜開了眼睛。

  「師妹！」他抬腳向莫清塵趕去，陣法卻忽然變換，整個人被彈了出來。

  莫淺檸看了葉天源一眼，望向跪立在地的薛曉曉：「曉曉，你可知錯？「

  薛曉曉上身挺得筆直，大著膽子道：「門主，我們三位候選聖女互相算計本就是門中聖女角逐的慣例，您也親口說過，過程不重要，笑到最後的就是最優秀的。曉曉何錯之有？」

  莫淺檸輕嘆一聲。

  門中三位候選聖女，薛曉曉活潑狠辣，沉穩不足，寧嵐純良溫厚，心計欠缺，日後想要撐起一個門戶，恐難辦到。

  至於竇婉，目前看來倒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只可惜時不待我，沒有更多時間等她們成長了。

  莫淺檸眸光流轉掃了葉天源一眼，隨後道：「曉曉，你什麼都沒錯，錯就錯在把一個男子引了來！」

  薛曉曉望著葉天源，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不可能，他明明——」

  「明明吃了『綠肥紅瘦』麼？」莫淺檸平靜問道。

  薛曉曉怔住：「門主，您，您怎麼知曉？」

  莫淺檸嘆氣：「那年西閬真君來王屋，你妙語如珠討了她的歡喜，給你的見面禮不要，獨獨討了她的靈藥『綠肥紅瘦』，那時，你才築基期吧。」

  薛曉曉臉色一片慘白，不受控制的走近葉天源，一字一頓的問道：「你吃了沒？」

  葉天源星目中閃過冷光，沒有開口。

  「你說啊！」薛曉曉伸手向他肩膀抓去。

  葉天源反手抓住伸來的手一扭，把她甩了出去，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莫淺檸無動於衷，在她心裡，葉天源已經是死人，至於薛曉曉，讓這丫頭吃些苦頭也好。

  伸手一拍，兩個女子帶著一個女子走了上來，被帶來的女子竟然是渡仙樓的老闆娘。

  撲通一聲跪下，老闆娘衣衫不整，露出一片雪白香肩：「參見，參見門主。」

  莫淺檸聲音淡漠的沒有一絲起伏：「你告訴曉曉吧。」

  薛曉曉怒目圓睜，瞪著老闆娘。

  老闆娘臉色嫣紅，眼角眉梢的春色難以遮掩，聲音卻惶恐不安：「薛師叔，他們……他們確實吃了『綠肥紅瘦』。可是，可是不知為何，寧……」說到這裡一頓，看了莫淺檸一眼。

  「說。」莫淺檸道。

  老闆娘一咬牙：「寧師叔光著身子，被葉公子從房間丟了出來，接著葉公子就迅速離開了渡仙樓！」

  薛曉曉怔了怔。

  從老闆娘的話里，任誰都能聽出寧嵐和葉天源並沒發生關係，可是這怎麼可能！

  「他，他是事後才清醒的是不是？」薛曉曉不甘心的問道。

  老闆娘硬著頭皮道：「寧師叔進了葉公子房間，不過片刻……」

  薛曉曉終於明白自己算計落空了，吃了『綠肥紅瘦』的男女，怎麼可能片刻就分開。

  看了那個冷若冰雪的青衫男子一眼，薛曉曉忍著鑽心疼痛，問道：「你是怎麼克服的藥性？」

  她一雙美目直直的望著葉天源，似乎他不回答就決不罷休。

  葉天源冷冷開口：「看人，不是用眼，而是用心，沒有人能夠冒充師妹！」

  想到那個血淋淋的人，他就恨不得把眼前女子千刀萬剮，而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一聲慘呼傳來，薛曉曉身上多出上百道刀痕，這些刀口並不致命，卻出現在身體對痛覺最敏感的部位，直痛的她當場昏了過去。

  衣衫化作碎片飛揚，露出光潔誘人的胴體，可葉天源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仿佛看到的不是曼妙多姿的女體，而是早已冰冷的屍體。

  「住手！」莫淺檸手中丟出一件衣衫把薛曉曉罩住，冷眼看著葉天源，「你好大的膽，不但無視王屋島上千年的規矩，還在本君眼前傷人！」

  一道靈光打著轉向葉天源頸間割去。

  「悉聽尊便。」絕對的實力面前，冷傲如葉天源也別無選擇，閉上眼冷冷道。

  只是不知，還能不能見師妹一面。

  一個清艷絕倫的人影在腦海中顯現，淺笑盈盈。露出一對梨渦。

  他仿佛聽到那個清越中帶著一絲嬌俏的聲音，在他耳邊甜蜜的輕喚：「師兄……」

  莫清塵猛然睜開眼，一個聲音傳來：「你醒了？」

  聲音低醇卻不失清透，仿佛山間的微風溫柔的拂過松林。

  莫清塵才看清，問話的是一個女子。

  她一身雪衣無暇，腰間卻束著艷紅如火的腰帶，直垂到裙角，露出光潔玲瓏的纖足。

  莫清塵看不透她的修為，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前輩。」

  女子笑容淡淡，卻並不疏離：「你要見我？」

  莫清塵身子一震，無邊的疼痛把她淹沒，冷汗頓時流了下來。

  狠狠咬唇控制著沒有失態，語氣恭敬：「前輩便是莫彤麼？」

  女子淡淡一笑：「我是。呵呵，我不記得認識你這樣小的丫頭，你是受人之託來見我麼？你是誰的後人？」

  莫清塵垂眸，沉默良久說出一句話：「我是你的後人。」

  驚人的氣勢散開，莫清塵喉嚨一咸，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莫彤恢復了平靜，聲音溫和淡然：「小丫頭，你為何這麼說？」

  莫清塵忍著痛楚，令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晚輩姓莫，名清塵，來自天元大陸落陽城。」

  氣息流動，莫彤瞬間來到她面前，面上終於不再平靜：「你是莫家人？」

  「是。」莫清塵點頭。

  莫彤望著她的眼，想要看出有幾分真。

  漫長的歲月中，不是沒有人打著她後人的幌子，想要討點好處的。

  在一直心懷崇敬的女先祖面前，莫清塵無意隱瞞，素白的手指忽然伸出，一簇淡藍色的火焰雀躍其上。

  「清心琉璃火。」莫彤神情難辨悲喜，聲音呢喃如最輕柔的風。

  晚上還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