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情海難渡人

  蟾蜍？蛤蟆？葉天源怎麼變成蟾蜍了？莫非是那瘋婆子咒的？

  突然想到青蛙王子的童話故事，莫清塵心中頓時湧上一個古怪的念頭，莫非，莫非需要一個女子吻他一下？

  見小徒弟呆愣愣的，臉忽然變紅的模樣，顧離有些訝然：「清塵，你怎麼了？」

  莫清塵頓時回過神來，看著師父關切的眼神大為尷尬，忙道：「沒事，師父，葉師叔怎麼變成蟾蜍了，是不是那老太婆使了什麼蠱術咒術之類的？」

  顧離失笑，忍不住拍了拍她腦袋：「清塵，你怎麼迷糊起來了，恰恰相反，應該是她施了障眼法使蟾蜍變成了落陽的模樣……」

  說到這裡卻一頓，關心則亂，清塵她向來冷靜自持，如今卻為了落陽師弟亂了方寸，莫不是——

  莫清塵聽了這話臉一熱，自己果然想多了，可隨後心中卻一沉，這樣說來，葉天源仍然是生死不明了？想到這裡，臉色難看起來，仰頭望著顧離道：「師父，葉師叔他……他有沒有返回落霞門？」

  顧離搖了搖頭。

  莫清塵臉色一白。

  「落陽的本命元神燈還亮著。」顧離的聲音淡的出奇。

  莫清塵卻展顏笑起來，唇邊的梨渦隱現：「真的嗎，那太好了……」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起來，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天知道這些日子，心掛葉天源的生死，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和內疚。

  若他有什麼不測，自己便一心向道，永不涉情事。

  顧離眼帘垂了下來，平靜的道：「你放心，落陽不是被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天之驕子，這些年大半時間都是在外歷練，不會那麼容易出事的。」

  莫清塵打量著顧離平靜的神色，忽然笑了。

  顧離納悶的看著忽悲忽喜的小徒弟，卻聽莫清塵道：「師父，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顧離手一抖，臉色沉了下來：「清塵，你不要胡鬧！」

  聲音嚴厲的令莫清塵一驚，這麼多年，還從未見他這樣聲色俱厲的說過話。

  「師父，你生氣了？」莫清塵咬了咬唇。

  卻見顧離站起身來，淡淡道：「清塵，你如今元神和身體都脆弱不堪，我們要在這裡呆上一段時日，你先好好休息吧。」說完抬腳向另一個石室走去。

  莫清塵心中一痛，幾年未見，為什麼他如此疏離了呢？想到這裡脫口而出道：「師父，有朝一日，清塵會結丹的，還會結嬰。」

  顧離眼睛閉了一下，唇色淡的已經發白，豁然轉身，望著莫清塵一字一頓的道：「清塵，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你師父。」說到這裡頭也不回的走入了另一間石室中，關上了石門。

  莫清塵只覺一個錘子重重錘到心上，喉嚨隱隱發咸，強自忍了忍卻再也控制不住，張口吐出一口血來。

  情字傷人，更傷心，如今是深切的體會到了。

  兩情相悅，那是情緣，一人單戀，卻是情劫了。

  爺爺，您說這是清塵的情劫到了麼？清塵可否逃得開？

  莫清塵慘澹的笑笑，閉上了眼睛。

  顧離收回了神識，臉色蒼白的嚇人，靜靜望著地面出了一會兒神，低不可聞的輕嘆一聲，盤膝打坐起來。

  奪舍，無論是奪舍之人還是被奪之人，無論哪一方成功，失敗的自然是神消魂散，成功那一方卻也會大傷元氣。

  如果你以為吞掉對方元神後自己的元神會壯大，甚至還能吸收對方的經驗、記憶那就大錯特錯了。

  修士的元神本就是最嬌貴的東西，怎麼能容得下異物。

  莫清塵的元神被巫玥的元神吞掉了大半，此時早已萎靡不堪，這也是她頻頻昏迷的原因。

  再加上她的身體已經被折磨的脆弱不堪，無論是自制力還是抵抗力都大大下降，當日被顧離言語一傷，鬱結於心，居然發起燒來。

  「清塵，你睜睜眼，吃藥。」顧離攬住莫清塵上半身，把一顆丹藥放入她口中，餵了幾口水，以自身靈力引導送了下去，眉頭卻緊緊鎖起來。

  病來如山倒，這話對凡人如此，對修士更甚。

  因為在平時，修士根本不可能生病的，他們需要的是有各種功效的丹藥，卻不是治病的良藥，而修士一旦生病，卻是丹藥難醫的了。

  看著莫清塵慘白的面容，顧離心中閃過一絲悔意，自己只想著早日絕了她不該有的心思，省的將來造成無可挽回的局面，可怎麼忘了她如今的狀態有多糟糕！

  「咳咳。」莫清塵忽然咳嗽起來，剛吃下去的丹藥全都吐了出來。

  「清塵。」顧離一驚，手中多出一個白色帕子，輕輕為她擦拭著嘴角。

  「師父——」莫清塵緊緊抓住顧離的手，如柴的手指看了令人心酸，「師父，你不要走好不好？」

  「清塵，師父不走，你放心。」顧離反握住莫清塵的手，另一隻手輕輕為她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莫清塵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緊緊抱住顧離的胳膊，喃喃道：「師父，我冷……」說著不自覺的環抱住顧離的腰。

  顧離身子一僵，一動不敢再動，卻能感到懷中的人不停的打著顫，冷汗不停的往外冒著。

  「師父，清塵……好希望你還是顧大哥……」莫清塵迷迷糊糊的說著，挪動了一下身子，「顧大哥……會喜歡清塵麼？」

  說到後面聲音漸漸低不可聞，卻字字清晰的落入顧離耳中。

  顧離緊抿雙唇，什麼都沒有說，良久，苦笑了一下，俯下身去雙唇向莫清塵沒有一絲血色的唇瓣印去。

  一股至真至純的元陽之氣從顧離口中湧出，渡入了莫清塵口中，莫清塵的臉色漸漸好看了些，不再夢囈，睡得沉了起來。

  顧離的臉色卻依然難看，元陽之氣本就是保持著童子之身的修士才有，對虛弱至極的身體起到固本的作用，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莫清塵眼下的狀況，必須返回落霞門請專門的醫修治療。

  想到此處，顧離手一翻出現一顆龍眼大小淡粉色的丹藥，若是莫清塵看到，定然會認出，這正是大名鼎鼎的離固丹！

  離固丹雖能穩定傷勢，可莫清塵傷的卻是元神，她的身體並沒有真正的傷，而是被反覆折騰的不堪重負，吃下離固丹頂多會起到一點緩解作用，實際的效果，還比不過元陽之氣。

  只是如此關頭，能起一點作用也是好的。

  顧離把離固丹給莫清塵服下，抱起她離開了山洞，踏上竹簫向東飛去。

  太白域的魔氣比天元大陸濃郁了許多，顧離一路殺來有傷在身還沒有完全復原，如今又抱著莫清塵趕路，時刻警惕著周圍動靜，一路行來，可謂是步步艱難。

  不說別的，就說生活在太白域的妖獸，就比天元大陸的兇殘許多。

  天元大陸的妖獸，一般是闖入它的地盤才會攻擊人，而這裡的妖獸，聞到一絲血腥味就恨不得撲上來，若不是大多數妖獸等階不高，被顧離的威壓震懾住，還不知要打上多少場。

  顧離不敢飛的太高，道修的遁光和魔修大為不同，他獨闖太白域這一年來招惹了魔修無數，飛在高空無異於活動的靶子。

  可是飛得低了，卻難以避過和一些高階妖獸的廝殺。

  但對顧離來說，他情願與妖獸打鬥，也好過與魔修接觸。

  解決了一隻五階妖獸，顧離抱著莫清塵正要踏上竹簫，卻忽然停了下來，收斂了氣息一步一步的向東南方向走去。

  撥開濃密的枝葉，顧離臉上喜色一閃而逝，只見草地上，幾隻雪白的駿馬正在悠閒的踱著步，時不時的低頭吃上幾口青草，最奇異的是，這些駿馬的額頭有一個金色的角。

  居然是獨角獸！

  獨角獸是五階妖獸，等階算不上高，卻有一個可貴之處，它們生性溫和，周身散發著祥和的氣息，而這種奇特的氣息也令它們能與絕大多數妖獸和平共處，尋常之下，鮮少會有妖獸傷害它們。

  傳說之中，獨角獸的角有解毒的功效，這也是萬獸不願意傷害它們的原因。

  顧離一直駕馭著竹簫低空飛行，遇到妖獸無數，早已疲於應對，若是能捉到一頭獨角獸，二人騎著獨角獸趕路就強多了。

  「清塵，你抓好我。」顧離傳音道，在太白域，他一刻都不敢把毫無自保能力的莫清塵放下來。

  莫清塵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此刻正是清醒的，聽到顧離的傳音，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卻毫無懼色，靜靜伏在顧離背上反而感到無比安心。

  顧離拿起竹簫，放到唇邊輕輕吹了起來，悠揚的簫音流瀉出來，低沉而美妙的曲子在林中迴蕩。

  那些獨角獸停止了吃草，抬起頭好奇的打量著。

  莫清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她仿佛看到一串串金色的音符從竹簫的孔中飄了出來，順著風慢悠悠的向那些獨角獸飄去。

  簫音越來越空靈，那些獨角獸的神情也越來越迷戀嚮往，有一隻較小的獨角獸終於忍不住，慢慢的向顧離所在方向踱了過來。

  顧離唇邊含笑，不緊不慢的吹著，等那獨角獸到了近前似乎警惕起來不再向前時，簫音猛的拔高，趁獨角獸愣神之際抓著它的鬃毛縱身翻了上去。

  獨角獸性本溫順，可後背卻是它的逆鱗，對它們來說那是不可侵犯的地方。

  顧離剛一落定，獨角獸就醒過神來，四蹄狂甩，發瘋的抖動著身子。

  顧離緊緊抓著獨角獸的鬃毛，另一隻手在獨角獸臀部一拍，傳音道：「清塵，你一定要抓緊我。」

  「師父，你放心，我不會放手的。」莫清塵回道，劇烈的晃動卻讓她臉色更加蒼白。

  獨角獸載著二人飛快的向前跑去，前蹄時不時的躍起想把顧離甩下去。

  顧離牙關緊要，壓低了身子一動不動，任它怎麼甩也甩不脫。

  獨角獸越跑越快，耳邊的風聲呼嘯著，灌的人耳朵生疼。

  「咳咳。」莫清塵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顧離心中一緊：「清塵，你不要緊吧？」

  獨角獸至靈至性之物，感應到身上男子的分神，四蹄猛的一踏，身子劇烈晃動起來。

  顧離雙手頓時脫落，整個身子向下落去。

  莫清塵低呼了一聲，卻發現顧離雙腿緊緊夾住獨角獸的腹部，隨後一用力，又翻了上去。

  獨角獸大為惱怒，心中隱隱升起一種自己都不明白的恐懼，更加拼命的向前衝去。

  「不好，深溝！」顧離眼神一暗。

  已經失去理智的獨角獸已經顧不得這些，筆直的向深溝衝去，到了近前後蹄一用力，整個身子懸空向前衝去。

  在這股巨大的衝力下，莫清塵再也抓不住顧離，身子筆直的向前飛去。

  火光電石間，顧離縱身從獨角獸的背上躍了下來，抓住莫清塵的腳踝一用力把她帶入了懷中，隨後以背著地墊在了莫清塵身下。

  「嘶——」獨角獸嘶叫一聲，兩隻前蹄緊緊扒住深溝的邊沿，整個身子卻懸空著，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顧離一伸手，一道繩索從袖中飛出，套住獨角獸的前蹄把它拽了上來。

  獨角獸躺在草地上，累得氣喘吁吁，再也沒有站起來。

  「清塵，清塵。」顧離看著雙目緊閉臉色煞白的莫清塵，急切的喊著。

  莫清塵卻一動不動。

  顧離低嘆一聲，俯下頭雙唇印了下去。

  這一路上每當莫清塵支撐不住時，他只得以如此方法為她渡過元陽之氣，可是心中的煎熬卻難以對外人道了。

  莫清塵忽然睜開了眼睛，怔怔的望著顧離。

  顧離察覺有異，睜開了眼睛，眸中的負罪感令莫清塵心中一冷。

  一時之間，二人竟然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顧離才艱難的開口道：「清塵，我——」接下來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莫清塵垂了眼帘，慘澹的笑笑，接口道：「清塵知道，師父是為了救我，多謝師父……」

  不經意的見到顧離眼中的真實情感，她忽然明白了當年段清歌的話中之意。

  「清塵，若是你和真人，能夠如此麼？再說，真人的心意到底又如何呢？」

  一直以來，自己總是覺得只要他願意，縱是受盡世人白眼自己也是甘願的，可怎麼忘了自己的心思對他造成的困擾呢？

  負罪感，他如今對自己，居然是這種感受，莫清塵啊，莫清塵，這便是你想讓自己的心上人承受的麼？

  「你明白就好。」顧離冷淡的說道，站起來向獨角獸走去，垂眸苦笑的莫清塵卻沒看到他緊握的雙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