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你究竟是不想,還是不忍心?

  雲城藝術學院大門口,朝氣蓬勃的大學生們出出進進,但大都會假裝不經意間,朝著對面偷偷看一眼。

  馬路對面,靠在黑色邁凱倫旁邊的男人斯文儒雅,氣質矜貴,藏藍色高定西裝包裹著筆直挺拔的身材,渾身上下就透露著兩個字——有錢。

  南溪上完課背著畫具出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對面杵著的南肅之,但是她沒打算過去,平靜拐彎朝著另一邊走。

  「鸞鸞!」南肅之兩步追了上來,擋在她面前,

  「鸞鸞,還在生哥的氣嗎?哥道歉,好不好?別生氣了,寶貝!」

  少女清潤眸中沒有絲毫情緒,「你有事嗎?有事就交代,沒事就讓讓。」

  「鸞鸞,你非要這樣跟哥說話嗎?」南肅之推了推眼鏡,擰著眉道。

  南溪依舊沒吭聲,別過臉去。

  一個星期了,從她回到雲城開始,已經一個星期了,沒有跟南肅之說過一句話。

  她沒想到,南肅之居然會騙自己,爺爺明明去了海南的幹部療養中心和老戰友療養,他騙自己爺爺進了ICU。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時間怒不可遏,砸了東西,離開老宅,去了自己的小公寓住,再也不想見到這個騙子。

  每天晚上她都久久難眠。

  如果不是擔心爺爺,她斷然不會用那麼決絕又傷人的方式離開,讓巴律恨自己一輩子。

  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

  每當早上起來,第一句話就是想問,「巴律,我內衣呢?」的時候,話生生卡在喉嚨里,久久難散,她的心頭就像堵了團棉花。

  「鸞鸞,轉學的事,是爸的意思,他的脾氣你也知道,就別跟他較勁了,何況,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南肅之伸手去拉她,被她側身躲開。

  男人黑眸眯了眯,晦暗的雙眸在她精緻臉龐上逡巡,

  「鸞鸞!」

  「我知道了,你安排吧,到了那邊,在學校旁邊給我買個小公寓就行。」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鸞鸞,哥帶你去吃午飯好不好?吃完飯我們回家,明天我就要去曼德勒了,估計過年才能回來,別讓哥帶著遺憾走,行嗎?」

  少女依舊噘著嘴不肯賞臉開口,但是思忖幾秒,還是氣呼呼的上了車。

  男人臉上的陰鬱這才散開,薄唇扯出淡笑,搖了搖頭,跟著上了車。

  車內空間狹小,少女身上的幽冷體香似乎比以前濃郁了,時不時灌進感官,男人煩躁扯了扯領帶,心中暗火燎原。

  都是男人,他一眼就從那個人的肢體語言中看出了端倪。

  妹妹消失這麼長時間,有些事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她愈發成熟妖嬈的身材,心裡的煩躁如野火生長。

  他終究,沒辦法擁有完整的鸞鸞了。

  沒關係,這不怪她,只要弄死那個叫巴律的男人,他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

  吃完飯回來的路上,南溪睡著了,等醒來,車子已經開到了老宅。

  「我不是讓你送我去公寓嗎?」少女擰眉看著身邊男人,臉上帶著薄怒。

  南肅之給了司機一個眼神,司機如蒙大赦,連忙下車離開,

  「鸞鸞,你不是都原諒哥了,怎麼還要回公寓?」

  南溪定了定心神,「我不想待在這裡!」

  越大的房子,沒有親人,就越孤單,越沒有人氣。

  「爸爸過兩天回來,看不到你,又要說你,哥和爺爺都不在,你挨罵了又得哭鼻子,聽話,就在老宅待著吧,有英姨陪著,我也放心點。」

  南肅之伸手,想要去摸她的發頂,被南溪歪頭躲開。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足足十幾秒,金邊半框眼鏡下,狹長的眸子泛著濃濃陰鬱,

  「鸞鸞,你真的是因為哥騙你爺爺生病,才生氣的嗎?」

  見她抿唇不語,南肅之乾脆挑明,「你雖然任性,但是從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應該知道事出從權的道理,我當時不那麼說,你真的會配合嗎?」

  「我會的。」

  「不,你不會!」南肅之斬釘截鐵,一把拽上少女纖細手腕,「從你由著他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如果有退路,你斷然不會對他下手。」

  南溪從來都知道哥哥擅攻人心,以前並不覺得有什麼,甚至覺得哥哥情商好高,能看透自己的小心思,送禮物,哄自己,替自己出頭都能讓她歡喜不已,可是現在,卻感覺有點害怕。

  沒人願意被人窺探心事。

  「他救過我,對我也挺好的,我不想傷害他,這有什麼錯?」少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鸞——鸞!」南肅之戾眸微眯,死死盯著妹妹昳麗臉龐,整個人陰鷙駭人,

  「你究竟是不想,還是,不,忍,心?」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在齒縫裡擠出來的。

  他太了解這個沒什麼心機的妹妹,表面看上去渾身是刺,可是靠近了才會知道,那些刺,不過是新生的荊棘藤條上,嫩到一碰就碎的偽裝。

  她幼年喪母,內心極其缺乏安全感,膽小,脆弱,怯懦,但是內心柔軟又善良。

  曼德勒突遭巨變,她在最脆弱的時候被那個人救了,心存感激可以理解,但她斷然不會在短短時間內為了一個男人連家都不要,可是,他從妹妹的反應中,分明看出了一點別的情緒——她心疼那個男人。

  「有區別嗎?反正我和他,再也不可能見面了。」南溪委屈咬著唇瓣,伸手去打捏著自己手腕的男人,「南肅之你鬆開,討厭鬼,捏疼我了。」

  南肅之任由她小貓似的力道打在自己的身上,鬆了手,面上寒氣收了幾分,

  「鸞鸞,那些天,那個人,都只是你漫長人生中出現的一個小小的意外,哥給你時間調整,儘快忘了 ,好好讀書,等你畢業,想開畫廊就開畫廊,想在家待著,哥哥養你,嗯?你只需要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就好!」

  少女聞言,眼中氤氳霧氣,苦笑,「可能嗎?南家能當男孩一樣寫進族譜,從小祭祖跟在長輩身邊,逢年過節敬神都能把名字寫上黃裱的女孩,可能由自己做主過完一生嗎?

  小姑奶,大姑,哪一個不是小時候千嬌萬寵,長大了為家族聯姻?哥,你為家裡開疆拓土累到胃出血,一年到頭都休息不了一天,我為家裡聯姻,這是我們早就接受了的命運,不是嗎?」

  胸口蓬勃洶湧的情緒幾乎要將南肅之吞噬,他差點就脫口而出,

  不是,鸞鸞,有哥在,你永遠都可以是那個自由純白的小公主,沒人能拿你做交易。

  可是,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