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女朋友,什麼都做給你吃。」

  宋螢差點又嗆到，下意識推開陸紹修，捂著嘴使勁咳了幾聲,「你饒了我吧,陸總，陸大哥,吃飯的時候別開這種玩笑。」

  陸紹修有些惱怒：「你不信我？」

  宋螢抽張紙擦嘴,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信你什麼？信你想讓我做你女朋友？我信啊,但是我不想答應。」

  「給個理由。」陸紹修慢慢站直,手握在椅背，表情微凝。

  宋螢無奈地咬著嘴唇,感覺自己今天一定是撞了邪,不然怎麼總遇到這隻尷尬的情況？

  「如果是那時候，你對我說這句話,我想我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吧,可是我現在長大了。」

  「所以呢？長大了，就不想談戀愛了,是嗎？」陸紹修問。

  宋螢慢吞吞地說,「那倒也不是。」

  「那就是不想跟我談戀愛。」陸紹修步步緊逼,表情越發凝重，面上像披上層嚴霜。

  宋螢放下筷子,也站起來,緊盯著陸紹修，「那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我做你女朋友？你很喜歡我嗎？喜歡我什麼？給你三秒鐘，不許考慮，答不上來你就是假的。」

  「……」陸紹修輕扯嘴角,瞭然地點點頭，「對於一個想要拒絕你的人，回答什麼都打動不了她。」

  宋螢：「所以你是放棄回答了。」

  陸紹修面無表情，伸手把宋螢按回座位上，筷子重新給她拿好，淡定道：「你想得美，這次就先放過你，來日方長，我們慢慢鬥法。」

  「……」

  他彎下腰，手扶在她的椅背上，低聲說：「忘了告訴你，我想得到什麼東西，從來沒有失敗過。」

  來日方長、慢慢鬥法……怎麼說得跟武林高手PK似的，他這意思是，接下來都不會放過她了？

  宋螢嚇得幫他夾了好多菜：「你吃，你多吃點，待會兒我來洗碗。」

  陸紹修失笑，心想這裡到底是誰家，她倒反客為主了。

  「不用，有洗碗機。」

  宋螢推了推陸紹修的胳膊：「你坐到對面去。」

  他動也不動：「坐哪裡有什麼區別？」

  「你坐我旁邊壓力很大，我吃不下。」宋螢彆扭地說。

  毛病還挺多，陸紹修搖搖頭，只好站起來坐對面去。

  一頓飯，陸紹修吃得少，宋螢吃得多，她碗裡的菜還沒吃完，陸紹修又給她夾，直到她吃得肚皮都撐起來。

  「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別餵我了。」宋螢在空中快准狠地夾住他的筷子。

  陸紹修撇開她的筷子，挑起一塊魚腹上的肉放她碗裡：「不把你餵飽，又要出去吃別人的。」

  宋螢皺眉道：「這話有歧義。」

  他放下筷子：「最後一點，把這吃完。」

  沒辦法，看這架勢，不吃完這塊是不能放她走了，宋螢苦著臉吃完，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你廚藝是真的好。」

  陸紹修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哪裡不好？」

  ……這人真是經不起一夸，分分鐘尾巴翹上天。

  宋螢整了整衣服，看見乖乖趴在牆角的狗子也吃飽了，站起來說：「既然不需要我洗碗，那我先帶著少校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等會兒，」陸紹修打斷她，「吃完了就想跑？」

  「那還要怎樣。」

  「坐下來聊聊。」他點點座位，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好像肯定她有話要說。

  宋螢站住沒動：「聊什麼？」

  「聊你在工作上碰到的問題。」

  宋螢心想，原來他都知道了，很好，他什麼都知道，無所不能。

  「你晚上不用去會所玩？」她忽然想到這件事，不想透露太多情緒，眼神難免還是泄露三分。

  「會所？」他想了想，別有深意地笑了笑，「你說昨天？我朋友開新店，我去給他捧場，正經地方，不信下次可以帶你去。」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

  宋螢臉頰微鼓，吃飽喝足後臉紅紅的，小表情都透著不信，「會所這種地方有正經的？」

  陸紹修點頭：「當然有，請你不要以己度人。」

  潛台詞是，不要因為自己去過這種地方就給他潑髒水，明晃晃的諷刺。

  宋螢不情不願地說：「那次我也沒打算做什麼。」

  他低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那是因為我去得及時，你才對我下手的。」

  ！

  「可不可以不要提這件事？你情我願的，誰對誰下手？」宋螢尷尬到不行，他今天為什麼一直提這個？

  本來她都快要忘了那件事……

  陸紹修笑了笑，也不想逼她說，看了眼時間，問：「既然不想聊工作，也不相信我，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親眼看看？」

  「看什麼？」宋螢吃飽喝足，大腦遲鈍幾秒才反應過來，「會所？去就去！有什麼不敢的，我可是成年人！」

  臉鼓鼓的，穿一身毛茸茸的小怪獸睡衣張牙舞爪，還說自己是成年人。

  陸紹修笑了笑，語氣低沉：「行啊，你脫衣服吧。」

  宋螢以為自己聽錯了：「我，脫衣服？」

  陸紹修點頭：「你不脫衣服，換一件，打算穿這身去外面嗎？」

  他眼眸里有笑意，越發襯出她的窘迫。

  宋螢知道自己誤會了，也怪他故意說這種有歧義的話，一氣跑回家裡，換上一件大衣，開窗吹了會兒冷風，臉上紅暈才漸漸散去。

  再返回他家裡，滿桌殘局已經被收拾好，狗狗閉上眼睛睡覺，開窗通風，室內充滿了寧靜溫馨的煙火氣。

  宋螢忽然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陸紹修還是那個陸紹修，可是距離莫名近了，至少她不再覺得他是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夢。

  夢想照進現實，男神走下神壇，開始有了讓人親近的人氣。

  宋螢一面這樣想，一面又覺得自己被一頓飯打動，立場實在不夠堅定。

  坐車一路到臨安街的會所。

  「就是這裡，歡迎你實地考察。」陸紹修帶宋螢進到會所裡面，有服務生帶他們到包間。

  宋螢糾正他的說法：「我只是來玩的，別說得那麼嚴重。」

  陸紹修笑了笑，隨她怎麼說。

  跟著服務生上樓，七拐八繞，總算到包房門口，只看外在，倒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商務會所，只是裝修略奢華，最終羊毛都出在羊身上，這裡的消費價格也不便宜。

  「我看過了，我們走吧。」宋螢拉住陸紹修。

  陸紹修一動不動：「來都來了，這就走？」

  宋螢：「我還得回去加班。」

  兩人正在僵持，忽然從樓梯拐角下來幾個女孩，打扮時尚，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其中一個看上去有些眼熟。

  宋螢還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她，她看見陸紹修，忽然僵住，神色大變，拽住幾個朋友掉頭想跑。

  「陸明妍！給我站住！」陸紹修喊了一聲，語氣不善。

  陸明妍一臉要死的表情，陪著笑轉過頭，假裝驚喜：「咦，小陸哥哥？這麼巧？我朋友過生日，我來送個禮物就走，呵呵，我這就走！」

  她偷瞄陸紹修身旁的女孩，一眼認出來這就是電梯裡遇到的漂亮小姐姐。

  那天她說他倆有情況，果然沒錯！

  陸紹修一點也不買帳，嗤笑一聲，拉著宋螢走到陸明妍面前，「同學過生日來這裡？什麼同學？男的女的？」

  陸明妍急得快出汗，陸紹修在家裡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氣勢壓人，不光是她，就連身邊幾個同學都像被批評的小學生一樣低頭不語。

  「管那麼寬，我可真倒霉……」陸明妍自言自語。

  「說什麼？聲音大點。」

  「我……」陸明妍哪裡敢大聲說，正在左右為難之際，餘光忽然瞥見宋螢，她靈機一動，沖宋螢大喊一聲，「嫂子救我！」

  宋螢目瞪口呆，指著自己：「你喊我？」

  「對呀，嫂子，好嫂子，你管管我堂哥吧……不要為了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耽誤你倆約會啊！」

  宋螢更加好笑：「你覺得我，」又指著閻王爺一般的男人，「和他？」

  「……」陸明妍心裡犯起嘀咕，難道她的火眼金睛看錯了？這倆人不是那關係？

  那豈不是弄巧成拙啦。

  陸紹修不滿地乜了宋螢一眼，想說什麼，又忍回去，只把火力對準陸明妍，「好好回答，不要轉移話題。」

  宋螢被小姑娘可憐兮兮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識拽了拽陸紹修的衣服，「好了，讓人家去玩。」

  「玩？還是學生到這兒來玩？」陸紹修意識到自己在跟誰說話，語氣緩了緩，「這兒不是她該來的。」

  宋螢不服氣地瞪了眼陸紹修：「不是你說這地方很正經嗎？騙我的？」

  陸紹修無言以對。

  他沒辦法拿對待別人的一套標準對待宋螢，在這方面，註定說不過她。

  「算了，就這一次。」陸紹修對陸明妍揮揮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陸明妍露出崇拜的小表情，佩服得五體投地，「嫂子你救我一命，改天我一定請吃大餐報答！」

  「還不走？要不然現在請我們吃？」陸紹修一開口就是老威脅了。

  「我走！嫂子再見！嫂子我愛你！」陸明妍像一陣風沿來路溜走。

  宋螢有些尷尬：「你這個妹妹還挺活潑。」

  他不冷不熱地說：「缺乏管教。」

  「……你這樣好嚴肅，你家裡人是不是都怕你？」宋螢忍不住問他。

  「你管他們怕不怕我，你不怕我就行了，」陸紹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鬱悶，「還說不是我女朋友，這不還是管著我嗎？」

  宋螢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為什麼覺得這樣的他有些可愛？

  第二天，陸家全家上下都知道陸紹修交了女朋友的事。

  陸紹修不得不把手機關機，電話全部轉接到徐特助那裡。

  而就在這天晚上，宋螢終於主動敲開他家大門，在他遛狗回來一小時以後。

  「你昨天說，如果我有工作上的難題可以請教你。」她顯得有些踟躕。

  陸紹修點頭。

  「我有一份計劃書，寫了好多天，改了很多遍還是不滿意，下周到集團述職就要交出來了，我有點擔心。」

  陸紹修關門，拉宋螢進來，讓她坐到沙發上，「是擔心計劃書沒寫好，還是擔心有人故意刁難你？」

  宋螢敏感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經歷過的我也經歷過，比你稍微強一點，我沒人拖後腿。」陸紹修把煙熄滅，開窗散味。

  「你是指杜盛安嗎？他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陸紹修垂眸看著她：「我要是你，早就跳槽了。」

  宋螢想了想說：「我不喜歡背叛。」

  他點頭：「嘴上喜歡我八年，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這算不算背叛？」

  「怎麼又說這個？」宋螢有些懊惱，她站起來想走，筆記本也拿在手裡，陸紹修嘆口氣，揉揉她的腦袋，「坐下，我不說了。」

  他讓宋螢打開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哪裡不行，他直接指出來，宋螢最初被否定，總顯得不高興，待陸紹修講過道理，她又很快被說服。

  比如陸紹修說她的計劃書寫得不溫不火。

  「這叫謹慎，誇下海口辦不到那怎麼辦？現在全集團人可都盯著我們。」

  陸紹修在電腦面板上敲了敲，挑眉道：「你以為現在這個局面，誰會真按你的計劃書來辦？說白了，杜盛安現在這樣進取是為了回集團，那就讓集團看到你們的態度，而不是溫水煮青蛙，怕犯錯乾脆不做事。」

  「可是杜董事長根本不在意杜盛安……」

  「那是他該自己去搞定的事，你不用操心，超過你的工作範疇了。」陸紹修言簡意賅地說。

  她是想得太多。

  這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但事情迫在眉睫，她還是忍不住問：「我能不能問，城南的項目你選定合作方了嗎？」

  男人靠上沙發，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愜意：「按理說不能問，可你很清楚我無法拒絕你。」

  「……」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只能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失望。」

  那，這就足夠了。

  陸紹修是個足夠聰明的人，跟他說話可以點到為止，她不用提起宋家的建築公司同樣也有意圖，他一定都清楚。

  「我回去再改一遍。」宋螢說。

  陸紹修按住她的電腦：「我來。」

  他很堅決，宋螢不覺鬆了手，她坐在一旁，也沒完全由他代工，秉承著學習的態度，全程跟著他的思路，對於數據和業內專業知識這方面，偶爾還會給他提供些靈感。

  這種合作的感覺很好。

  就像……上學的時候，她想像過的，兩個人一起寫作業的畫面。

  那時候，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吧。

  看著男人英俊凝重的側臉，她止不住地怦然心動，想伸出手指，從他的下頜一直劃到眉骨，試探那裡的高度。

  這座富士山她沒有擁有，至少也曾停駐過。

  「陸紹修，我是從高一那次數學競賽認識你的，你第一我第三，你足足比我多十分，」宋螢強調，「每次你都比我高好多分。」

  陸紹修無奈：「說我記仇，你也不差。」

  「略略略～」宋螢沖他做個鬼臉，「我給你寫過信，我說要打敗你成為第一，讓你成為我的手下敗將，你不知道吧？」

  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陸紹修想。

  自以為藏得很好，刻意用了一種新的字跡，可宋螢怎麼會知道，其實陸紹修也一早注意到她？

  人會記住在分數上永遠壓自己一頭的人。

  同樣也會記住，在背後死死咬著自己的人。

  他們之間的比分一直存在，但從未拉大，宋螢說的那次數學競賽他記得，在拿獎後，老師叫陸紹修去辦公室，半開玩笑地拿著宋螢的獎狀對他說，這個女孩也不簡單，小心被她超過。

  為了不被她超過，他明里暗裡地努力，表面雲淡風輕，卻從未鬆懈。

  也越來越多的注意宋螢。

  她每天做操的樣子都懶洋洋的，手腳都伸不開，還經常偷吃棒棒糖；

  她喜歡花，尤其喜歡玫瑰，討厭梔子花，因為太香；

  她有很多男生喜歡，但每一次都會拒絕別人，說自己不早戀……

  可她卻給他寫情書，雖然看起來更像戰書。

  張牙舞爪地要打敗他，又羞赧地說要告白，多可愛啊，他想。

  甚至開始期待她可以早一點打敗他。

  「你在想什麼？」宋螢打斷他的思路。

  陸紹修笑了笑：「在想那個時候你如果跟我表白，我會怎麼反應。」

  宋螢想了想：「不知道，換了別人肯定會答應的，畢竟我那時候很可愛很多人喜歡……你我就不知道了。」

  「有多可愛？」

  宋螢：「你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行，陸紹修不動聲色，依言從錢夾里拿出照片。

  宋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他會把照片放在這種地方。

  「給我。」她攤開手，終於展現出本來目的。

  陸紹修存心逗她：「我憑本事拿到的，憑什麼要給你？」

  她盯著他，目光像只狡黠的貓，一寸寸靠近，溫熱的呼吸輕輕碰在他耳朵上，纏纏綿綿的，趁他冷怔地一瞬，將照片從他指間抽出來。

  「耍賴啊。」意識到自己又被鑽了空氣，陸紹修並不生氣，反而笑了笑。

  宋螢原話奉還給他：「我也是憑本事拿到的。」

  終於拿回照片了。

  宋螢寶貝得什麼似的，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檢查了一遍沒有破損，這才放心。

  「我還是想不通，你到底怎麼認出來的？」那個影子明明再模糊不過了呀。

  「想知道？」陸紹修揉了揉耳朵，那裡還燙著。

  他感覺自己一刻也等不及，是的，就像她說的，她很可愛，一不小心就會被別人搶走。

  宋螢點頭：「想。」

  「我告訴你，如果答案你滿意，就正式接管我，行嗎？」他語氣認真，不見半點調侃，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接管……

  這個詞用得很微妙。

  宋螢想過了，不管他說什麼，她都可以以不滿意為由拒絕，不賠本的生意，不做是傻瓜。

  「好啊。」她自信滿滿，捧著臉盯住他。

  陸紹修感到不自在，面上竟有些羞澀，嚴肅地將她的臉撇到一邊。

  他經歷過最緊張，最沒有定數的時刻就是現在。

  「那天你上體育課，跑八百米，你和你同學逃掉了，我恰好到老師辦公室拿東西，看見你在小樹林，我一直在注意你，你在吃冰棍，柳絮害你過敏，脖子紅了一片。」

  宋螢聽得目瞪口呆，他怎麼會知道這些細節？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對嗎？很簡單，因為在你關注我的時候，我也在默默關注著你。」

  「至於那封信，我也早就知道是你，記得嗎？你寫字有個習慣，寫u會連筆，看起來像w，寫句號喜歡用一個點來代替，你考試經常因為這個扣分，所以你改變了筆跡我也認得。」

  宋螢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

  該怎麼說？

  你以為藏了八年的馬甲，原來人家根本當你裸.奔？

  「為……為什麼。」

  他到底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陸紹修無奈：「還不明白嗎？那我說得再直白一點，你喜歡了我八年，我又何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