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帆站在那裡，表情複雜，心理很不是滋味。

  葉心夏何其堅強的一個人，他從來沒想過葉心夏會流淚，更沒想過她會為自己流淚。

  雖然他也知道，林沫沫更多的是可憐自己。

  但...

  「即便如此，我李千帆又何德何能讓你為我而哭？」

  這時，醫生嘆了口氣，看著林沫沫道：「美女，我是醫生，不是神仙。這胰腺癌可是癌王，若是發現的早，或許還有治癒的可能。但他現在這個情況...」

  搖了搖頭。

  「說實話，你老公現在的病情，就算入院治療，也最多延長七八個月的壽命。你們家境若是不富裕，也的確沒必要住院。」

  「我們治。」林沫沫道。

  「我不治。」李千帆平靜道。

  林沫沫看著李千帆，然後道：「不用擔心錢，我來想辦法。」

  李千帆沒有說話，拉著林沫沫離開了門診室。

  「沫沫，我之前就和你說了。我不會去治療的，對我而言，多完成幾個人生心愿更有意義。」李千帆微笑道。

  「可是...」

  「我心意已決。我不想每天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不想全身插滿管子，不想因為化療把頭髮弄禿。」

  李千帆頓了頓，又笑笑道：「我做程式設計師這麼多年，最驕傲的事情就是，雖然熬夜不少，但頭髮還算爭氣，並沒有早早的變成地中海。」

  他深呼吸，又道：「我啊，很早很早以前，大概在我小的時候。那時，我還在孤兒院。我就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死，我一定要有尊嚴的死去，一定要按照我自己的意願去死。」

  林沫沫雙手緊握著。

  她沉默很久，然後抹去眼淚，淡淡道：「我知道了。」

  隨後，她看了看時間，又道：「我下午還有課，先走了。」

  「你還沒吃午飯呢。」

  「餓不死。」

  說完，林沫沫就離開了。

  李千帆則在醫院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下。

  今天陽光明媚，雲城的初夏，不冷不熱。

  李千帆坐在長椅上，抬頭瞅著蔚藍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就如一塊無垠的畫布，沾染著夢幻般的藍色。

  雲彩如同羽毛般輕盈，靜靜地漂浮在空中，伴隨著微風的輕拂，如同綿羊般悠閒地遊蕩。

  「這些年，我一直拼命工作，倒是沒有認真看過天空。這天，跟少年時代一樣，依然美不勝收，讓人心曠神怡。」

  李千帆頓了頓，突然他的初戀葉心夏，又喃然著：「只是，我的身邊不再有你的陪伴。不過，也好，我也不想讓你看到身患絕症的我。」

  他在那裡坐了片刻，準備離開。

  有點餓了。

  就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不遠處的兒童遊樂區傳來了兒童爭吵的聲音。

  「你爸爸死了。」一個小男孩道。

  他面前，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眼淚汪汪，楚楚可憐。

  「我有爸爸！只是爸爸去了遠方。媽媽說了，只要我聽話，爸爸就會來看我。」小女孩道。

  「傻子，你媽騙你的。人死了，家人都會對小孩子這麼說。」小男孩肆意的笑著。

  小女孩直接『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不准你這麼說！我爸爸沒有死！」小女孩邊哭邊道。

  「那你讓你爸爸過來啊。」小男孩繼續挑釁。

  很難想像一個幾歲的孩子心腸會這麼壞。

  看來，有些人，天生骨子裡就是壞種。

  小女孩低下了頭，不哭了，但表情更難過了。

  「誰欺負我的寶貝女兒了？」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千帆。

  他實在心疼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聞言，抬頭看著李千帆，愣了愣。

  沒等她開口，李千帆突然變臉，凶神惡煞的看著那個小男孩，然後道：「是你在欺負我的寶貝女兒嗎？」

  「我...我..」

  小男孩直接被嚇哭了。

  哇~

  然後，很快一個中年婦女就跑了過來。

  「你幹什麼？我敢動我孫子一下試試！」中年婦女叫囂著。

  李千帆冷笑，直接單手拎起了那個小男孩，冷冷的看著那中年婦女：「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孫子扔到到地上。」

  中年婦女被李千帆的舉動以及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氣勢嚇著了。

  「求你，別傷著孩子。」中年婦女說話都在顫抖。

  「讓你孫子道歉。」李千帆淡淡道。

  「對不起。」小男孩趕緊道。

  「跟我女兒道歉。」李千帆把他放在了地上，又道。

  小男孩雖然很不情願，但在李千帆強大的壓迫下，只好來到小女孩身邊，道：「對不起。」

  「滾。」李千帆又道。

  那中年婦女趕緊帶著小男孩離開了。

  這時，小女孩拉著李千帆的手，道：「叔叔，你就是我的爸爸嗎？」

  她其實很怯生，但不知道為何卻不怕李千帆。

  此時，她的眼裡充滿了希翼。

  李千帆摸著小女孩的頭，微笑道：「對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想幫你。」

  小女孩眼裡的光迅速黯然了下來。

  李千帆心中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都很想要一個女兒，想聽女兒喊爸爸。

  這也是他心愿清單上的第五條心愿。

  相當靠前的心愿。

  但很遺憾，他雖然結過兩次婚，但都沒有孩子。

  有一個兒子，還是林婉碗帶來的繼子。

  而那個白眼狼，自己養了他五年，卻一聲爸爸都沒喊過。

  「對了，你的家人呢？你媽媽呢？」李千帆又道。

  「媽媽去工作了。是我們家保姆帶我出來的，她去廁所了。」小女孩道。

  「你們家保姆的心真大！讓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在這裡。」李千帆吐槽道。

  「我有電話手錶。」小女孩揚了揚手腕上的電話手錶道。

  「那也很危險。如果遇到人販子，把你拖到車上，然後扔掉你的電話手錶。怎麼辦？」李千帆道。

  小女孩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然後又道：「叔叔會保護萌萌的，對嗎？」

  「你叫萌萌啊？」

  「嗯。」

  李千帆笑了笑。

  「人如其名，還真是萌萌噠的一個小姑娘。」

  這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沖了過來。

  直接把小女孩護在身後，一臉警惕的看著李千帆：「你想幹什麼？」

  「剛才有人欺負我，叔叔救了我。」小女孩道。

  李千帆則平靜道：「下次別把這么小的孩子單獨留在公園裡了，若是出了什麼事，你擔起這個責任了嗎？」

  保姆理虧，不敢反駁。

  匆匆帶著小女孩離開了。

  小女孩在離開之前，看著李千帆，俏皮的揮著手，然後喊道：「爸爸，再見。」

  這一聲『爸爸』喊的李千帆有些情不自禁。

  他做夢都想有一個女兒喊他爸爸。

  「再見。」李千帆收拾下情緒，也是揮著手。

  雖說是『再見』，但云城千萬人口，自己又所日不多，這一離別，恐怕再也不見。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自己視野里，李千帆才收回目光，嘴角也是露出一絲自嘲。

  「我是沒希望擁有自己的親生女兒了，這一聲『爸爸』也算圓了我第五條心愿吧？」

  他拿出心愿清單，然後在第三條心愿【聽女兒喊爸爸】上，打了一個勾。

  至此，他已經完成了3，71，65，11，5，一共五條心愿了。

  當然，有一說一，這第五條心愿完成的有點牽強。

  但也沒辦法。

  他就算現在啟動造人計劃，就算有人願意為他生孩子，也順利生出了女兒。

  但想讓女兒喊他爸爸，至少兩年後了。

  他沒這麼多時間。

  呼~

  李千帆深呼吸，平靜下來。

  「有點餓了，吃飯去。」

  不知不覺間，李千帆再次來到了曾經帶林沫沫以及顧詩曼來過的那家沙縣小吃店。

  「又到了這個地方，我跟這家沙縣小吃還真是有緣分。」

  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隨後走了進去。

  老闆和老闆娘都是認識李千帆了。

  「咦？今天沒帶姑娘啊？」老闆娘道。

  李千帆笑笑：「可能以後都不會再有姑娘和我一起來你們這裡吃飯了。」

  「我之前就想跟你說，腳踏兩隻船，早晚會翻船。」老闆娘道。

  「呃...」

  理解偏差。

  李千帆笑笑，倒也沒解釋什麼。

  「老闆娘，一份雞腿飯。」李千帆道。

  「好，知道了。」

  等飯的時候，顧詩曼的電話打了個過來。

  按下接聽鍵。

  「喂，顧總。」李千帆道。

  「你現在哪？」顧詩曼道。

  「出什麼事了嗎？」

  「你請『肥貓』推廣遊戲的策略太有效果了。今天，《釣魚王者》的即時流水暴漲，過去一個小時，流水已經超過上個月的流水了。目前還沒有進入發酵期。但直覺告訴我，《釣魚王者》這款遊戲，要火了！」

  顧詩曼很興奮。

  畢竟，自從《九龍塔》之後，青鳥已經六年沒有出過爆款了。

  「很好。不過，顧總，你以後要好好經營。休閒類的遊戲也是可以走長線的。你看king的《糖果粉碎傳奇》，一個消消類遊戲，竟然火了這麼多年，遊戲總收入超過200億美元。」李千帆道。

  「你這什麼話？《釣魚王者》是你提供的策劃方案，也是你制定的營銷策略，這款遊戲，你要繼續負責下去。呃...」

  顧詩曼突然想起什麼：「對不起，我一時激動，差點忘了，你已經提出辭職了。」

  電話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雞腿飯來了。」這時，老闆娘端著一份雞腿飯過來了，道。

  「你又在吃沙縣？」顧詩曼開口道。

  「嗯。」

  「還是那一家？」

  「嗯。」

  「先別吃，等我！」

  說完，顧詩曼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

  顧詩曼來了。

  老闆娘看到顧詩曼過來，有些驚訝，然後笑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倆分手了呢。」

  顧詩曼笑笑，沒做太多解釋。

  沒什麼必要。

  她也點了一份雞腿飯，然後在李千帆面前坐下。

  「李千帆，我都升你為副總裁了，你還要辭職啊？」顧詩曼道。

  「嗯。」

  「為什麼？是我給你的待遇不夠好，還是別家女老闆更漂亮？」顧詩曼又道。

  「啊？」

  李千帆啞然失笑。

  「這雲城還有比你更漂亮的女老闆嗎？」

  「那就是我給的待遇還不夠好。」顧詩曼看著李千帆，又道：「你想要什麼？

  她不知道李千帆患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