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再臨極北之地

  一個人的笑意，很大部分是來自於眼睛。有的人，雖然嘴角微揚，笑意和善，但眼神之中卻滿是殺意與威脅，讓嘴角的笑意只顯得無比驚悚。

  霍秋兒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前的雪帝就是這樣的表情，與慈眉善目根本沒有絲毫關係。

  她甚至懷疑剛剛雪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還隱隱閃過一道殺意，是因為自己體內還流淌著一絲傳說中的龍神血脈嗎？

  在雪帝說出叛亂二字的時候，她便明白對方想要如何阻止這場獸潮了。

  如今霍雨浩能夠集結的力量，除了日月帝國，還有極北之地。

  有極北三大天王之二的冰帝與雪帝，足以號令整個極北之地的冰屬性魂獸們。

  而且他們正在修養的冰火兩儀眼本就處於天魂帝國東北方，距離極北之地不遠，此刻北上，很快就能抵達。

  與星斗大森林一樣，極北之地的魂獸不需要過多的動員，也不需要準備武器，只要在極北三大天王的號令之下，就可以傾巢而出。

  霍秋兒發現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原本她只打算請求霍雨浩幫忙制止獸潮，緩和一下帝天和人類之間的矛盾。現在看來，人類和魂獸之間的矛盾確實有望緩解了，但魂獸內部即將爆發更大的矛盾。

  霍秋兒沉吟許久，才向雪帝問道：「極北之地……叛亂的理由，就是因為龍神欺騙了你們嗎？」

  雪帝冷冷說道：「其它魂獸我不清楚，但我很確定，帝天一定知道什麼內幕。他可是魂獸共主的代言人，沒錯吧？」

  霍秋兒心中一沉，無法反駁。先不論龍神禁止魂獸成神的消息是真是假，雪帝都是鐵了心想趁此機會找帝天當面對峙了。

  「如果這個理由還不夠的話……」雪帝沒有停止發難，伸過右手，輕輕按在身旁天夢的腦袋上。

  天夢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金髮下一雙眨巴著的眼睛不解地看著雪帝。

  雪帝雙眼微眯，一字一頓道：「那這個理由，夠了嗎？」

  「這不是叛亂，這是興師問罪。」

  霍秋兒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雪帝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當目光定格在天夢身上的時候，瞬間讀懂了雪帝話語裡的意圖，驚得她瞳孔一縮。

  壞了。

  極北之地現在，真的是能名正言順地向星斗大森林興師問罪了。全大陸也只有極北之地有這個底氣。

  雪帝手中摟著的是誰？天夢。

  她當初可是被星斗大森林的凶獸們吸收了整整一萬年的天地元力，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極北之地向來與星斗大森林無爭，但子民被星斗大森林所殘害，那就完全有和星斗大森林此次一樣的理由向星斗發動獸潮。

  霍秋兒在腦中快速捋了一遍其中的關係，不知道怎麼接話。她此次從星斗核心區偷偷跑出來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就是請求霍雨浩的幫助阻止帝天發動獸潮，但接下來的發展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回去告訴帝天，我很快就會和他親自一見。」

  雪帝沒有強行留下霍秋兒，而是讓她為帝天傳去這樣一句話。

  霍秋兒低頭默然不語，雙色龍魂在她身邊不斷盤旋，像是安慰般地發出輕輕的龍吟。

  「我會儘快趕回去的。」

  良久，霍秋兒才轉過身，踩上飛板，低聲說了一句，便遠遠飛走了。

  兩道龍魂人性化地發出一道低沉的咕聲，又在湖面上化作了兩條陰陽魚。

  冰帝猶豫著開口：「雪兒，你真的決定了嗎？」

  雪帝朝她溫和一笑，先前眼中的敵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複雜的情緒，有無奈，自嘲，甚至還有一份灑脫。

  「冰兒，你會埋怨我太自私了嗎？畢竟我像是因為一時憤怒而做出如此不理智的決定。」

  冰帝趕忙道：「不，雪兒，伱要是想發動獸潮的話，我一定會支持你。就算對手是帝天，我也不會退縮。」

  雪帝輕輕揉了揉天夢的腦袋，後者此時還處於驚愕之中。

  天夢不敢想像，那個極北三大天王天王之首的雪帝，想要向星斗大森林發動獸潮的原因之一，竟然還有為了幫她報自己的萬年大仇。

  一種無法形容的激動情緒瀰漫上心頭，讓她下意識向雪帝靠近了些。

  哪怕這只是雪帝找的藉口，那也說明，雪帝和冰帝已經真正將自己視作了極北之地的同胞。

  「雨浩，抓緊時間吧。」雪帝望向北方，道，「也是時候為你的第二武魂附加上合適的魂環了。」

  霍雨浩嘿的一笑，快速站起，口中念叨幾聲後，隨著手指虛空一划，亡靈之門便緩緩張開。

  「雪帝，謝謝。」他再次說道。

  天夢有些不安地說道：「雪……雪兒姐姐，我們真的打得過那頭大黑龍嗎……」

  雪帝平淡的語氣中恢復了一絲傲然；「我們已經能與邪帝一戰了，帝天又有何懼？」

  ……

  極北之地，核心圈。

  霍雨浩靜靜站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之上，單薄的短袖在寒冷的核心圈顯得無比寒酸，但他卻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入極北之地核心圈了，在連封號斗羅都不敢長時間停留的苦寒之地，他只覺得愜意無比。

  極北之地的天氣一向惡劣，遮天蔽日的罡風與暴雪是核心圈的主流，但今日卻不同，像是在迎接霍雨浩一般，是極北之地鮮有的晴朗天色。

  蔚藍的天空之下，是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放眼望去只有無盡的白色。就連視力最好的人，也要深受雪盲症的困擾，迷失在這片冰原之上。

  舉目之間感受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陽光在冰雪之間不斷折射，呈現出一份絢爛的死寂，美而妖艷。

  雪帝站在霍雨浩前方，這位極北三大天王之首，此刻的表情竟然有些落寞。

  「雪兒……」冰帝察覺到她的低沉，關切開口。

  「冰兒，你也有很久沒有回極北之地了，對吧？」雪帝柔聲問道。

  「是，我離開極北之地也有六七年了。」

  冰帝同樣放眼望去，點頭承認。

  天夢弱弱說道：「我離開極北之地後可是度日如年……」

  她遇到霍雨浩後的生活其實也可以說是度日如年，因為每天都開心得像過年一樣。

  冰帝眼中少有地流露出一絲惆悵。

  「但是很奇怪，我感覺這短短的六七年，卻過得很漫長。」

  「明明我在極北之地生活了幾十萬年，統治了這裡幾十萬年，卻感覺幾十萬年時光都千篇一律，在一次次閉關修煉或者戰鬥中，眨眼間就過去了。」

  「明明我經歷了無數次戰鬥，也見證了許多族人沒有經歷過天劫，遺憾死去，卻對那些經歷幾乎沒有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幾十萬年時間和幾百年仿佛沒什麼區別。」

  「但作為雨浩智慧魂環的這幾年時間裡，我卻感覺過得很充實，留下了許多回憶。」

  冰帝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雪帝抱有憧憬了，因為在極北之地，只有她們有著相同的經歷，能給予對方長久的陪伴。

  至於天夢……如果她不是帶著一身寶物滿大街亂跑的移動糧倉，真的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的話，或許冰帝當初便會將她視作同伴。

  雪帝輕嘆一聲：「冰兒，你說得沒錯。身為極北統治者，固然充滿威嚴，卻也枯燥無比，我也早已厭倦了，想要儘可能去體驗一些不同的經歷，我也想謝謝你和雨浩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只是……」

  她環視冰原以及遠處的雪山，語氣惘然。

  「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這片極北之地，你和我都離去之後，該由誰來繼續庇護這裡呢？」

  雪帝再次頓了頓，眼神又驟然變得犀利。

  「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想到，一直庇佑極北之地的冰神其實根本就不存在，而所謂的成神與永生也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既然如此，極北之地也可以正式迎來它的新主人了。」

  她轉過身，與霍雨浩對視。

  霍雨浩知道此刻已經沒必要客套了，面帶微笑，直接了當道：「既然神界沒有冰神，那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冰神。」

  雪帝平靜道：「雨浩，無論是我，冰兒，還是天夢，甚至是整個極北之地的未來都正式交到你手上了，我也不知道所謂的神祇與神界究竟是什麼，但我相信，你絕不會讓極北之地失望。」

  霍雨浩收起微笑，向雪帝鄭重頷首。

  雪帝淡然一笑，而後輕輕一躍，踏空而行，一股渾厚的氣息從身上緩緩釋放，向遠處的冰原擴散而去。

  冰帝提醒道：「雪兒要召集極北生靈了，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那是一種奇特而令人神往的氣息，仿佛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區別。在這一刻，仿佛雪帝就成為了極北之地的一部分。

  原本平靜的冰原之上，突然揚起了無數雪花。婀娜的雪花與璀璨的冰晶圍繞著空中的雪帝無風自動，演奏出清脆悅耳的旋律，好似書寫著極北之地靈魂的樂章。

  冰天雪女，是極北之地自然孕育的生靈，生於斯，長於斯，歌頌著這片古老悠久的天地。

  也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黯淡下來，鋒利如刀片的罡風夾雜著呼嘯的冰雪刺破了寧靜的冰原。

  霍雨浩張開精神探測，都不需要他去感應，視力極佳的肉眼已經能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有無數移動的白點正在望他的所在處趕來。

  「雨浩，有魂獸靠近了。」天夢也小聲提醒道。

  「這就是獸潮嗎？」精神探測完全張開，感受著探測範圍內無數正在靠近的生靈氣息，霍雨浩喃喃道。

  就在剛才，周圍還都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白色荒原，現在，卻有大片的冰屬性魂獸正在往這邊匯聚。種類與數量之多，都超過了霍雨浩畢生所見。

  這些魂獸種類很懂，空中的飛行類好難受比較稀少，大部分則是在雪地上亢奮地奔走，用它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響應著雪帝的召喚。

  獸潮這兩個字，原先一直只出現在傳聞之中，今天親眼所見，連霍雨浩也不禁想讚嘆一聲。

  更不要說，這股強大的力量，即將聽從他的召喚。

  八角被天夢頂在腦袋上，驚訝無比地感嘆：「竟然有這麼多冰屬性魂獸。」

  天夢指著遠處一個個白點，樂呵呵地說道：「這些可都是極北之地特有的魂獸。也只有在極北之地，才會有這麼多的冰屬性魂獸。」

  「小八你看，這是雪鴞，這是冰熊，這是冰……」

  這時，霍雨浩突然眉頭微皺，轉頭望向遠處昏暗的天際。

  那裡的風雪格外的大，速度也比其它方位快上許多。灰白色的氣旋之下，有一道明顯強於其它魂獸的氣息，正在用驚人的速度向這邊接近著。哪怕是能在風雪中翱翔的雪鴞或是寒鴉，速度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幾乎是頃刻之間，它就跨越了十餘里的路程，即將抵達霍雨浩所在的方位。

  「天夢，那是什麼魂獸？」霍雨浩問。

  「那個……」天夢開始思考。

  還不等她回答，霍雨浩已經發現了那道氣息的特殊之處。

  它的速度很快，但並不是用飛的，而是在雪地之上快速奔襲，才帶動了強大的氣流，在身後生成迅猛的暴風雪。

  「好快的速度。極北之地有什麼擅長速度的魂獸嗎？」霍雨浩來了興趣，開始回憶曾經看過的魂獸圖鑑。

  人類對極北之地的魂獸缺乏研究，因此並不是所有魂獸都有記錄，在霍雨浩想到之答案之前，那道氣息的主人已經進入了精神探測的範圍，得以窺見全身。

  那隻魂獸在霍雨浩前方五十米處停止了奔襲，而後改為踱步慢慢朝這邊走來，也是第一個達到霍雨浩所在之處的魂獸。

  它的身材並不高大，只有一人來高，四足而立，斑駁的皮毛在雪地中若隱若現。它的腳步很輕，即使是如暴風雪般的奔襲，也沒有在雪地上留下一絲聲響。

  最大的特點還是它身後一條修長且蓬鬆的尾巴，竟然還要超過它的軀幹長度，在背後輕輕搖擺。

  就算圖鑑上沒有，霍雨浩再認不出來也不應該了。

  天夢指著那隻魂獸，機靈道：「這是雪豹。」

  冰帝淡淡補充了一聲：「準確來說，是鬼影雪豹。可以說，它是極北之地中速度最快的魂獸。」

  鬼影雪豹在冰帝面前停下腳步，口吐人言；「冰帝，是雪帝下令召集我們的嗎？」

  它的修為赫然達到了十萬年級別，速度有目共睹。

  在其它魂獸還在趕路的時候，它早已將其它魂獸甩在了身後。

  「阿豹，雪兒召集你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冰帝語氣嚴肅，「這事關極北之地的未來。」

  阿豹想必就是這隻鬼影雪豹的稱呼，它在冰帝面前表現得很順從，等待著其它魂獸趕到。極北之地的魂獸紛紛在距離雪帝千米處停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只有十萬年以上級別的魂獸能夠靠近內圈，其它魂獸都外圍靜候。

  在等候的同時，阿豹也在觀察冰帝周圍幾道氣息。天夢的氣息它很熟悉，應該也是魂獸化形，但霍雨浩的氣息卻讓它心生疑惑。

  它敢斷定，這百分百是一個人類。但一個人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極北之地核心圈？

  阿豹暫且將心中的疑惑收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數魂獸都已經就位，周圍儼然成了一片獸海。

  又有幾隻十萬年魂獸進入了內圈之中，其中還包括兩隻冰碧蠍。

  一隻體態稍顯青綠色的冰碧蠍見到冰帝，有些激動地晃動螯鉗。

  「冰帝大人，您……您終於回來了……」

  面對自己的族人，冰帝展現出了一絲溫柔：「嗯，小綠，我回來了。」

  小綠興奮地匯報導：「冰帝大人，您離開這麼多年，族內一切都好。」

  雖然以魂獸的視角，離開這點時間不過彈指一瞬，但它還是如久別重逢般歡喜。

  冰帝也不由勾了勾嘴角。

  「離開？」阿豹舔舐著自己的爪子，毛絨絨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兩個字。

  冰帝離開過極北之地嗎？

  轟——轟——轟——

  接連數道天搖地動的悶響，外圍的魂獸主動讓出了兩個通道，兩道體積特別龐大的身影從遠方緩緩走進。

  兩道身影分別用兩足和四足行走，每邁出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勢大力沉的巨坑。

  其中一道身影超過了百米，雄壯的身軀與人類的模樣很像。而另一隻四足行走的魂獸則是一頭碩大的白熊。

  這兩隻魂獸的氣息都遠遠超過了其它十萬年魂獸，恐怕都是在二十萬年之上的凶獸。

  「那應該就是三大天王中最後的泰坦雪魔王了吧？另一個的種族應該是冰熊。」霍雨浩的注意始終在那兩個最高大的身影之上。

  「對。」天夢和冰帝一同點頭，表示正確。

  雪帝靜靜站懸浮在空中，一副俏臉冰冷掃視整個極北之地，接受著一眾北地生靈的敬畏與膜拜。

  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的故鄉，仍然沒有魂獸忘記自己這位至高統治者。

  雪帝再次環視一圈，輕啟嘴唇，清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清晰傳入所有極北魂獸的耳中。

  「既然大家都來的差不多了，那麼就開始吧。很久沒有見到你們，再次見到大家，我很高興。」

  話音剛落，所有極北魂獸的情緒似乎都被調動起來，想要用嘶吼去為雪帝歡呼。但雪帝稍微加強了威壓的釋放，凝重的氣氛又讓眾獸回歸沉寂。

  「今日，是有一件關乎我們極北之地命運的大事，要告知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