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文覺的書房位於東文會駐地的一個偏僻的角落,這位半生戎馬,幾乎以一己之力一手將東文會抬到東京都極道魁首地位的梟雄人物,閒暇之時的愛好是在書房看書。
今天也不例外。
也許是因為暴雨的原因,今天的環境比以往要安靜幾分。
遍布古色古香的陳設,充滿和風韻味的精緻書房內,東文宇坐在書桌前,神色平靜的在閱讀一些裝訂在一起的材料。
東文覺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年紀,歲月的刻刀也已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雖然精氣神還算上佳,但已經是步入暮年的年齡了。
書房內除了東文覺,還有一人。
那是一位少女。
她站在東文覺的身後,就像一尊靜止的雕塑,光看容顏,這位少女絕對不超過二十歲。
她穿著一身玄墨色的振袖和服,腰間佩劍,眼眸低垂,五官端莊而秀麗,體態輕盈,身材苗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擁有著一頭銀白色的短髮,不像染得,仿佛天生,有些妖異,也讓她看上去更加的英姿颯爽。
這是東文覺給女兒留下的心腹大將,東文會超凡的兩把「刀」之一,妖刀神澄。
連結著歷史上名刀匠「村正」英魂的連結者,持有妖刀「妙法村正」,是東文覺之下,東文會的最強戰力,雖然只有十七歲的弱齡,但已經在東京都的極道闖下了諾大的名聲,九龍組的雛龍,東文會的妖刀,是東京都極道中公認的年輕一代最強的二人。
東文覺翻看著手中的資料,反覆的仔細閱讀了數遍,輕輕的嘆了口氣,放到了桌子上。
布滿了密密麻麻印刷字體的裝訂本中,隨著他的動作,滑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少年,穿著一身高中生的制服,背著絳紫色的劍袋,眯著眼的笑容溫潤,卻又藏著一種埋得很深的堅定色彩。
正是不知何時被偷拍了的上杉清。
東文覺摘下了有些度數的老花鏡,揉了揉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神澄,這些資料你看過了罷...」
「怎麼樣,你若對上我這老朋友的得意弟子,能有幾分勝算?」
神澄秀美的臉龐神色紋絲未變,依然低頭垂眸,用清冷的語氣回道:「我不知道,會長。」
「劍士的勝負,要打過才知道。」
東文覺緩緩的點頭,嘴角帶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當初秀川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呵...」
「上杉清,很有趣的少年,我觀察他半年了,也不知道秀川從哪兒里淘換來這麼一塊良才璞玉,他一向運氣比我好,看來在培養弟子這方面也不例外。」
「不過...哼,以他那种放養式教學法,指不定這個好苗子以後便宜了那家呢...」
「好像收藏品協會和新選組都已經接觸過他了?」
「那還不如...便宜了我...」
東文覺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他的目光閃爍,似乎在自言自語,也沒期待有人能回答他。
不過,幾秒種後,神澄在他預料之外的接過了話茬。
「會長,您今天讓神樂侍奉在大小姐身邊,而不是我,是因為這個人的緣故麼?」
東文覺收攏了桌上的材料,摺疊了起來,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火柴,打著火後,將這份資料點燃。
寫滿了文字的白紙化為了消散的灰燼,散發出一陣陣焦糊的味道。
東文覺輕鬆的笑了笑,點了點頭,承認了。
「嗯,你去的話,會壞事的。」
「神澄,我知道你擔心真希,我也擔心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兒。」
「但...」
「她需要成長,也需要磨礪,她需要自己做出選擇。」
「身為我東文覺的女兒,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不幸,她遲早要面對這個對她而言殘酷而又冷血的世界。」
「她如果一直那麼天真下去...是會死的...」
「沒人能保護她一輩子,我不行,你也不行,神澄...真希需要一次蛻變...」
說到這裡,東文覺打住了話頭,有些衰弱的咳嗽了幾聲。
神澄抬起了眼眸,神色有幾分複雜,她將聲音又放的輕柔了幾分。
「我明白,會長肯定是站在大小姐那邊的。」
「但...會長,為什麼您將您的衛隊全部派了出去?」
「今天的本部里,您的直屬衛隊全部無影無蹤了,這很不對勁,現在能保護您的安全的,只有我。」
「藤村組和雨宮組,這兩個您最信任的組今天也沒有在本部出現...您是有什麼安排麼?」
「恕我直言,東文宇狼子野心,幾乎已經是毫不掩飾了,他多次召集會裡的幹部密談,還和九龍組的人不清不楚,我怕...」
東文覺對神澄的話恍若未覺,他看了看牆上的鐘表,打斷了神澄的疑問。
「我自有安排...」
「哼,就算這只是給真希的一個試煉,那我起碼也要給她能留下翻盤的本錢。」
「【社中】衛隊和藤村雨宮兩個組,是我能夠完全信任的部下,我讓他們提前轉移了。」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
「別問那麼多了,你也走吧,神澄,去找真希。」
東文覺報出了一個地址。
「找到她,追隨她,保護她。」
頭髮花白的老人緩緩的站起身來,像是一隻遲暮的雄獅。
東文覺轉身,微微向神澄頷首鞠躬,鄭重的發出了委託。
「真希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神澄見到這一幕,慌忙鞠躬還禮。
「會長!您言重了,這是我分內之事!」
「可...如果我走了,您的安全要怎麼辦?」
「東文宇他...」
東文覺直起腰來,信手從書房中的書架上拿起了一把帶鞘的武士刀,掛在了腰間。
一個呼吸之間,他的神色驟變,眼神里突然綻放出極為奪目的冷冽寒芒。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關心女兒的垂暮老人,而是站在東京都極道頂點的風雲人物,掌握無邊權柄,手染無數鮮血的梟雄。
「不必掛念我,我可是那個眾人口中無信無情,無法無天的東文毒蛇呢...」
「嘿...」
「我還沒老到提不動刀!」
「快去,不要讓我的一片苦心白費!」
神澄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應了聲是。
她沉著臉,退出了書房外,輕輕的帶上了門。
等她回頭,已經帶上了滿面的殺意盎然。
她的面前不遠處,書房的庭院小門外,立著一個身穿和服的富態人影。
他長的和東文覺有七八分相似,滿臉假笑,眼神凶戾,身邊有人撐傘,身後站著數不清的黑西服。
東文之狼東文宇。
前來...以下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