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魏二爺有事嗎?」溫言禮貌而又疏遠,聽得魏冥堇劍眉深鎖,「回來。」

  溫言輕聲笑了兩聲,說道,「魏二爺,溫言在此謝過您在鷹水城的照顧,若是在京城明月閣有什麼能夠幫上忙的,您儘管開口,至於其他的,魏二爺心裡清楚,其好意溫言心領了。」

  魏冥堇伸手抓住溫言的手,語氣中帶著急切,「你要怎麼樣才能回到我身邊?」

  「魏二爺。」溫言輕輕覆上他的手,笑道,「何必呢?你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魏二爺且行且珍惜。」

  「言兒。」魏冥堇丟了平時的驕傲與沉穩,急切地說道,「只要你回來,魏府的當家主母就是你。」

  「溫言無德無能,怎麼能夠擔任魏府的主母呢,更何況貴府已經有一位當家主母了不是嗎?」溫言目光變得有些清冷,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心動的人,可是他們終將走到陌路,他所求,不是她心之所求。

  「言兒……」

  「天下人都說魏二爺老辣果斷,今日怎麼跟個女子似的。」溫言已經沒有耐心糾纏下去了,語氣變得冰冷,「既然無緣,何須誓言,魏二爺保重。」溫言微微福身,轉身瀟灑地離開。

  既然無緣,何須誓言。呵呵呵呵,魏冥堇感到了莫大的悲傷,那麼他對她只是情深緣淺嘛。

  「站住!」一道驕橫的女聲在溫言的身後響起,回首一看只見王林奕一襲鵝黃色的錦裙,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下巴微揚,一副女主人的空氣,「你怎麼在這兒?」

  溫言莫名地覺得好笑,「魏夫人又怎麼會在這兒?」她在紫凌王府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在這兒跟我橫。

  「你一個青樓女子,也配出入紫凌王府,這王府的門檻是不是也太低了。」

  「的確有些低,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溫言點頭說道,隨手召了一個路過的丫鬟,那個丫鬟對著溫言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溫姑娘,有何吩咐?」

  「回頭告訴管事的,紫凌王府的門檻也太低了。」說著目光在王林奕的身上染了一下,笑道,「阿貓阿狗都敢放進來,還在我的面前亂吠。」

  小丫鬟機靈地看了一眼溫言,說道,「溫姑娘教訓的是,回頭我就稟告周姑姑。」

  溫言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好好招待魏夫人,別讓外人說咱們王府怠慢。」比起自來熟,溫言可從來不輸人。

  王林奕氣得四肢發抖,這個女人真是太可惡了,竟然敢說她是阿貓阿狗,當初就應該讓小閻王要了她的命!

  溫言滿意地看了眼氣得渾身發抖的王林奕,清冷地說道,「魏夫人,我對你的任何東西都不敢興趣,你在這裡挑釁,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能讓王家在鷹水城處於不敗之地,我若是想要做魏府的當家主母,你還能在這裡跟我說話嗎?」溫言冷哼一聲,轉身離開,留下王林奕一個人站在哪兒里久久地出神。

  玄睿二年,紫凌王妃與紫凌王奉旨和離,紫凌王妃帶著其養女回道習水封地,同年冬,清揚縣主病逝,紫凌王吐血病重,連夜趕到習水,縣主府外站了三天三夜。

  溫言打開窗子,門外的清冷的空氣進來,溫言緊了緊身上的外衣,丫鬟碧兒推門進來,見其蹙眉,上前隨手關上窗子,說道,「我的姑娘,您這風寒才剛剛有起色,怎麼又在這兒吹風,若是葉公子見了又該責備奴婢了。」

  溫言笑著敲了一下碧兒的腦門,「你到底是誰的丫鬟,怎麼那麼他的話。」碧兒揉揉額頭,嘟囔道,「還不是因為您總是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姑娘。」一個侍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錦盒,說道,「又有人送來了一些藥材。」

  「我知道了,退下吧。」溫言淡淡地說道,從她染了風寒以來,藥材就源源不斷地送到明月閣或者青黛居,溫言已經見怪不怪了,葉修安那個直男才不會那麼細心,溫言摸著盒子,質地優良,腦海里忽而想到一個人——魏冥堇。

  自從那日紫凌王府一別,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偶爾從明月閣的客人口中得知一些邊北的消息,便再無其他了。

  青黛居外,窗前負手而立一個男子,滿身寒氣,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刀刻般的臉,雖然沒有京城貴公子的精緻,但是卻有著獨特的剛硬之氣,目光落在對面的窗戶上,變得無比的柔和。

  「送過去了?」魏冥堇冷聲問道。身後的翎羽回道,「已經送過去了。」看向自家孑然一身的主子,不明白為何魏冥堇每年總有一段時間都要來京城,不是去明月閣就是去青黛居,也不見溫言,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她。

  「翎羽,你說她現在在做什麼?」

  「屬下不知。」翎羽說道,「主子,您為何不讓溫姑娘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呢?」魏冥堇聽了,低聲笑出聲,說道,「知道又如何,她依舊不會回來。」

  「可是現在京城都在傳溫姑娘要嫁給朱雀街葉府的葉公子了,那主子您……捨得嗎?」

  魏冥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怎麼捨得。

  一輛馬車悠悠地停在青黛居門外,溫言笑盈盈地迎了出來,男子白衣如雪,眉間一點硃砂,眉如星河,眼如辰,看到迎出來的女子,自然而已地將自己修長的手放在了女子的額頭上,笑道,「倒真是退了燒。」

  女子嘴巴微嘟,說道,「都說了是小病。」看著男子身後的那邊好奇地問道,「今天我們去哪兒啊?」

  「帶你去個地方。」

  「好。」溫言笑著應道,忽而感覺一道熾烈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順著感覺向上看去,在對面的二樓之上隱約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

  「看什麼?」葉修安問道。

  「沒什麼,我們走吧。」

  在方才四目相對,魏冥堇在溫言的目光看到了徹底的放下。

  「翎羽,我讓你查的怎麼樣了?」魏冥堇冷聲問道。

  「葉修安,能查到的有限,葉翰良之子,葉浮珣之弟,去年轟動京城的案子,就是他親自將自己的父親送上了斷頭台,讓丞相府一夜之間覆滅,其中消失了兩年,可是這兩年的經歷屬下怎麼也查不到。」

  「接著往下查。」他最心愛的姑娘,自然是交給放心的人。

  春去秋來,燕回燕歸,當年的魏冥堇變得更加的心狠手辣,王林奕在玄睿七年就已經病逝,整個魏府再也沒有了女主人,他們家的主子仿佛是在給一個人留的位置。

  「咳咳咳咳……」魏冥堇輕咳幾聲,一個丫鬟推門進來,將手中的藥碗放下,說道,……二爺,該吃藥了?…」

  魏冥堇將手中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端起藥碗一飲而下,說道,「院子打掃了嗎?」

  「一早就打掃好了。」丫鬟恭敬地回道,魏冥堇閉上眼睛,躺在軟榻上,也許是藥的緣故,魏冥堇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的。丫鬟見狀悄聲退了出去,拐角遇到了同伴,悄聲說道,「這二爺為何月月讓人打掃一個不住的院子啊?還不讓人動裡面的東西。」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同伴說道,「聽說在夫人還沒有嫁進來的時候,二爺帶回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就住在那個院子裡,聽聞二爺對那個女子寵愛至及,那女子愛琴,二爺便搜羅天下名琴送給她,還聽說啊,那個女子喜歡看戲本子,二爺書房裡有一個專門。給她放戲本子的地方呢。」

  「後來呢?那個女子呢?」丫鬟好奇地問道。

  「後來二爺大婚,那個女子也是心高氣傲的,就離開了,後來二爺幾次尋她都沒有將她尋回來,而且那個女子已經嫁人了,二爺每年離開一段時間,就是去看她的。」

  丫鬟感嘆自家主子這麼冷情的一個人,竟然這麼長情。

  魏冥堇迷迷糊糊地仿佛聽到了聲音,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言兒,你回來了。」

  「對,我回來了。」女子笑面嫣嫣,一如初見時的模樣,溫柔地坐在他的身邊,握住他的手,「別睡了,起來聽我彈琴吧,好不好?」

  魏冥堇笑著點點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女子,唯恐她消失了,可是在他眼前的女子,一點點地消失在他的面前,成為一團空氣。

  「言兒!」魏冥堇驚恐地喊道,可是回答他的事滿室的沉默,猛地睜開眼睛,哪兒里我什麼麗人的身影,空蕩蕩的不過是他一個人而已。

  原來是夢一場,如果可以他能選擇沉睡不行嗎?

  威震邊北的魏冥堇,守護了邊北百年安定,是邊北百姓敬仰地大英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再無娶妻,一生無子,孤獨終老。發喪前,一位老老夫人蹣跚趕來,站在他的墓碑前,許久,最後留下一句嘆息,「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你不欠我什麼。」